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冰冷的城墙，血色的旗帜迎风而展，城楼上一片肃穆。

夜无双一身白衣立在城楼上，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以及那隆冬也不及的冰冻，她的胸前有一抹血花开放，唇角却掀起大片的笑意。

“无双……”梁辰风心急的大喊，想说些什么，可全世界他能开口的却只剩下这两个字。

大风起，眯了谁的眼，夜无双回身看着他，还能说什么？

还能做什么？责怪他吗？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江玄夜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其实这件事不能怪他，他也是怕你伤心，所以想让你留在江国，绯色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的话很直接，没错，这样一场阴谋起伏，让她心生疲惫，江玄夜想让梁国大乱，便利用她来挑起纷争，太子与五公子争权夺势，已经无法挽回。

如今呢？他还想做什么？

被心爱的人抛弃，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她还剩下什么？

马蹄声轰隆，尘土飞舞，半边的天空都被掩盖……

望着那若隐若现的身影，夜无双轻笑，六年的时间一晃而过，那一年她并不幼稚，却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心生欢喜。

拱桥上那一抹蓝色成了她此生追逐的永恒，一年又一年，所有的事情都因他而起，皆为他而转。

斗皇后几度生死，闯金殿数次差点殒命，如今看来却是这么的可笑。

他在她离开时娶了那个女人，在她为他救回自己重要的女人后，又娶了另一个女人。

都说他是世间最痴情的男子，熟不知他其实是这世间最无情的人。

“无双……”梁辰风仰头望向她，目光中充满了担忧和懊悔，但那又如何？

夜无双回眸看向江玄夜，道：“善待他们吧，你不欠谁的，也没有人欠你的。”

说完这句话，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纵身一跃，从高高的城楼上跳了下来。

“小姐……”青幽和青遥刚走出城，就看到这一幕，吓得捂着嘴向前奔去。

细沙游走，白衣翩飞，如一只蝴蝶折了翅膀向下落去。

她的目光落在远方，那人的眉眼已经可见，冰冷的神情，一切如顾，只是那份如诗如云的气息却再也看不到了。

泪，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她闭上双眼再也不去想任何事，任何人，就让一切随风而去……

这一生啊，谁到底欠了谁？

梁辰风想也没想，他本是武将出身，武功一般，整个人奔跑过去，步伐稳健站在原地，接住那道白色的身影。

眼里的光芒，仿佛那是他一生的仰望，执着且决然。

‘嗖’！利箭当空，直直的朝他射来，梁辰风目不斜视，眼里只有那即将落入他怀抱的女子，再无其他。

马鞭横阻却晚了一步，箭尖入体的声音是那么的真实，有什么东西在渐渐破碎……

‘碰’！半空中的白色身影在这时，刚好砸下来，两人向旁边滚去，留下一串暗红的血迹。

五公子翻身下马，拿起旁边的一把寒刃，右手轻抬向着城楼上掷去。

‘刷’！速度奇快，直直的射向城楼之上，江玄夜微微侧身，刀身直插身后的柱子上，入木三分，他神色一暗，却微笑的看着眼前一幕。

“送！客！”冷冷的两个字，他就转身消失在城楼上。

夜无双被震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痛，但她却清醒的知道自己还活着，微微一动整个人都像散了架似的，而在她的身上似压了千斤巨石，沉重的眼皮让她想入睡。

然而耳边却响起一个声音，“无双，醒醒。”

一遍一遍，好像在呼唤他最重要的人，夜无双挣扎的撑开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血色，一下子将她惊醒。

“辰风……”沙哑的声音让她微微蹙了蹙眉，待看到他胸前的箭头时，她终究回过神来。

连忙看向他，“辰风，你怎么样了？”胸口的衣衫已被血水浸透，嘴角也不时的有血色冒出，她吓得声音都快没有了，“来人，快救救他，快救救他……”

不用她说，梁辰风带来的大夫早就上前检查过了，在被他阻止之后，便只是摇头。

一箭穿心，无力回天！

青遥和青幽这时也跑了过来，夜无双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拉着青遥的手臂让她救活他，人已接近崩溃。

