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萱下了楼，高仲寅则转身去了范雨玲房间。

因为席萱已经答应了范雨玲要离开，而且高仲寅这次回得匆忙，所以范雨玲并不知道高仲寅已经回来了。

当高仲寅在外面敲门的时候，范雨玲以为是席萱，摸索着把门打开了，还问：“小萱，你怎么又回来了？”

“阿姨，是我！”高仲寅一开口，差点没把范雨玲吓死，潜意识她就是要去关门，但是高仲寅半个身子已经在门内了。

范雨玲关不上门，急呵：“你出去！”

高仲寅关上了门。

范雨玲慌了，不断往后退：“你要干什么？”

高仲寅扶住她，她以为他要对自己不利，拼命挣扎。

“妈......”高仲寅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小时候，你不是很疼爱我的吗？”

范雨玲拼命去推他，踢他。

“妈，你冷静点，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姓高的，如果我知道是你，我一定不会住进来，也不会让我的女儿落入你的手中。”范雨玲大骂，“你们高家人都是畜生，没有人性的。”

高仲寅蹙眉：“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但是我爸跟我妈他们没有做错过什么。”

“呵呵，没有做错过什么......”范雨玲哭着又笑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讲，你那个爸爸跟妈妈到底对我们家做了什么？”

“妈......”

“不要叫我妈，恶心！”范雨玲情绪激动，双手在空中胡乱地舞着。

高仲寅拨了电话出去：“马上叫心内科的医生过来，要快！”

“不用了。”范雨玲听得清楚，“我没有病，我只是眼睛瞎了。这是报应啊，我早就该遭到这样的报应的。要不是我眼瞎，怎么会上了你家的当。”

“妈......”

范雨玲气势汹汹：“我说了不要喊我妈。”

“好，阿姨。”高仲寅妥协，“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有什么误会？小萱的爸爸用生命换来的钱，最终却被你家骗去了。还会有什么误会？”

“席叔的赔偿金？”

“对啊，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东西。就是你这个混蛋，简直就是白眼狼。你害了老席的命不说，还卷走他的钱，害我们娘儿俩差点要饭......”范雨玲说到后面，已经声嘶力竭，“所以我是不会再让我女儿被你骗的。”

“阿姨，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范雨玲高声问，“那我们老席是不是你害死的？是不是？”

“席叔......对不起，我对不起席叔，对不起你，对不起小萱......”高仲寅颓废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光说对不起就没事了吗？”范雨玲手指着门的方向，“滚，你滚！”

“阿姨......”高仲寅哀求，“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是我只有一个请求......”

“我不要听。”

“阿姨......”

“你害死了我的老公，现在又要来害我的女儿，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哐当！

门外一声清脆的响，是瓷器打落在地的声音。

高仲寅心里一个激灵，一下子就从地上跳起来，打开门，果然看到席萱脸色苍白地站在外面。

“小萱......”

“你们说的......”席萱艰难地说了几个字，然后身子一歪，就瘫软了下去。

“小萱！小萱！”高仲寅急喊，里面的范雨玲听到动静，摸索着出来。

“混蛋，你不要碰我的女儿！”范雨玲只是凭借着听觉，冲过来，要护住席萱。

高仲寅这回是真的恼了，厉声道：“阿姨，如果你也是希望小萱没事的话，请让我现在带着她到房间，请医生过来看看。”

“她......怎么样了？”范雨玲声音颤抖。

“她昏过去了，刚才我们的话，她都听进去了。”高仲寅说，“阿姨，这样的局面，你满意了吗？”

“我......”

“阿姨，你照顾好自己。”高仲寅抱着席萱离开。

范雨玲只觉得自己的头也是痛了，她抓住了门框，然后缓缓地坐下去，口中喃喃的：“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两行泪，从麻木的眼眶里流了下来。

席萱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疯狂地走着，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她的意识在告诉自己，要逃，要逃。

耳边有不真切的呼唤。

是谁？

一声声地叫她：“小萱，小萱......”

