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旷的宫殿，冰冷中带着庄严，奢侈的温暖让众人觉得心中不安。

夜无双亦步走了出来，身着普通衣衫，款款落座。

她并没有受封，因此，虽然人们都知道她将来的地位，却依然只能喊她一声‘皇妃’！

毕竟她当时是受封为五皇妃，与羽青诗这个正妃平起平座，可谓风光一时。

只是她选择离开帝都去夜国时，有很多事情便已经注定。

两女皆穿着二品夫人的服饰，躬身参拜，夜无双浅笑着让她们起身，叹息道：“不必多礼，大家都是旧识了。”

曾几何时，她和她的相遇总是充满了戏剧性，为了五公子频频碰撞，多次闹到皇后面前，若不是梁辰风的介入，恐怕她们之间不会这般平静的说话。

时光褪去了棱角，以前的凌楚楚盛气凌人，身为皇后的侄女，父亲又是当朝一品大员，整个帝都无人敢惹，可自从嫁给襄南王之后，就被娘家人所放弃，更是被梁辰风扔到帝都，从此没有过问。

她这几年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夜无双知道她此行的目的。

“谢娘娘。”凌楚楚并没有着华服，一身素衣前来，起身谢过在一旁落座。

“听闻娘娘病重，一直没敢来打扰，还请见谅。”场面话总归要说的，凌楚楚再也不是五年前那个嚣张的不可一世的少女。

夜无双浅笑摇头，“凌侧妃也有很多事要做，就不要见外了。”

叹了口气，道：“我知你此行的目的，襄南王一事我很抱歉。”

凌楚楚还没说什么，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女子却突然嘤嘤哭了起来，正是襄南王的庶妃，刑部侍郎次女左左。

刑部本是中意太子的，却没想到老皇帝一个错点鸳鸯谱，打破了几部的归属，不过在如今看来，却是给了他们重新选择的权力。

刑部侍郎左都本来已经放弃了这个次女，却没想到最后是这个次女的身份救了他全家一命，如今就算襄南王已死，他也断不敢请旨让女儿另嫁。

夜无双明白，此刻这位庶妃娘娘哭得很真实，不过到底是为自己丈夫的身死可惜还是为自己悲惨的命运而痛哭，就不得而知了。

“左庶妃还请节哀！”夜无双已经这么说了，她自然也不敢太过，只是以帕拭泪，白皙的脸上倒是有几分的楚楚可怜。

她们走后，青幽一边挥手让人收拾，一边对着夜无双说道：“小姐，这凌侧妃是意思是想另嫁吧？”

不然怎么会说寻一青幽之地，了此残生。

夜无双微微叹息，“太子被关，凌尚书一家被贬，她是因为有着侧妃的身份才得已幸免，与辰风并无感情，就算有，这几年的冷落恐怕也只剩下埋怨了。”

“那小姐打算怎么做？帮她吗？”

夜无双抬眸望向外面，阳光正好很温暖……

凌楚楚想离开，隐姓埋名过一生，左左哀怨自己要一生守寡，膝下没有子嗣，夜无双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她很愧疚，但不是对不起她们，她对不起的从来都只是辰风。

果然如她所料，过来请见的很多，皇上似乎也不管，任由这些命妇进宫，夜无双知道他是怕她太闷，想让她转移视线。

她第二个正式接见的人是明悠，再次相见，他已经位列户部尚书，以历代最年轻的尚书，让无数人羡慕，无数的女子倾慕。

翩翩佳公子，再见他只是多了份从容和稳重，比以前更甚，弯腰下拜，“户部尚书明悠参见皇妃娘娘，娘娘千岁！”

这般郑重其事的话语和动作让夜无双一阵失神，隔着一道珠帘看着他的认真。

明悠也很紧张，辰风死了他很难过，也为他开心，他终是圆了自己的梦，为自己心爱的人而死，死而无憾。

而他心爱的人也为他昏迷了一个月，夜无双看了半晌，才轻轻摇头，“明悠，我们何时这般生疏了！”

她不是反问，更多的感叹，轻掀珠帘，她没有在主位上坐下，而是让青幽摆了一几方桌，请他席地而坐。

明悠愣神，微笑着在她对面坐下，“你可好些了？”

