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叔曾说过，即便是对方做错了什么事，也不要轻易说“分手”二字。我从前不明白他为什么用那么沉重的心情跟我说这么一句话，现在终于明白了。因为当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那么艰难的，就好像有什么塞住了喉咙。

我并不认为我会后悔什么，我无法像陈香灵那样，能够忍受枕边人念着别的女人的名字。我承认我是小气的，而我只求这辈子都不再见到他，只求这辈子再也不重温这种窒息的心痛。

凤陌容的眼神闪过一丝失措，我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紧紧的抓住了，他抿着唇，死死地盯着我，脸上又闪过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有些可笑，他这么对我，我跟他分手，这又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呢？不禁勾了勾嘴角，毫不掩盖我对他的嘲讽。

他在颤抖，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浮笙想将他紧握着我不放的手弄开，凤陌容扭过头，对他道：“浮尊大人，能否让我跟思思谈谈？”

这一次，凤陌容没有了刚才的强势。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竟还有一丝请求的语气。

浮笙看向我，我知道，他全听我的。这些天，我虽然才知道我之前所了解的凤陌容并不完全，但是，他执着的性子我却知道。我想，说清楚也好，便扭头对浮笙道：“你能不能在一边等我，应该很快。”

浮笙有些担心，但却很尊重我，只道：“嗯！有什么事，你就喊一声。”

尽管之前浮笙也帮我很多，但我从没像这一次这么感谢他。如果不是他一直做我的后盾，我还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带着感激地朝他点点头，嘴角看不出的幅度：“嗯！我知道了，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浮笙走到不远处，我确定他已经远到听不见我们说什么。就面目表情的对凤陌容说：“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能否先松开我？”

他有些不愿意，却还是松开了。我见他只是凝望着我，什么都不说，很是不耐烦道：“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现在你说吧！我答应浮笙，不能跟你耗太久。”

“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他有些不悦和伤感。可我不觉得他有什么好伤感的，我只觉得胸口被堵住了，很生气，讥诮：“你还想我跟你怎么说话？像陈香灵那样，唯你是听吗？对不起，我何思思做不到！”

“思思……”他微怒的眸子缓了缓。我突然觉得，没必要跟他置气，只管说清楚，各散东西就好了。

我也稍稍冷静了，道：“你还想说什么，说吧。”

“带你回去。”

“回哪里？”我希望他能良心发现，把我送回阳间，不免寄托着希望。

“凤府。”

他简单的两个字，像是火油浇在我心头的愤怒。我很想骂他，但是我没有，不过我觉得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我冷冷道：“不要！”

我觉得我跟他没必要谈下去，从头到尾，他没有跟我说一句关于解释的话，哪怕是骗我。而是还想我跟他回凤府，简直是做春秋大梦！

“凤陌容，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分手了，现在我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了！”冷冷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要离开。

可是还没转身，就被他拽回去，他抿着唇，那双发红的眼睛看着我：“你的肉身还在凤府，你不要了吗？”

“你威胁我？！”

“并非威胁。”他冷静了许多，但抓住我的手臂的力度还是很大：“我只是担心，魂魄到底是危险许多，总该回到肉身。”

我觉得我一定是受虐型的，他没有强迫我回去，我竟有点失落，还有些愤懑。然而，我却没有理由把这股气发作出来，只能说：“我知道，以后我再回凤府要回我的肉身。你先放开我！”

他果真松开了，我却一点也没觉得解气。他看了我一眼，凝望着我的双眼：“对不起，思思，对不起。”

我以为，他会把我跟我辩解他和以昭的关系。我以为，他会把我扛回去。可是，他都没有，而是满眼愧疚地跟我说对不起。

我的双脚突然就没有了力气，就要跌坐在地上，然后哭了。他把我接住，让我靠他怀里。搂着我的力度越来越大，嘴里呢喃着“对不起”，那一声声愧疚是如此真挚。

可是，对不起能解决问题吗？

不是我想趴在他怀里哭，而是我根本没有了力气。从一开始，我就是死撑着，不能让他笑话我。可是如今，我却不知该生气什么了。他是骗我了，可是我似乎又找不到他错在哪里。他只是误以为我是以昭而已。

