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华到家的时候，韩伊娜已经坐在餐桌上等他。

今天韩伊娜心情特别好，中午一回家便嚷嚷着要吃酒酿汤圆，而且必须是家里手搓的那种，她不喜欢外面买的现成的。

韩伊娜刚来陆家的时候，张婶特别不适应这位大小姐，她的口味稍微刁钻些，若是碰到不爱吃的，她可以连着几餐不动筷子，而且可以叨叨一个星期。

今天她说要吃酒酿汤圆，张婶下午特意做的，端上来的时候还笑着道：“这是我特意包的，都是伊娜小姐喜欢的陷儿，味道应该还行。”

韩伊娜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笑得特别温情：“张婶，我觉得今天的酒酿汤圆特别好吃，是我来陆家吃的最好吃的一餐。”

张婶笑笑：“伊娜小姐喜欢就好。”

他抬眸看她笑颜如花的脸，不带温度，淡淡的启唇：“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有吗？”她面上维持着某种淡笑：“可能因为今天张婶做的吃的特别合我胃口。”

‘嗯’男人淡淡的回应了一声并没再说话。

女人看了看他，想了想，轻声道：“子华”

“呃？”他抬眼看她。

“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他唇瓣噙着淡淡的弧度，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摇晃着手里的酒杯，香槟色的液体荡漾着。

餐中来点小酒，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他漫不经心打断她正在说着的话：“你已经开口了，证明这件事情有告诉我的必要。”

“是关于沈乔一的，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毕竟她是陆家的人，是你的妹妹。”她轻轻巧巧的说，眼角眉梢都是绵长的笑意：“我今天在医院碰到沈乔一了，她……怀孕了。”

怀孕了？

男人的俊脸一下子就阴鸷下来，摇晃的酒杯也停了下来，重重的落在餐桌上，有酒花从杯中荡出。

被压低的声音从喉间蹦出：“韩伊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伊娜看着他的俊脸，脸上的怒意很明显，他的眸带着猩红。

她唇上的弧度更深，凉薄缥缈：“今天陪表姐去医院产检，居然碰到沈乔一了，她手上拿着化验单，而且，她承认了。”

手指慢慢泛着白，声音很紧绷，他冷笑嘲讽：“怀孕了？谁的孩子？”

在他的记忆中，她是没有男朋友的，除了上次那个表白的小男生。

韩伊娜看着他熟悉的俊脸，忽然觉得好笑，眉角抬了抬：“子华，她说了，她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她还说，像她这样的问题少女，怀个孕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将沈乔一的话如实转告给他。

韩伊娜眼里带着嘲笑，丝毫都不掩饰。

闻言，陆子华几乎是震了一下。

陆子华喉结滚了滚，心里异常的烦躁，眉头紧紧的皱起，抓起桌上的手机就抬脚朝门外走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还没吃饭呢。”韩伊娜在身后叫他。

低沉的声音头也未回的回应：“饱了。”

确实，听到这个消息他就被气饱了，这一瞬间，他还来不及消化这么劲爆的信息。

*

砰砰砰……

门被敲的震天响，门外的怒气在屋内的人能很明显的感觉到。

“乔一……沈乔一，你给我出来。”

低沉的声音在屋外嘶吼。

乔一缩在床头，无助的看着唐小林：“怎么办？怎么办？哥知道这个消息肯定气炸了。”

唐小林看着她无助的样子起身：“我去跟他说，你不在。”

门被打开，门外的男人眼神深不可测，分不清那是杀气还是噙着笑，但是怒意明显。

“陆少，您是来找沈乔一吗？她不在……”

还未等唐小林说完，陆子华已不耐烦的推开她，抬脚侧身朝里屋走去。

嘭……门被人从里面关上。

站在不大的房间中，陆子华的眼神一点点变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昏暗。

乔一从床上起来，站直了身体，淡淡的笑：“哥……你怎么来了？”

男人低眼看她，笑意冷冷：“我来看看我陆子华的妹妹，到底怀了哪个混蛋的孩子。”

“哥……”脸色煞白，手指无力的握着拳，不自觉的紧了紧。

看着她微微泛白的脸色，语调染着似笑非笑：“沈乔一，你说让我说你点什么好？你怎么就不懂得自爱呢？嗯？才跟别人认识几天？就上床生孩子？”

