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乔西微和卓辛墨到达江市的机场时，还是凌晨。下了飞机便有些凉意，叫了车，第一个目的地便是简青柯的家。

卓辛墨一直送乔西微到简青柯的楼下，才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上去吧，我就先回去了。补补觉。”他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乔西微点头，看着卓辛墨眼底的青黑，也笑了起来，“抱歉，让你……”

“喂，你这话说出来我可就白陪你了。”卓辛墨不满地叫了一句。

乔西微一愣，随即点头道：“好，不说。”

她转身，拉着不大的行李箱朝着楼上走去。来之前已经和简青柯打过招呼了，昨天晚上决定走的，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开始想清楚，就不应该再逃避。

简青柯公寓的灯已经亮着，这会儿不知道小十二在干嘛，这些天有没有想她。

“西微西末。”卓辛墨的声音突然再一次响了起来。

乔西微脚步一顿，转身看了卓辛墨一眼。

卓辛墨耸了耸肩，笑了起来，裂开整齐的八颗牙，笑容和初见时一样温暖干净。

天空已经开始亮了起来，他站在树下挥了挥手，开口道：“其实你自己知道你想要什么，不要闹别扭了，你知道他有苦衷，再怎么说……照顾一下十二吧？那个小人精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乔西微心里一动，半晌，轻轻点头，叹息一声后转身离开。

卓辛墨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也终于一松，有什么东西仿佛随着她的脚步而渐渐走远，甚至断裂……他清楚地看见了乔西微的感情，没有一次这么清晰。

他知道她离不开的人是谁，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不管站在什么角度——朋友，或是真心希望她幸福的人，都应该主动将她送到应该去的人身边。但是……好难受啊。

“我去……”卓辛墨突然蹲下来，捂着胸口，小声叫唤了一句：“心痛啊……卓辛墨你是不是傻了……你说你装什么大方啊……把人掳走啊……”

他幽幽叹了口气，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办法，还是太善良了。”

走远的乔西微没有听见这一出荒唐又无奈的戏，直接上了楼，到了简青柯家门口，按了门铃。

门立刻就开了。

简青柯的眼神在她的身上掠过，见乔西微不算狼狈，终于松了口气。

“怎么临时决定回来了？”她还以为乔西微出了什么事。

“放心吧，没事。”乔西微笑了笑，将行李箱一放，四处看了一眼道：“十二呢？”

“在房间里鼓捣玩具呢。”简青柯轻声叹息一句，突然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西微，你要不……带她去看看江厉玄吧。”

乔西微的脚步一滞，转头。

“不是江厉玄和我说的。”简青柯立刻忧心地看了十二一眼，“十二这几天一直在闹爸爸，晚上也不爱睡觉，但是这小人精也知道我不会带她去，所有消停了点。但是……你先进去看看吧。”

“好。”乔西微立刻进了屋。

十二坐在毛毯上，脚边都是散落的玩具，一听见声音，圆溜溜的小眼睛瞬间朝着门边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十二突然将手里的玩具一愣，双手抬了起来。

“抱抱！爸爸……爸爸……”十二开口，叫的第一句却不是乔西微。

零碎的嗓音中隐隐约约可以拼出“爸爸”几个字。

乔西微伸手将十二抱了起来，低声道：“小没良心的，这么久没见我，一开口还是要爸爸。”

“爸……爸……”十二眼圈红了。

乔西微立刻哄着她到了窗前，开口道：“不哭，乖……”说出口的声音十分苍白。

十二不停地哭闹着，从乔西微来的那一刻就没有停止过，嘴里除了“爸爸”还是“爸爸”，简青柯也十分无奈。

乔西微咬牙，分明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是故意闹的，小人精。”乔西微伸手将十二的屁股轻轻一拍，“这么多天看起来白白胖胖，心情也完全不受影响，等我回来了就知道闹腾了……”

简青柯忍不住转头偷偷笑了一声，再转回来时已经是严肃的表情了，“要不……你带她回去看看？她和江厉玄感情深，久了没见面会想念是正常的。而且你还真打算让她一直见不到江厉玄啊？你想想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十二见过江厉玄几面？小孩没有我们想象中的笨，你看单单就是这样，我和陆志杰之间的所有事情，其实她心里明镜似的，只不过为了哄我，没有说罢了。”

