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热热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眶流出，我无声的笑笑，擦了擦夺眶而出后瞬间冷却的眼泪。

这时候，一旁的屋子打开，一个老人颤巍巍的走了出来，他看了我一眼，见我站在那里不动，好一会儿才开口：“姑娘，你找谁呀？”

我转身，看见老人的一瞬，略微呆滞，而后一种叫做心酸的感觉充斥在心胸间，我笑笑，说：“李爷爷，您不认识我了？我是素绮呀，隔壁尹家的。”

眼前这个老人，是和我爷爷那一辈儿的，从小看着我长大，只是近年来，年纪大了，人也模糊了，小时候，他们总是叫着我尹家的小素绮。

现在想来，一切遥远的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又熟悉的仿若昨日。

听我这么说，李爷爷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啊，原来是尹丫头啊，你回来了啦？听你妈说，你结婚了？怎么样了啊？”

李爷爷有老人痴呆，总是会混淆许多事情，可老人就是这样，总是对小辈充满了关怀，即使你于他无亲无故，可是只要是熟悉的，总是能让这经过时间洗礼的老人充满了慈祥。

听他这么说，我满心的感动，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谢谢李爷爷关心，素绮很好，您最近怎么样？”

我就这样和李爷爷站在原地说起了一些事儿，小镇儿上的奇闻趣事儿，街坊邻居的嬉笑打闹，直到郑毅允停车过来了，我才和他告别，临走时，李爷爷还拉住郑毅允说：“你这小伙子，不错啊，尹丫头也不错，你可要好好儿的对她啊！”

郑毅允彬彬有礼的说好，那模样，要多听话乖巧，有多乖巧。

我在心里不屑于郑毅允的装腔作势，上前挽住他的手，还是笑着和李爷爷告了别。又往前走了一截儿，一个府门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这个大门前，立着两尊威风凛凛，可是因为岁月悠久，历经风吹日晒而微微发黄的石狮，大门是用的朱漆筑色，也是因为岁月的原因，微微掉色，大门之上，是一块有点儿老旧的牌匾，上面用的鎏张嵌着“尹府”两个字。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我看了一眼，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儿没反应，过了一会儿，我又抬手敲了敲，里面儿还是没人。

郑毅允就问：“妈是不是没有在家啊？”

我想了想，也不是没可能，我没有给我妈说我今天会回来，她肯定是没有想到。

我愣了愣，顿了顿才说：“我妈可能还在店里，我们去看看。”

说着，我就往镇中去了，郑毅允看了我一眼，跟上了我。

我家的生意自从爸爸病了之后，彻底的就失败了，幸好的是当时只是正当破产，并没有什么财务纠纷，而且那个时候我都已经大学毕业，出来工作了。

所以，家里也只是相比较以前，家境颇有不如，可是我妈为了方便照顾我爸，彻底的放弃了她的舞蹈表演，在小镇开了一家舞蹈教师。

因为之前，我妈也多少有点儿名气，因此这个舞蹈教室的生意倒还不错。

我和郑毅允到的时候，估计是下了课，教室里静悄悄儿的，我走了进去，看着四方的落地窗户，薄薄的白色轻纱，被微风吹起。

郑毅允进来就四处看了一眼，问：“这就是妈的舞蹈教室？”

我看了他一眼，转过眼，不动声色的问道：“怎么了？”

许是察觉出我语气里的平淡，郑毅允看了我一眼：“没什么，就是觉得，挺优雅的，环境也很好。”

那还用说！我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没有做声，想着这个时候，爸妈应该在内室吧？

我熟门熟路的往里走，没一会儿，果然听见有声音从电视机里面传出来，其间夹杂这我爸妈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我转过一个门儿，果然就看见了我爸妈，我妈正在给我爸夹菜，嘴里还在说：“你多吃一点，不多吃东西，身体怎么跟得上营养？没营养怎么能好好儿养着身子。”

我听着，心里一酸，眼泪就流下来了。

郑毅允上前，看了我一眼，就看见了我爸妈，他认得我爸妈，忙就开口叫了一声：“爸、妈。”

我忙擦了脸，扬起笑脸，我爸妈已经抬起了头，看着我们，有一瞬间的呆滞，我又开口叫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我妈反应过来，一下就站了起来，脸上立马就扬起了笑脸：“素绮啊！真的是你？！”我妈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哎呀，老头子，真的是素绮啊，素绮回来了。”

