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犹豫？”

脑中有人在和我对话，我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人除了和共用一具身体的冥妻，还能有谁。

“为何犹豫？”

“我下不了手，他只是个孩子。何况，最开始并不是他的错。他只是被迫承受这一切的人。”

“所以呢？”

“所以……若是没有吴王呢？若是没有后来的那场洗劫，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他沦为傀儡。”

“你要刺杀吴王？”

“是！”

“哼，不自量力！”

我沉默。的确，我没有刺杀任何人的能力，如今若不是在他们的庇护下，我恐怕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用。但是……

“姐姐，姐姐？突然有人在拉我的袖子。”

我回头便见应该在院子里玩耍的男孩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旁边，一双圆圆的眼睛好奇的盯着我。

“姐姐，你是谁啊？怎么会在这？还有啊，你为什么和我们不同？”

“因为……”我愣了下，我总不能说我来自未来吧？

“姐姐是异域的人，就是和你的国家并列的其他国度的，但是姐姐现在迷路了。”

“要我带姐姐出去吗？”

“好啊！”

“姐姐，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大啊？”

“很大。”

“我都还没出过府呢！”

“哦，为什么？”

“不知道，爹爹就是不准我出去，还说什么……我就不应该出去。”

“哦？”

“宝儿一向乖乖的，可是爹爹经常会生气。”

“宝儿……额……爹爹为什么生气？”

“不知道，爹爹每次看到我都说我是扫把星……”

“啊？！”我惊讶，这是什么情况……完全一片懵啊。

“你爹爹为什么这么说？”

“嗯……”小孩儿皱着眉，似乎是在很努力在思考，“听茹姐姐说，因为娘亲在生我的时候差点去了，还有从我出生，我的哥哥就没回来过。”

“你哥哥为什么不回来？”如果说是因为生育的时候差点去世我能理解，毕竟古代时候医疗条件很差，而且药物什么的也很稀缺。所以，那时候就算是普通的感冒很可能都能成为致命的病，更别说生孩子了。但是这个哥哥不回家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小男孩儿委屈兮兮的看着我，我竟然心软的不行了。

“没关系，你爹一定是爱你和哥哥的，不然也不会伤心了。还有啊，娘亲为了你受了很多罪，你一定要好好孝顺娘亲，知道吗？”

“嗯，我知道！”小男孩儿一本正经的模样竟让我有些心酸。

“好了，到门口了，姐姐该走了。”

“姐姐再见。”

我看着小男孩一本正经的站在门口的模样，偌大的门框与小小的男孩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不知怎么的，我竟有些难过。

你还是选择了死路。脑中有人在说话，我不语。

他会是恶魔，没人能够阻止。

“不，他不经历寿王府剧变，也不经历后来的傀儡，不会成为恶魔的。”

呵呵……冷笑声传来，愚蠢的人类！什么难事。

这样的环境下，我有很大的优势。所以刺杀防备森严下的吴王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于当我溜进王府的时候，他丝毫未觉。

只是让我意外的是，他已经发须灰白，看年纪，大概六七十了吧。

我还在疑惑中，怎么可能？

按照那个男人的说法，他在吴王府中住了十多年，这人才渐渐有了老人之态啊！

不对不对！

我一旁纠结，那边吴王叹了口气。

“找到了吗？”

然后一黑影从窗户窜入，“王爷，还没有。”

“哎……”

“王爷，这么多年了，说不定……早就……”

“不会的！”

“可是王爷……”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下去吧。”吴王挥手，那人闭了嘴离开。

找什么？我疑惑着，他在找什么呢？

“桓儿，我会找到你的，等着父王！”

桓儿？他儿子不见了？

“什么人？”他大吼一声，吓得我一个趔趄，撞倒了椅子。

“你是什么人？”他手持长剑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样式就是我见过的汉服男人拿的那种。

“我……”我失语，总不能说，我来自未来吧！真是坑死了！

他疑惑看着我，然后收了剑，“你是什么人？”

“我……我没有恶意……”

虽然本来有，但看了他之后，却下不去手了。

“我知道，坐！”他亲自倒了茶水给我，然后在我对面坐下，“你来干什么？”

额……我叼着茶杯思考着该怎么回答。

“你在找谁？”我试探性发问。

“我……找我走失的小儿子。”他说，可惜，已经三年多了……”

“小儿子？刘桓？”

“嗯。”

“那……”

“你的武功很好啊，”他说，“只是吐息的功夫不行。”

额……我汗颜，这完全是凭借的金手指好吗。

“如果，景帝要削藩，你会怎么做？而且，寿王还很支持。”