原来他以为那个孩子是阿耀的。

“没有，不是阿耀的。”乔一挽唇，声音有些凉，“哥……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陆子华凝眸，盯着眼前瘦小的身影，他怎么觉得，这女人的意思是他在管闲事呢？

男人的脸色愈是深沉晦暗，乔一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也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雕像杵在那。

看着她的眼睛显然已经没了耐心。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伸了出去，捏住她的下巴，俊美的容颜一下子就放大在她的眼前，唇角低笑，眼神却带着怒气：“沈乔一，你怎么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呢？我是不是应该理解，你这是为了犯蠢激怒我的把戏？”

乔一没有动，看着男人薄唇抿着一点点酿出讳莫如深的意味。

他低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孩子是谁的？”

乔一呆呆的看着他，屏主呼吸，慢慢的从唇中吐出话语：“哥，我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她怎么能告诉他，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呢。

这种负担，她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自己讨厌的女人怀了自己的孩子，估计哥会疯的。

男人的眼几乎变的猩红，手指甲快要嵌入她的皮肤，他低下头，眉梢挑起，低哑的笑：“你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嗯？沈乔一，你在开玩笑？”

“哥……”略带无奈的声音，乔一眼神复杂的看着陆子华，而后才淡淡的笑笑，仰起脸朝身前的男人陈述：“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啪……

手指落在脸上的声音，火辣辣的疼。

因为太过用力，煞白的脸红了一边。

乔一摔在地上，将桌上的茶杯也碰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声。

怎么了？唐小林在门外急的跳脚。

“陆子华，你可别胡来，她可是你妹妹啊……”

“沈乔一，乔一，你怎么样了？有事没事？”

不论唐小林在外面将门拍的惊天响，屋内却再没什么动静。

地上的玻璃碎了一地，乔一摔在地上的时候，手掌不小心就蹭了上去。

手掌钻心的疼，她低头，静静的看了一眼，自嘲的笑笑，沈乔一，你活该，这就是你的命。

陆子华自然也注意到了，冷俊的眼沉了沉，没来由的皱了皱眉。

陆子华又凑近了她，长指挑起他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似在商量又似在陈述：“走，把孩子去打掉，嗯？”

他拽着她的手腕，试图拉她起身。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猛的一抽，手腕就在他的大掌中脱离开来。

力度向后倾斜，没来由的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另一只手也被地上的玻璃蹭出了血。

陆子华看着地上的女人，她倔强又柔弱，明明想靠近却又带着疏离。

有好几个瞬间的恍惚，两人之间的感觉太微妙了。

从未得到过，却又像失去了万万千千次。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低眸看去，滑开解锁键。

【陆总，按您的意思我去打听了那个叫阿耀的男孩，前几天就突然人间蒸发一样，不知道去了哪里，周围的朋友也不知道。】

陆子华盯着手机那行字，直到手机的屏幕暗了下去。

胆小的男人，是不想负责了吧，跑路了？

陆子华的眼忽然平静下来，没有刚才那般咄咄逼人，眼神直直的看着她。

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思绪飘了很远。

很久以前，这个妹妹，就是自己的心头肉，哪怕是不小心摔倒，自己都会心疼很久。

可是，渐渐地，事情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了，想到自己的母亲，眸又暗暗的沉了下去。

罗敏珺出事的时候，对于她，他彻底的心灰意冷了。

后来很多次，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在那些寂静无人的深夜里，在那遥远的国度，他一个人坐在车里，或是坐在异国他乡的房间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在那些无人的夜里，他也会想她。

淡淡的想她，眼前这个不该想也不该挂念的女人，偶尔会滋生出某些咬牙切齿的恨，是真恨。

那些恨一直盘踞在心里，生根发芽，又伸出更多的想念。

恨意越深，想念越多，思念愈深。

恶性循环。

后来有意无意的克制，只为见到她能平静相待，可眼前的女人却不那么安分，总是有意或无意犯蠢激怒自己，不让人省心。

乔一仰着头看他，话意坚定：“哥……这个孩子……我想留下来……”

她说的很慢，声音极低，低的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冷峻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他垂眸，掩住了眼底的阴霾，压低声音淡淡的：“没有人对你负责，你也想生下来？嗯？”

乔一的睫毛动了动：“嗯，我不需要任何人对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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