“你们要去哪里？”

大清早，四个大男人前脚刚跨出旅馆门口，后头有个俏丽的纤姿立刻追上来。

她的脸一暴露在众人眼前，季随风低咒一声，忙不迭将她按进怀里。

四个人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人看见，连忙拥着她再回到二楼房间。

“该死，你不能这样出去。”季随风盯住白薇。

“我的脸有什么不对？”她还以为自己沾到脏东西没洗干净。

“哪里都不对！”其余人异口同声。

她的樱唇纷嫣红软，明眸漾着水光，肌肤白晰得犹如百合花瓣，一副出水芙蓉的美态，剪短头发有什么用？骗得倒人才有鬼！

“我来想想办法。”

陆显扬从他自己房里拿回一些简单的道具。

他先在她声带附近贴上一个贴片，如此她不必刻意装腔就能发出低沉的男音。为了掩饰贴片，他又帮她粘上落腮胡，再用一种淡墨色的水，将她两只露出来的手掌涂成古铜色。

于是，半个小时后，对街的酒吧里多了四条大汉，以及一个声音低沉、相貌威武的瘦小“男人”，坐在桌子旁等早餐送上来。

酒吧里的人超出她想象的多，位子几乎都坐满了，其中有七成是泰缅人士，其他三成则黄白黑人都有。

每个人都很专注于自己的食物，却又敏锐地在监测隔桌的举动，使得店内的气氛热络中蕴出几丝诡异。

须臾问，店主人端来五盘乌漆抹黑的食物，和一个消息。

“头儿，袋鼠昨天半夜进城了，人还在楼上睡觉，一会儿便下来。”

“知道了。”他点点头。

酒吧的二楼也是旅店，袋鼠习惯投宿在此处。

“袋鼠……唔，袋鼠是谁？”一开口冒出来的是陌生男音，她自己都吓一跳。

“同伴，是他把黑桃Q的情况告知我们的。”陆显扬低声回答。

四个大男人开始埋头苦吃。

白薇拿起叉子戳戳一根疑似肉类制品的焦炭，不太确定应不应该把它塞进肚子里。再看看其他人，这些形状诡异的食物似乎一点都不会困扰他们。

“全吃下去。”季随风低声命令。

“现在不吃，接下来不知道何时才有热食。”万辉好心加一句。

“好……”她迟疑了一下，慢慢地咬了一小块。

原来是培根和煎蛋！她松了口气，其实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心，只是卖相看起来很可怕而已。

四个大男人唏哩呼噜就吃完了，她的盘子里还剩下一半，这时老板又端来五杯冷饮。

白薇盯着那杯淡黄色的半透明液体，看起来……实在……很像……尿液！

四个男人若无其事地灌下去。她挣扎片刻，好吧！入境随俗。

啊，原来只是稀释过度的凤梨芒果汁，并不难喝，老板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弄得这么可怕呢？若让她在这里开一间咖啡屋，铁定会狂销热卖。

她才刚放下杯子，一阵香风突然掩过来。

“K。”

然后，一声甜腻的娇唤声，伴随着一道玲珑的倩影，跳上她老公的大腿，红唇热情如火地盖下去。

旁边三个男人拚命盯着空空的杯子，不敢看白薇的表情。

“袋鼠，住手！”季随风狼狈地推开她，再偷瞄妻子一眼。

她镇定如常。

“怎么了？对人家这么凶！”大美人上半身被推开了，下半身仍固执地盘坐在他大腿上。

原来鼎鼎大名的“袋鼠先生”居然是位美娇娘，很好，非常好！白薇在大胡子底下甜甜一笑。

“这个人是谁？”袋鼠注意到他们的新成员。

“他是……呃，小白，是我们的新同伴。”万辉咳两声。

“你们又找了新人？”袋鼠千娇百媚地倚在季随风胸前，“小白，你的专长是什么？”

“专长？”白薇的口气越冷静，她老公的背上冷汗就冒得越汹涌。

“例如黑桃Q力大如牛，黑桃J专精电子机械，万辉搜集情报无人能出其右，方块K打巷战是第一把交椅，黑桃K啥都通一点，那你呢？”袋鼠感兴趣地问。

“我会下毒。”她淡淡回道。

“下毒？”袋鼠楞了一下，转向季随风。“你们特地找一个人负责刑求？”

“相信我，吃我做的东西肯定让他们拉肚子！”白薇的俏眸骤降到零下三十度。

“……所以，你们找了一个不合格的厨师？”袋鼠茫然道。

“你那头有什么新消息快报告上来，别人的事不必管太多。”季随风赶快在情况变调之前介入，把腿上的粘人精弄到旁边那张椅子去。

袋鼠不悦地瞋他一眼，从丰伟的胸前抽出一张薄纸。

“黑桃J要的山寨地形图，我已经帮你们弄来了。”

