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越发冰冷，站在我面前停下，弯下腰来俯视着我，然后将视线转到边上破了的包裹上，用脚踢了踢，又伸手捡起来，噙着一抹笑撕扯着那个包裹，快递里面的东西被他抖出来，海报被他扔在地上，水晶台跟钥匙扣也被他随手就往地板上扔。

我眼睁睁看着水晶台被碰了角，玻璃渣子溅到我身上，可我不敢吭声。

“解释啊，解释清楚那男的刚结婚，你就背着我去拍婚纱照是什么意思？解释你三番四次回避我谈结婚是什么意思？”讲着话，他抖擞出大海报，当着我的面，双手一用力将海报撕成两半，扔在我身上。“繁菁菁你要记住，谁也不是非谁不可！”

看着撕裂的痕迹，雪白的婚纱，照片上被撕碎的笑靥，就好像我对婚纱的梦也一并被他撕碎了。

从地上爬起来，眼睛与他对峙着。“我为什么不能回避结婚的事情，我恐惧，我害怕不可以吗？”

“害怕？跟我在一起都让你害怕了吗？”

“你不要断章取义好不好？本来每个人对未知的事情都会有恐惧心理，我又没有结过婚，为什么不能恐惧！再说，我为什么不能恐惧，你看看你，每次生气了总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你知不知道每次这个时候我有多害怕！你这样子，以后会不会控制不住打我？现在离异率那么高，出轨率那么高，你有那么多女人围着，你那么有钱，那么惹人注目，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什么时候你就被别人抢走了，我不可以恐惧吗？如果你哪天不喜欢我了，变心了，不要我了，这些统统不足以让我害怕吗？”

往里面走去，慢慢地无措跟恐慌在我心里交织，我竟然在对着岳泽剖析我心灵的最底层。“你也会回避问题不是吗？每次谈你27岁经历的事情你都不想谈，我从希城的口中套了出来，你还跟我大发雷霆，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跟他反驳着，我并不想承认，我的恐慌来自于对前途的不确定性。

曾经我在李科科的身上尝试过那种自己信仰的东西一夕之间被覆灭的感觉，那种整个世界都暗淡无光的滋味儿，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尝第二次，所以我交不出百分之百的我了，对婚姻这件事儿，我天真不起来了。

“所以呢，你是想现在甩了我，还是以后再甩？”

这又是个没有问题的答案，我不敢想以后，我不敢想跟他分开的以后。

在我的沉默中，他呵呵地笑起来，然后自言自语着。“我要是能看上别的女的，会四年都不找女人吗？”

愣愣地看着他，似乎他这样的条件是不可能没女人看上的，但是一直没对象是有些不正常，这么说，他眼光高就挑中了我？

正自我安慰着，他有跟我指责着。“你这样的女人太恐怖了，千方百计地勾引到别人，然后就不负责任了。”

尼玛，听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这哪里是属于他的台词啊！不过，他这样讲，我真的很心虚。

过去勾了勾他的手指，我低声解释道：“我没有想不负责任，岳泽，你给我时间好吗？”

“我要结果。”他抓着我的手，看着我，等着我开口，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扯了扯嘴角笑道：“人之所以愿意付出，愿意等待，是因为一件事能够看到希望。”

抽了抽自己的手，再被他这样问下去，我也要崩溃了。“我从来没跟别的男的在一起生活过，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跟男的真真正正地在一起生活，这的确是实打实的第一次，初恋是高中同学，在相隔三千里的两个学校，大一的中秋节他跟我表白，然后开始了不到一星期结束了，第二次是李贱人，被他玩了个彻彻底底，但也是异地。

黄燕说，两个人在一起是要磨合的，我知道，她还说两个人在一起需要忍让与理解的，我也知道，她跟我讲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情侣之间不需要比较，女人不能太好强，可二十四年的世界里没人教过我如何收起自己的好强心。

从小，我爸妈给我普及的思想就是，我们农村人，有手有脚要靠自己吃饭，你想从农村走出去，你就得勤苦读书，你就得比别人强，他们从小给我的教育就是，不能拿别人一分钱，因为你收下了多少，将来都是得还回去的。

虽然大学这种情况改善了不少，但是被浇灌了二十多年的思想如何改头换面呢？

“我很努力地在学习了。”每次我也能体会到他给我东西的时候我不收他的感觉，可我的脑袋里有两种观念在撕咬，对这种情况，我只想说，以后我教育自己的孩子，我不会再延续我爸妈的老路。

可我就是习惯一个人，很多时候我也很烦自己的自立，我也像向那些靠男人而活的女人一样漂亮地活着。

因为在有男人真正宠爱的爱情里，女人越傻他们就越幸福，越聪明的，反而顾虑越多，活得越累。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处任何人都不能触及的地方，岳泽的心里有，我也有，我们大家都有。每个人都有隐私权，都有保留自己的权利，未必非要全部露出来给自己爱的人看。

“繁菁菁，你真正的内心跟你看起来一点都不一样。”

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实际上我是个特别有内涵的人。”