我妈看着我，笑的合不拢嘴，眼里渐渐的有水光氤氲，我吸了吸鼻子：“妈，是我，是我。”我笑着说：“怎么了，我才多久没回来呀？您就忘记我了？”

我妈笑着摇头：“你这孩子，怎么回来也不给我说一声，妈好准备准备呀！”说着，看着我旁边儿的郑毅允：“呀，毅允啊！你也来了？”

我妈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她虽然嘴上说不要我回来，其实心里却是巴不得我回来的，看她这样子，就像是要到了糖果儿，高兴的像个孩子似得。

我是又高兴，又悲伤。

郑毅允笑的腼腆，点点头，把手上我们之前给我妈他们买的东西递给了我妈：“妈，最近一直在忙，今天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您二老。”

郑毅允这番话说的，直哄的我妈心花怒放，一个劲儿的说好，我看着不由更加的心酸。

我想，我妈现在这么喜欢郑毅允这个女婿，如果到时候我和他离婚了，我妈知道了真相，她心里也是十分不好受的吧？

我妈一下就把我丢在一边儿了，拉着郑毅允就往里走，我无奈的摇摇头，管他呢，没有发生的事儿，到时候再说，至少现在，她是快乐的。

我看着我妈把郑毅允按在椅子上，郑毅允和我爸打了招呼，我走过去，在我爸身旁坐下，拉起我爸的手，看着我爸日渐苍老的面容，心酸的无以加复。

以前那个追在我的后面，大声喊着素绮别跑的那个爸，已经老了，他病了，再也不能和曾经一样，和我一起在那些我曾无忧无虑的日子里奔跑。

我垂下头，揉着我爸起了褶皱的手，笑着和他说话：“爸，对不起啊，这么久没回来看你，女儿真是坏家伙。”

我爸因为缺乏手术费，延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导致后来，虽然是保住了一条命，可是却得了一个半身不遂，和神经性障碍的病症。

我知道，我说的话，他虽然不能回答，可是他一定能听得懂的，就如此刻，我说了，握着他的手，他嘴巴里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手还动了动。

我知道，他一定是在说：“傻孩子，你自己好就行了，不要担心我们，我们很好。”虽然我不能听见，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是这样说的。

因为我爸，一直到自己上病床的最后一刻，都还在对我说：“素绮，没关系，爸爸活了大半辈子，唯一的遗憾是没看见你结婚嫁人生子，其他的，我都满足了。”

当时，我和我妈抱成一团，哭的昏天暗地。

后来，我时常都在想。

如果，时光能够重新倒回一次，我会不会再次做出那个愚蠢的选择？

妈转过头来看我一眼，目光转到我爸的身上，眼睛里有光一闪而过，她说：“素绮啊，你吃饭了没？正好我和你爸在吃饭，和我们一起吃吧？”

我笑着点点头，妈应了一声，站起来，去后面儿的小厨房快速的烧了几个菜。

吃饭的时候，我妈要喂我爸，我坚持要自己来，我妈无法，熬不过我，只得作罢。

我以为，给我爸喂饭，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儿，可是，真的做了起来，我才知道这其中的难处。

我爸有神经性障碍，神志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清醒的时候，除了半身不遂，其他的于常人也无异，可若是迷糊的时候，他就根本和植物人没什么区别，除了会动。

我很不幸，爸这个时候，就是处于迷糊的时候，我给他喂饭，把饭菜搞到碗里细细的碾碎了，在一小勺一小勺的给他喂进嘴里。

可是往往也只有一点儿进了他的嘴，其他的全都挤了出来，我喂的很艰难，喂了好久，一小碗儿都还才去半。

等到饭局将近，我妈和郑毅允看着我弄半天，郑毅允说了一声，要不他来？我恶心的，一点儿都不想他碰我爸，果断拒绝了。

我妈见状，叹了口气，说：“素绮，我来吧。”她上前，我本来该不想的，我是真的想让自己好好儿的伺候一次爸爸，我妈就继续说：“算了，妈来吧，你这样喂，今天一天都喂不完。”

“妈……”我皱眉，还想说什么，我妈一把抢过了我手里的饭碗，说道：“你愿意，我还不愿意你爸饿着呢！”

没办法，我无奈的看她一眼，她已经坐下给我爸开始喂饭了。

郑毅允对我说：“算了吧，妈说的是，你就别去添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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