“谢谢，交给我就行了。”陆显扬主动去接，换来佳人一个白眼。

“我是递给你的吗？”

其他人看向季随风。他如果敢当着老婆的面，接过其他女人“那个地方”抽出来的物事，准有好戏看。

“你可以走了。”季随风理都不理。

“没良心的男人，亏我们以前那样好过……”袋鼠撅着唇，好哀怨地瞪睨他。

“那么久以前的事就不用再提了。”他再瞄老婆一眼。

“讲这样！”袋鼠迅雷不及掩耳的坐回他大腿上，“也没多久以前，是去年发生的吧？”

“我去年人在非洲，见都没见过你！”季随风紧急报告给旁边那个大胡子听。

“那就是前年啰？总之有一次，我们俩一起顺着湄南河进入越南，你好不害臊，把人家压在船舷上，掀起人家的裙子就直接……”

“那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他连忙强调，用力向老婆大人点个头。

“七八年前啊？”白薇愉悦地啜口果汁。

“明明是五年前的事，你这个坏蛋，吃干抹净就不认帐了。”袋鼠娇声抗议。

“八年前，我保证是八年前！”八年前他们还未相识，她不能现在翻他的旧帐！

袋鼠被他的撇清惹恼了。

“让我想想我们那一次去越南做什么……好象是英国人的鼠疫菌被偷到亚洲的黑市贩卖，你们去把它追回来。万辉，那一趟你屁股还中了一枪，你一定记得最清楚！我问你，这是哪一年的事？”

万辉下意识回答：“二零XX……”

完了。季随风的眼睛几乎将他凌迟成碎片。

他们是在同一年开始认识的。

白薇平静地拿起刀叉，开始“锯”盘子里没吃完的培根。

叽、叽、叽——尖锐的拉割声让人牙根发酸。

“OK，那就是五年前！那又如何呢？你自己算算日子！”该死，他们当时根本还没结婚！而且跟袋鼠认识之后，他回国才认识了白薇，他怎么知道自己几个月之后会爱上她呢？

他以性命做担保，跟白薇在一起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偷腥过！

“还敢说！你这个坏蛋！冷落了人家这么多年，还敢叫人家算日子！”袋鼠在他的腿上扭来扭去。

“你给我下去！”季随风咬牙切齿地死瞪这株罂粟花。

“我吃饱了，我先回旅馆去。”白薇放下刀叉，神色安详。

满桌男人却有一种天即将塌下来的恐怖感。风雨前的平静，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老……小白——”季随风匆匆追上去。

三个男人满脸同情。头儿，别怪我们！这次谁都帮不了你了！

“我发誓那已经是非常非常非常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们坐的那艘船都变成化石了！”

“七八年前变成五年前，接下来呢？前年，去年，还是上个月？”骗子！大骗子！

“是这样的，两位……”陆显扬清清喉咙。

“我们当时根本还没认识，我怎么知道未来的老婆会是你？”

“你还说！你当时就已经把我……已经……反正你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最清楚！”

“咳咳，我能不能插一句话？你们……”陆显扬也努力中。

“自从我们滚过床单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跟其他女人上过床！这样还不够忠实吗？”

“你骗过我多少次，我为什么还要相信你？”

“不知道两位有没有注意到？我们现在正在丛林里……”陆显扬再接再厉。

“你若不相信我，去问万辉他们！我这五年内跟他们出去花天酒地过吗？”

“他们是你的属下，当然帮你说话！”

“……我看我们还是分开来走好了。你走那头，你走这头，我走另一边。”陆显扬故作无事貌。

“所以你宁愿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也不愿意相信昨夜还跟你同床共枕的丈夫？”

“我不管，回云东之后，我要跟你离婚！”

轰！重话一出，世界顿时跌入无边静默。

万辉陡然停下来，陆显扬撞上他，后面的属下再撞上他们俩。几个人屏气凝神，不敢干扰前面那对冤家。

好消息是，他们总算安静下来了。

不知名的昆虫在丛林深处唧唧叫着。浓密的树荫完全阻隔了正午烈阳，却也让高湿度的热气散不出去。四十度高温缱绻着每根枝丫、每种生物，捆成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索。

鸟叫，兽跃，某处的风吹拂树梢。原始野林里，极端嘈杂，也极端安静。

离婚、离婚、离婚——致命的字眼在蓊林深处迥荡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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