“思思，我会补偿你。你的脸，我会让师兄治好。凤府的大门会永远为你打开，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最大的能力帮你得到，就当……就当我补偿你……”

呵……补偿？我的人生已经成了这样，还能怎么补偿我？脸是可以治好，可我的心呢？被他伤的千疮百孔，谁又能治的好？

我告诉自己，眼泪不能再掉了，太轻贱了。我颤着身子，还是推开了他，擦了擦湿湿的脸，尽我最大能力扯出一丝笑容：“好！凤陌容，你记住你刚才说的，你欠我的，我真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的眼睑稍稍往下，不敢看我怨恨的眼神。两侧的拳头握得很紧，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嗯。”

我没想到，这半年来的夫妻情分，只因为我不是以昭，就没有一丝让他怀恋。我不是以昭，而他就没有任何想留我的想法，哪怕是做做样子。

我不想再见到他，我转身离开，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步。浮笙就在那结冰的树下，明明就在不远处，可是这条路似乎变得好长，我的脚像灌了铅走得好艰难。浮笙抬头，看见了我，我朝着他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浮笙很焦急地跑过来，我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陷入黑暗很久很久，可我却不想走出这片黑暗。有时候，我觉得黑暗挺好的，就像是保护色，有了这保护色别人就看不见我哭。

我并不想离开这黑暗的空间，直至有一股缥缈的香气指引我。这股香气有些熟悉，陈香灵把以昭的元神捏得破裂的时候，元神里飘出来的香气就是这样的。一想到这件事，我的心就一阵一阵地抽痛。

我再次抗拒离开这里，可是那香气带着巨大的力量，强制把我拉着前行。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冰洞里，我背部铺着一件银衣，是浮笙的。

洞外传来打斗声。

“该死！”浮笙冷冷啐了一口。

“我念你是以昭的师父，敬你如师长，却不想你如此卑鄙！”

是凤陌容，他发怒地冷冷一句。以我对他的了解，这语气是要杀人的样子！我脑海里有浮现当时他一剑杀了鬼奴的画面，我想也不想跑出去。

洞外，凤陌容一张脸比这里的冰还寒，那双眼怒不可制，他举着剑迅速朝浮笙刺去。我也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画面好熟悉，下意识地就跑到浮笙面前，只有一个念头，不可以让浮笙有事。

“不要！”我从没想到，我何思思这么贪生怕死，竟然会冲过来。要知道，他们打得这么专心，一个不好，我就和那个鬼奴一样，死在凤陌容的剑下。如今我不过是一缕魂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剑的寒气直逼过来，我迎着凤陌容那愤怒的面容，以及剑上的杀气，或许是已经被吓得双腿发软，想离开也没有力气。只能害怕得紧紧闭上眼，

“思思！”凤陌容惊呼了一声，紧接着我听到剑被甩开的“咻咻”声。

剑没有刺过来，停在我面前是凤陌容，他刚想揽住要跌倒的我。背后的人一把我扯开。我实实地撞到浮笙怀里，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一身冷汗。我很惊悚地忘了凤陌容一样，又见浮笙也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你突然跑过来做什么？！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浮笙生气了。我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我心想，大概是没睡饱吧，精神恍惚吧？

“我……我不知道。大概……”我不知该怎么说出刚才的感受。

“是不是以为他不会杀你！”浮笙半带愤怒，半带刺痛道：“刀剑无眼，就算你相信他不杀你，也可能错手杀了你！”

我看了一眼凤陌容，只见他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我心想，他变脸变得也真快。从前，别说是像现在这样浮笙抱着我，就算是我跟他笑着说话，凤陌容也会生气。可现在，他当真是不在乎了，也是，只要不是以昭，天下的女子，或许都跟他没有关系吧！

“哦！好，我知道了。”我低着头，应得心不在焉。

浮笙这才缓和了语气：“你个傻瓜，我岂是那么容易被杀的人？不过是让着他罢了。”

他亲昵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我还是觉得不太自然，我想躲开，可是，一想到凤陌容在这里，这样躲开似乎很不给浮笙面子。毕竟浮笙也给我挽回了不少尊严，我便也没躲。

而是低着头，却稍稍抬眼偷偷瞟了一眼凤陌容，他的手和剑依旧背在身后，别过头看别处。我不禁有些失落，他果真是一点都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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