“我该相信你吗？”

“额，你几个意思啊？”

仰着头懵懵地看着岳泽，他叹着气跟我讲：“你自己看看你的所作所为值得人信任吗？”

这个我就不能忍了，当即跑到沙发上拿了抱枕砸他。“一切都给你了，你还说我值不值得信任，太过分了！”

他一把将我搂住。“心呢？”

“给一半还不行吗？”我也还要做我自己啊。

“其实你一点都不傻，鬼精鬼精的！”他捏了捏我的鼻子，脸上的阴云才算散去了。照例我去捏他的鼻子，尼玛，用那么大的力气，疼死了。“哼，要知道姐姐从读书开始，一路上来都是学霸，就是大学渣了四年而已。”

“一般智商高的人情商都低，难怪你这样了……”

“你再说，你再说！”

我挠着他的腰，我以为他会像我那样怕痒，但是不管我怎么挠他都没反应似的，我就恼了，直接掐了一把，他才咬着牙簇起了眉。

太不公平了，都说怕痒的男人怕老婆，但是他不怕痒，我怕！！！

“给你定三点：第一，给你的钱你必须拿着；第二，给你的东西你必须拿着；第三，我说的话你必须听。”

努了努鼻子。“好难哦！”

“你再说一句试试！”

“好难……唔……”

之后，我去捡了被他撕掉的海报跟摔坏的水晶台，东西坏掉了即便是修好了也没有美感了，看着那些满心的心塞感。瞪着眼睛去虐杀他，但是他直接瞪了回来，妹妹的，瞪不过他。

所幸钥匙扣跟七分的小照片都是好的，可跟他提这个事，他还特有理地讲：“连他都没有的婚纱照算什么婚纱照！”

我就说。“我想跟你拍啊，其实拍这套的时候特想你站在我边上，但是拍完了，你不要逼我结婚就好。”

结果他又一个眼神瞪过来，我有点hold不住了，挪开了视线，弱弱地讲：“反正话都被你说了，我还没疯够呢！”

“周末去拍。”

“啊，真去啊？”

问了这个问题，又换来了个眼神……

他的笔记本被拿去修了，这人实在是太暴力了，一万多的苹果都能直接往地上砸，那可都是钱啊！不过，他的笔记本好像摔的不重，被抢救回来了，但更真实的真相是苹果笔记本耐摔，价格跟品质多少还是有点关系的，但苹果本人没用过，具体不了解。

周末的时候，他真的拉我去拍婚纱照了，那天下午天气特别好，北京很少有那么蓝的天空的，恰好被我们赶上了，摄影师一直在夸我们一拍婚纱照，连天气都变好了。

咧着嘴我不想揭穿他的话，是不是做销售的现在都习惯这样奉承顾客，为了拉拢顾客，连最起码的逻辑关系都不顾了，就跟那个卖内衣的导购一样。

周日，我跟他两个人窝在房子里，他整他的网站，好像在管那些作者的渠道问题，他跟我讲了，现在他网站的作者人数还不多，看得起他，肯去他那里写书的，他都会把渠道给那些作者上一遍，尽最大的努力去捧他们，讲的我都有些心动想给他打工了，咋么混这么多年的网文圈，就没碰上个这样的编辑呢？

这样跟他一哭，他嘘我了。“先把你的《僵女如画》了结了再说。”

求不提坑啊！！！

“那是我给你上过渠道的！”

终于讲出来了……想想，他还给我当过编辑呢，我还抱过他的大腿呢……

在背后为我做了这么多事儿，我不做点什么的话有点对不起他，所以，我决定以饼干相报，刚好试试昨天拍完照，从商场抱回来的烤箱。

一直觉得烤箱是个特别神的电器，能把面粉变成各种神奇的东西出来，终于买回来了，不对，是岳泽付的钱。看在钱的份上，我给他露了一手，按照说明书上讲的烤了一锅饼干，一块一块拨出来，样子也还可以的，尝了尝，味道也没什么怪味。

就把热乎的饼干摆到他面前。“小泽泽，尝尝寡人做的饼干。”

正捣鼓着他的电脑的岳泽抬头看了我一眼。“为什么你是寡人？”

我：“寡人是陛下的意思好吗？”

他：“我还没死，你怎么守寡？”

我：“操，说了寡人是陛下的意思！”

他：“好。”

“哎哎，等等，你这什么意思啊，饼干还没尝呢！”

妹妹的，他绝对是个会见缝插针的人！

事后，他搂着我，跟我讲他过几天要请他们公司的那些人吃饭，问我有没有好的招儿招待他们，重点在拉拢人心，让那些人留下来。

我跟他讲，欢场上谈感情是最容易的，要不现在的人谈生意都喜欢吃饭唱k吗？

然后，他又问我，话要怎么讲。我就骂他了，你怎么那么笨，捧人，收买人心还不会。但是转念一想，他这人可能还真做不来，我就直接说我跟你一块去，这事儿我有经验，到时候看我的就行。

讲完，他直接一句，行。

痛快又直接的口气，怎么让我有种中计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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