青遥摸了半天，眼中露出一抹伤感，这个守护了夜无双二十年的男子，让她一阵心酸。

见她摇头，夜无双就想爬起来，却被一只染血的手拦住，“无双，无双……”

夜无双大眼睛通红，睁得大大的，焦急和愤怒充斥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狰狞，“辰风，你不会有事的，我要救你。”

每次都是他来救她，每次有事他都舍身相救，她最怕的是有一天，他会为她失去生命，这份情她这一生都无法偿还，就怕再赔上他的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他还有两个妃子，有属于他的责任和义务，她不能这么自私。

梁辰风却笑了，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的脸色本是古铜色，如今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惨白一片，但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无双，以后你再也不用烦我了。”

夜无双跪地大哭，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她不喜欢的人便不想别人喜欢她，所以对梁辰风的感情，她一直在拒绝，而且是几乎残忍的说出一些话来，只想让他远离，不想自己有负担。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她的想法，一直都知道她很烦他在她身边，他想离开，也试过，只是没做到而已。

“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抱歉，只能把你送去江国，不然……”他的目光有些迷离，穿透了天际，不知看向哪里，“不然你知道他娶妻，又该伤心了。”

有时候，她以为她很坚强，坚强到任何打击都无动于衷，然而在听到这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时，却感动不矣。

谁曾说过，这世间最了解你的人永远不是你最爱的人，只是你把目光放在了你爱的人身上，爱你的人则满心满眼都是你。

夜无双，你是有多残忍，才会对不起这个人。

她又哭又笑，梁辰风的脸色越发惨白，执着的看着她的眼睛，道：“无双，我想再抱抱你，可以吗？”

他的眼神澄静清明，不带一丝杂质，仿佛一个孩子，夜无双飞扑过去，紧紧的抱住他，却只能无声的流泪，什么也做不了。

堵不住那道伤口，抹不去心中的痛，他染了血迹的手抚上她的秀发，在她耳边轻语，“无双，你真好！”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三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夜无双趴在他肩膀上摇头，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她都知道，背上那只让她感觉温暖的手终究还是滑了下去，她的泪水似乎一下凝固了，轻唤他的名字。

“辰风……辰风……”

一遍遍，一声声传进风里，感染了很多人的情绪。

“皇上！”五公子终于从人后走了过来，静静的站在这一对相拥之人的身后，默默不语。

从天亮到天黑，所有的人都退走了，只余下他们三人，一个痴痴拥抱，一个早已冰冷，另一个如顽石，从天荒站到地老。

漫天星光洒落之际，夜无双推开梁辰风的身体，抬眸看向他，冷冷的说道：“梁萧然，今生今世，生生世世，至死都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她一字一句的说完，似乎耗费了全部的精力，整个人便向下倒去，五公子没有去接，亦没有去看，转身离去。

青遥和青幽、白钥、岳鸣都来了，对于这个结果只能叹息。

“这个江玄夜太可恶了。”青幽还没想明白其中的曲折，只是觉得那个男子太过阴险。

岳鸣叹了口气，说道：“他也不过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去做事罢了。”

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平和，江玄夜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给江国与夜国壮大的机会，本意就是要梁国失去一员大将，最起码十年内，三国不会再发生战乱。

他利用了夜无双对五公子的怨与猜忌，利用了梁辰风对夜无双的爱与痴，那一箭也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友情。

他们这一批人，曾经很多人是朋友，可如今却不得不生死相向。

这一场游戏，最可怜的不过是几个主角，江绯色喜欢夜无双没有为难她，但也没有告诉她真相，梁辰风喜欢她，却只想为她好，五公子也喜欢她，却从不解释。

以至于直到现在，夜无双说出那句生生世世永不再见的誓言，又会让那个男子多伤心。

可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任何事仿佛都打动不了他，转身离去，夜风中那般的萧瑟却挺拔如初。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听了岳鸣的话，青幽下意识的反驳，“那你们为何不给我捎信，这样的话也不会产生误会。”

她埋怨的看向岳鸣的白钥，白钥苦笑，“数月来，梁国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太子从未放手，还有江湖中人插手其中，公子他……”

“其实放你们在江国，才是最安全的。”岳鸣接过话来，徐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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