他不是太医，只是在她刚回来时进宫看过一次，便没有再见。

“本就无事，只是心中过不去而已。”夜无双的话语很轻，青幽挥退了所有侍候的宫女，自己亲自上前为他们斟好茶，也退了出去。

明悠感叹，“青幽倒是懂事了许多。”

偏头看向门口，夜无双轻笑，“是啊，时光啊改变了很多人，很多事。”最后三个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一红，微微垂眸。

明悠叹息，手伸到半空犹豫片刻，又继续伸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辰风不会怪你，他一定会开心。”

“以前他就曾对我说过，这一生能看着你开心他就幸福。”

他的声音幽幽的，似乎是替那个人在说，夜无双感觉胸口闷闷的疼，仿佛有锤子在她胸前敲打，难受，呼吸困难。

“别说了……”

见她不舒服，明悠偏头微笑，“说这些只是让你明白，不要把辰风的死算到自己头上，更不要怪皇上。”

“不要提他。”夜无双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冷冷的看着他。

明悠知道她身边的人肯定不敢说，但两人的心结这么重，不解开也不是办法。

岳鸣也曾说过，这种事还是当事人说清楚比较好，但如今的夜无双会听他说吗？

会听那个人解释吗？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向谁解释过什么吗？

以前明悠对五公子不了解，经过这几年的跟随他渐渐理解了夜无双为何会喜欢他了，“无双，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让我把话说完。”

见她无动于衷，明悠又补了一句，道：“我想辰风也不愿意看到你如今的模样。”

夜无双瞪着他，却没了刚才那股冰冷，带着怒气的容颜倒还能看。

明悠只是微笑着看她，“我说的不是真的吗？”

“既然你知道这一切都是江国大皇子的阴谋，就该想到大家都被他算计了。更何况这里还有长公主和皇后。”

夜无双无动于衷，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明悠示意她坐下来，听他慢慢说，夜无双怔了半天才缓缓的坐下来。

“羽青诗是长公主威胁让娶进宫的，至于那一位，我想皇上会亲自对你解释的。”

夜无双自然知道，羽青诗的事情她一直知道，也不会无理取闹，只是听说她刚一离开梁国，他就迎娶了羽青诗，心中抑郁而已。

真正介意的是那个她一直都不知道的景兰，五公子从未对她提起过，却让萧伯等人一直在照顾她，一旦身陷危险，他不惜一切，甚至用她来换她的安全。

这样的男子，对她的爱她还敢相信吗？

她不能杀了他，不能恨他，也不想怨他，所以，她能做的就是离开他。

此生不复相见！

更何况他已经将她封为妃子，那么在意的女人为何还要让她伤心。

“我不想听他的解释，只当我们从未认识过就好。”她默默的看着他，“明悠，这句话，你帮我带给他。”

说罢起身向后庭走去，明悠亦起身，“无双，很多事情都是误会引起的，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当青幽得知明悠的说法时，一肚子的怨气，“好好想想，想什么，若是我肯定一剑杀了那个负心汉。”

她手脚并用，不停的比划着，青遥在一旁偷笑，“青幽，你可知道你说的负心汉是谁？”

这下青幽闭嘴了，夜无双则躺在那里休息，任风拂过脸颊，感觉一阵心安。

突然头顶有一片阴影投了下来，她微微侧目瞄去，待看到来人时，脸色立刻就变了。

坐起身来望向四周，没有一个人。

“我只是来看看你。”男子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夜无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曾几何时，眼前的这个男子会这般说话，曾几何时，他会这样的低声下气，到底是谁入戏太深，她一个戏子却当了真。

“看过了，你可以走了。”她没有起身，坐在那里，没有看他，目光平静的望着前方，似乎能穿过他的身体望向某处，淡淡的。

五公子心中一痛，面上却依旧平静，他知道无双生气了，很生气，“我不会再娶别人。”

“呵呵……”夜无双听罢，抬眸看向他冷笑道：“无论你娶多少人，和我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五公子脸色铁青的站在原地，本欲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怎么继续。

屋子里十分安静，落针可闻，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竟然是那么的协调，五公子突然俯下身来，吓了夜无双一跳，她连忙向后退去，目光冷冷的看向他。

大有他再进一步就会动手的架式，不过她的顾虑显然是多余的，五公子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平静的望着她，说道：“你是我唯一的女人，我们有一生的关系。”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步伐从容，背影挺直，慢慢的消失在她的眼前。

夜无双怔在原地，身子软了下来，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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