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温度在额头间接触着，她的视线已经定格在靠近的江厉玄的脸上。

没有瑕疵，精致的五官冷意逼人，他拧着眉，盯着乔西微。

手背只是短暂地在乔西微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开口道：“说谎。”

冰凉的嗓音出来时，乔西微还没有反应过来，乔子妮也是一脸云里雾里，不明白江厉玄突然的动作是因为什么。

乔西微的眼神迅速从他的脸上移开了，脑子还转不过来。昨天一夜未眠，想了太多，现在只觉得昏昏沉沉，想要逃离这样心思诡谲的现场……

“厉玄，你说什么？”乔子妮在一旁笑了笑，还是忍不住出口问了一句。

江厉玄没有理会她，从一开始到现在就将乔子妮当成空气一般。

“你说你烧退了，说谎。”江厉玄再一次重复，盯着乔西微的眼神始终都没有放松下来。

乔西微一愣，心里突然一动。

她没有开口，但是疑问已经在心底无限制地蔓延……他不问问为什么吗？刚才那个情况……看起来就像是自己逼着姚青岚下跪一般……姚青岚再一次晕倒，他什么也不过问？什么也不怀疑？

乔西微抬眼，余光在乔子妮的脸上一扫，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的震惊和不解。

看来，乔子妮心里和她有一样的疑问。

乔子妮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江厉玄，张了张嘴，什么音节也发不出。

她知道这一句话说出口，自己就已经输了。什么小心机都再也使不出来，但就是……不甘心啊。

江厉玄伸手将乔西微一拉，往前走去。

“你干什么？”乔西微抬头。

“去看病。”

乔西微脚步一拖，咬牙，眼神盯着江厉玄拉着的手，开口道：“看过了，西末给我叫了医生。”

江厉玄脚步猛地一停，听见卓辛墨的名字，青筋猛地在额头跳动了几下，忍住了喷薄而出的愤怒，脑中不停闪过昨天晚上乔西微和卓辛墨的背影，克制着自己不要冲动，才压下了情绪。

他放开乔西微，开口道：“那也别走。”

“我想回去。”

“先留着。”

简短的对话，说不出的别扭和赌气，旁观人一看便知道是什么情况。

乔子妮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她始终没有想通，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被挑出来之后，他们两个之间还是有明显能够看得出的感情？！凭什么？

乔西微没有应答，想要转身，江厉玄伸手一扯，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在了自己身边。

“你出国之后，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把你留下来。”江厉玄低头，一字一句，说得十分坚定，眼神攥着乔西微，一秒都没有放松，“现在也是一样。我不想瞒着你任何事情了，瞒着一件，就累了几年。”

不等乔西微回答，他突然转头，看向了乔子妮。

乔子妮一愣，没想到江厉玄的关注点会突然转向自己。

“至于刚才的事情，我有眼睛，也有判断力。”他简单开口说了一句：“现在没有任何事情的牵制，乔子妮，你觉得我还会像之前一样退让？你有什么资本让我再让一分？”

乔子妮震了震，死死咬牙。

“既然说到这个，有件事情我昨天想了想，有点不明白。”江厉玄的眼神一眯，视线一离开乔西微，就变得刻骨冰凉。

乔子妮有些恐惧，移开了眼神，“什么……事情。”

“文件袋。”江厉玄开口，三个字，掷地有声。

空气中突然一阵沉默。

急救室的灯还亮着，江锦衍坐在一边，没有心思参与这边的对质。

江厉玄的愤怒已经缓缓开始在眼底燃烧。他向来不是什么擅长忍让的人，只要无所顾及，乔子妮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乔子妮突然笑了笑：“什么意思？你现在不会是在怀疑我什么吧？行了，我知道你们夫妻之间感情好，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可以恩爱和睦……我认栽，行吧？乔西微，说真的，我佩服你的忍耐力，没想到爱果然是会让人盲目的。”

“爱确实让你变得盲目。”乔西微凉凉开口：“或者只是……爱让你拥有毁灭别人的借口？抛开其他，文件袋的事情我也想知道是谁给的。”

两码事。关于江家，关于江厉玄和姚青岚，她虽然一片混乱，但是关于这件事是怎么被揭开的，却是十分清晰。

“什么文件袋……”乔子妮开口，忍不住看了江厉玄一眼，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发虚的。