“削藩？”他笑起来，“你是不关注政治还是不是这个时代的？所谓藩王早就只是个虚号了，所有的权利集中于皇帝手中，本王的册封还是本王的侄子亲自颁发的呢。”

额……

这与历史不符啊。

那……是不是就说明，之后的悲剧不会重演？

但是……

的确悲剧还是发生了呀？

“你有没有听过傀儡人？”

“傀儡？本王倒是看过傀儡戏。”

我们完全谈不下去了，我闭了嘴，心里思索目前的境况，完全不对劲啊！

你还没发现？冥妻和我对话，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真实。

你所听到的，谁说就是真的？

我一愣，你的意思是？

如果这才是真实的场景，你怎么看？

如果当真如此，那么那个人的悲剧便不是吴王造成的，但是悲剧还是发生了，罪魁祸首是谁？

哥哥……

难道？

难道，是寿王？

哼！总算是开了窍！

我愣住，不会的，不会的！他可是寿王的亲生儿子，虎毒还不食子呢，何况还是人。

谁说他是寿王的亲生儿子？

我再度愣住。

寿王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儿子，那他是谁？

爹爹经常说我是扫把星……

娘亲生我的时候差点丢了性命……

哥哥再也不回来了……

难道……

宝儿就是刘桓？

然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出来！我喊道，宝儿就是刘桓，是不是？

如果是这样……

难不成……

吴王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制成了傀儡？

也不对……

年龄对不上！

我问你，将刘桓制成傀儡的是谁？

我已经完全混乱了，在我以为她不会理我的时候，她开口说话了。

寿王。

……

那，灭了寿王一门的人是谁？

那边又是一阵更长久的沉默。

寿王从来没有被灭门。

难道……

后来的所谓仇恨是刘桓的幻觉？

你听说过一种现象吗？

当一个人陷入绝境之中，而且置他于绝境中的人正是他最信任、最关爱的人时，他会选择忘记。然后编一个自己能接受的合理真相，骗自己，也骗天下人。

被灭门的不是寿王，而是吴王，将他制成傀儡的不是吴王，是寿王，那个他叫了二十余年爹爹的人。

造成他所以悲剧的人不是吴王，而是寿王，那个同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还有，他的亲人不是寿王，应当是吴王。

他被偷走的时候才两岁不到，所以也不记事，甚至于因为寿王的几句谎言就信以为真，将自己当成了寿王府的二公子，他叫做爹爹的人，其实是他一个王爷兄弟罢了。不过，一切不过因果轮回罢了。当年，当寿王还未离京的时候，曾有过一个儿子，当年，只不过，那个孩子只长大两岁不到。

那时，吴王还被扣留在京都。其实先帝在位时，吴王是最有野心的一个，所以可想而知他的郁闷。那时，基本就是整日买醉度日。

那是个偶然，他同样的是喝醉了，跌跌撞撞的回家，然后遇上了抱着小少爷的仆人。也许最开始他只是出于好心，说是想看看这家这个，算得上是孙子辈的人小少爷。然后悲剧发生了。

小少爷被摔在了地上，还被过往的马车，直接碾过……

寿王为此忧思成疾，缠绵病榻小半年。此后，便放浪形骸于外，成了文明京都的风流子。

不久，便自请离京，要了离京都最远、最荒凉的一块儿封地。

寿王和吴王，此后便没有了来往，甚至有老死不想往来的架势。

一切的平静在吴王的小儿子出生打破。

刘桓算得上是吴王的老来得子，因为刘桓出生那年，吴王已经快六十岁了。所以，吴王很是宝贝这个小儿子。甚至于摆下满月酒，宴请几乎半个凉城。

那一次，寿王也去了。

只是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预想中的冲突并没有出现，反而寿王很是平静，仿佛真的就只是来参加酒席的。

众人大松了一口气，只有吴王，一直惴惴不安。

一切的平静安稳的前进着，直到刘桓差不多一岁半的那年，管家陪着王妃还有自家小少爷一起去了东山寺庙祈福。

然后，所有的人一去不回。

没有尸体、没有讯息，甚至一路上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出现。

此后多年，吴王一直在寻找，但是最终，还是没得到讯息。

再出事的第一刻他就想到了寿王，但是一切的试探甚至于是派人去打探都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甚至于寿王还前来吴王府安慰他，只是话里话外，大都是挖苦之意。

但是没有证据，他也的确没有找到。

直到后来，吴王府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所有的人丧身火海，没有一个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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