乔西微犹豫了片刻。

这样下去也确实不是办法，十二哭闹，甚至连午饭都不吃了，连续几个小时也让她精疲力尽，不如……

她抿唇，很久都没有办法做这个决定。

如果迈出这一步，证明她又要和江厉玄有了牵扯。卓辛墨说的话在自己耳边响着，犹豫和不安充斥着她的整个大脑。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理智和感性朝着两个极端偏去，现在这个局面，她还真的没有想清楚要重新联系上江厉玄……

“西微。”简青柯走了过来，站在乔西微的身边，伸手轻轻将十二的手给握住了。

小鬼精灵立刻不哭了，泪汪汪地看着乔西微。

乔西微咬牙，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十二，十二抽泣了一声，乔西微又忍不住转过头去。

“算了。”她开口，终于还是不忍，“……我把她先放到江厉玄那儿去。”

简青柯也松了口气，笑了笑，“能想明白就好。”

“不想明白能怎么办？”乔西微看了十二一眼，“人精。”

乔西微出门的时候简青柯追了出来，开口道：“行李呢？”

“我还会回来。”乔西微道：“先放你这儿，我待会儿来拿。”

简青柯点点头。

她明白乔西微的意思只是将十二送过去给江厉玄一段时间，并没有打算重新和江厉玄住在一起。

也是，这么大的心结，一时半会儿的也解不开，肯定要等着时间一点一点化解了。

乔西微打车带着十二到了江厉玄原来的住处。

十二从头到尾都没有哭过一声，十分安静。

一直到了电梯旁，乔西微忍不住了，伸手将十二举了起来。

“小坏蛋，你怎么不哭了？”她又气又好笑。

“呀……”十二叫了一句，笑嘻嘻的。

乔西微头疼。

是不是她这一辈子都要被这两个人吃得死死的了？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颇有点江厉玄从前的无赖样。

笑容刚漫上唇角，便突然收了收。想到了现在的状况，乔西微再也笑不出来。

她抿唇，掏出手机，给江厉玄打了电话。

没有人接。

不在家？

转手便打了司范的手机。

“喂？！乔西微？！你终于接电话了？”司范大声叫了一句。

“是我打给你。”乔西微道。

“你丫还记得自己有手机？！”司范大声叫道：“你到底什么情况啊！赌气也不能这样就走了啊！你知不知道厉玄……”他咬牙，知道这事儿不能说。

“怎样？”

“没……怎样。什么事？”司范道。

“江厉玄在公司吗？”

“没有啊。这会儿应该在家里。”司范有些奇怪，忐忑地颤抖着，不明白乔西微突然问起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和好了？想通了？

“我来找他。”

“他他他……你去他家看看！我帮你联系！没在家就是在公司啊不会有其他地方！也有可能在你的住处！或者或者……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

那大概是在家里了。

乔西微得到答案，挂了电话，进了电梯。

楼层数一点一点往上升，回忆也渐渐褪去尘埃，在脑中播放。

她还记得陶钱钱给自己选了这个小区的时候，刚好在楼下碰见江厉玄的心情。那时候的尴尬、恐惧和震惊充斥着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她害怕看见江厉玄，担心和他照面，却因为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不得不和他扯上关系。

但是不过一年多，转眼十二都出生了，她也不再是那个凡事都畏缩的乔西微了。

时间好快。

电梯门开了。

这一整层都是江厉玄的，但是他平时只住在一间，这个习惯是她了然的。

她直接朝着其中一间走去，心跳的声音突然明显了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紧张。

紧张即将要见到他？紧张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去应对现在的关系？

她抬手，敲门，依然没有回应。

眉眼一动，她再一次敲门，动作和记忆中的不断交错，心潮涌动，面上却要刻意自制着，不能流露分毫。

没在家吗？

门铃按了，门也敲了，电话也打了……或许真的不在。

“白来一趟了小十二。”她抱着十二晃了晃，却突然安心了不少。

不用现在见面也好……

一转身。

“咔。”门突然开了。

乔西微的脚步一顿，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身子一僵，随后放松下来，转了身。

随即愣住了——面前这个人……是江厉玄？

空气中带着明显的酒气，胡渣在下巴凌乱地生长，刚毅的线条更加明显，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不过几天没见，已经瘦了一圈，少了几分精致，多了几分野性和攻击力。

江厉玄也愣着，随即眼眸中爆发出一阵复杂的情绪，紧紧盯着乔西微，目光又转到她手里的十二身上。

“爸……”十二叫了一句，彻底打破了江厉玄的理智。

不是幻想，不是梦境……是她，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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