她不想听，只想要逃离，离开这个她不喜欢的地方。

黑暗中，忽然多了一道光，接着是两道，然后是三道......最后聚成了一团光，噗哧一声，接着火光冲天。

救火了，救火了。有人在喊！

呜哩呜哩，是救护车的声音。

席萱看着黑暗变成了一个个虚无的人，这些人都是透明的，可以变形的，在她的周围飘来飘去。

难道，她已经死了吗？

席萱伸出手去，碰一下那些透明的人，它们就像是泡泡一样破碎了。

天色愈加亮起来。

小萱！又有人在喊，是浑厚的男音。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可是是谁呢？

席萱到处找，就听着耳畔一声声的呼唤。

小萱，小萱。

你是谁？你在哪里？你给我出来。席萱费尽力气想要叫出来，可是一张口，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那火都要燃烧掉的时候，一个人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炯炯有神的眼睛，四方脸，慈爱的眼神。

小萱，我是爸爸啊！

啊，爸爸！席萱欢喜地叫起来，你是回来找我了吗？爸爸，我好想你。

小萱，爸爸也很想你。

席萱伸手，欢天喜地的，可是爸爸的脸却消失了。

“爸爸......”席萱大叫着，醒来。

“喏，醒了。”徐旭吊儿郎当地推了一下高仲寅，然后朝着席萱卖萌一笑，摆摆手，“Hi，美人儿，你还认识我吗？”

席萱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她定定地看着高仲寅，瞳孔里有两团火苗在燃烧。

火！火！火！

席萱捧着脑袋，叫起来：“疼，头好疼。”

若干种声音都一齐向她的脑中袭击，她疼得闭上眼，五官都扭曲在一起，浑身发抖：“好疼。”

那些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紧箍咒一样，让她疼得都没法呼吸了。

“小萱，你怎么了？”高仲寅紧张，心疼。

“没事，让她冷静，安抚她。”徐旭急忙说，“抱住她，不要让她乱动。”

高仲寅把席萱搂得紧紧的，一迭声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寅哥哥在......”

“寅哥哥......”混乱的脑子里，有那么清脆的声音冲出来，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

小的一直跟在大的后面。

“寅哥哥？”席萱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她瞪着眼看着高仲寅，试图要把他整个人看清。

“好像她要恢复记忆了，刺激她！”

“滚开！”高仲寅对着好友大吼一声，“给我滚！”

都什么时候了，他的丫头都疼成这样了，他居然还敢说刺激她？

徐旭摸摸鼻子，正准备开溜，不想又被高仲寅扯住了，对着他怒气冲冲地问：“你要上哪儿去？”

徐旭一脑门的黑线。

敢情这男人都发疯了，不正常了！

至于吗，这女人不过是受了点刺激，现在在恢复阶段而已，用得着这么紧张吗？她又不会死。

不过这话，他是断断不敢说出来的，他还不想死。

“发什么呆啊？赶紧帮我一把！”徐旭不过是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会儿，又被高仲寅怒吼了一嗓子。

徐旭觉得这种恋爱中的男人太可怕了，他以后可不想成为这样癫狂的，没有风度的男人。

“快点给我看看啊。”高仲寅又不满地催促。

徐旭在心底给高仲寅比了一个中指，然后暗骂：有异性没人性。

不过，他也不敢怠慢了，探头过去，帮席萱查看，翻翻她的眼皮子，又查看她的脸色。

“怎么样？”高仲寅焦急地问。

徐旭说：“我觉得还是送医院看看比较好。”

“可是她的头疼......”

“她的神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这种反应是正常的。”徐旭说，“不过你不要过分担心......”

“她......会记起以前的事吗？”高仲寅迟疑地问。

“这要看她的脑意识能不能复苏。”

“如果说......”高仲寅犹豫了又犹豫。

徐旭是他多年的朋友兼同学，又岂不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脸色也凝重了：“自然是有办法的，但是，你真的觉得那样对她是最好的吗？”

“我不想她痛苦，难受。”高仲寅痛苦地说。

徐旭一语中的：“你只是不想她离开你吧？”

“我.......”

“仲寅。”徐旭郑重地说，“作为你的朋友，我是无条件地尊重你的选择，并且支持你的。但是......”

他语气顿了顿，道：“但是作为一个医者，我是站在病人这一面的，每个病人都有她自己选择的权利，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征询一下她的意见，尊重她的选择！”

“别说你是她的未婚夫，就算你是她的丈夫，就算是她的母亲，都没有权利替她做决定。”

“可是，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送她去医院，然后等她彻底清醒过来后，再听听她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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