江厉玄盯着乔子妮，手上攥着乔西微的手，没有放松，乔西微几次想挣脱都无果。

“你清楚是什么文件袋，我也清楚文件袋给出来的过程，不是吗？”

“那为什么还问我？找我有什么用？这事情又不是……”乔子妮猛地停住了自己的话头，知道自己说多了，但是在江厉玄的注视下，她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要说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害怕担忧的人……唯一需要鼓起勇气准备很长时间才可以面对的人……就只有江厉玄一个。他是她永远的弱点和缺陷。

乔子妮闭了闭眼。

江厉玄若有所思地看了乔子妮一眼，半晌，开口道：“所以不是你……但你知道是谁。”

乔子妮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气道：“这件事情牵扯很广，也许……也许别人的本意不是乔西微，只是顺带着牵扯到她了呢？乔西微在江市能有多少敌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你只需要知道不是我就行了。”她有些烦躁，开始后悔。自己就不该来这个地方。生生看着两人根本没什么变化的场面，也没想到这一次，江厉玄在面对乔西微的事情上突然就能冷静下来了……

江厉玄眉头一挑，乔西微的手指突然一动。

他立刻转头看着乔西微的脸。

乔西微瞳孔一缩，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零星的几个片段。

有谁做这样的事情？这事情有关联的人有几个？无非是她，卓清秋，姚青岚……

而一开始她收到的资料，是关于卓清秋的。

生日宴会上的几个片段突然跳出来，还有片场外她看见的那人的车……几个片段连接起来，一个名字缓缓在她的脑中出现，跳了出来。

“徐璐怡。”乔西微吐出三个字，语气已经趋于肯定，再一次抬头看着乔子妮的时候，脸上尽是了然。

江厉玄第一时间将眼神定在了乔子妮的脸上。

乔子妮的神色变化了一瞬，有些慌乱，但是这些慌乱很快就被她藏到了眼底，消失不见。

“你们今天没头没尾地演什么侦探剧啊？”乔子妮挥手道：“你们有时间可以在这里慢慢玩，把我牵扯进来，有问过我的同意吗？”她说着，转身就走。

江厉玄和乔西微抬头看着乔子妮离开的背影，耳旁还回荡着她刚才的那句话。

乔子妮当然是演戏的一把好手，所有情绪不过是瞬间便能够掩盖，但是那一瞬间的反应，也足够有心人解读了。

“真的……是徐璐怡。”乔西微开口，喃喃了一句，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她刚才用肯定的语气说出的名字，心里也存了疑惑，但是能够满足敌对姚青岚或者卓清秋，同时又和乔子妮不是敌对方，甚至还会乔子妮可能认识和知道的人……只有徐璐怡一个了。

不过徐璐怡的用意在哪里？为什么将卓清秋的资料寄给她？资料后面的那句话是因为什么？

江厉玄看了她一眼，开口回答了她的疑惑：“当年的事情很少人知道，我也是……无意中听见的。徐璐怡查到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她应该也只是怀疑，大概是想通过这件事情，让卓清秋付出点代价。”

从资料最后一句话，就可以看出那人想要引导事情往哪个方向发展了。

一开始确实是如她所愿地进行着，直到这件事情被爆出来……方向才开始彻底逆转。

乔西微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突然醒悟过来，转手挣脱了江厉玄。

江厉玄的力道很大，一开始并没有放手，乔西微的眼神抬起时，才缓缓放开。

她退出了他能够伸手抓到的距离中，眼神暗淡了一瞬，终于还是开了口：“你先去看你妈吧。”

说着，她转身。

江厉玄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乔西微停了下来，身后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咬咬牙，知道这个转身有多不容易。

十二从昨天就开始喊爸爸，闹着要爸爸，每一句，都割在她的心上，每一句，都在提醒着江厉玄对她生活的影响和渗透。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她没有转头，眼眶已经红了。这话不是她第一次说，但却是她第一次觉得……真的需要沉淀和冷静了。

“一段时间是多久？”江厉玄低沉出口：“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这些都是一段时间。”

乔西微沉默。

江厉玄抿唇盯着她纤瘦的背影。

半晌，他抬腿走了上去，转身，逼迫乔西微直视他的眼睛。

“三天。”他开口：“三天，要在我能联系到的范围里，你可以冷静，可以一个人，我也可以忍，不会打扰。但是乔西微……三天是我的极限了。”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他极尽忍耐，不过也就……忍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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