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这厮笑得我憋着一肚子火气出校门，哪成想居然在校门口遇到了铁面霍。

自从那天在妙音道观里分开后，这还是头一次见他。

还别说，彼此都很尴尬，我想躲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校长。”

“哦，又得出去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铁面霍的声音很客气。

“嗯。”

“注意安全。”

我一愣，回头看着走远的铁面霍微弯的背影，突然感觉他好像变了，变得没那么多的戾气了，到多了几分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温和，但愿不算晚吧。

……

因为大中午的挤公交车太热，所以索性放血做了次出租车。

可是这才上了车子一会儿后我就后悔万分了，这出租车司机是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长得很斯文，还戴了副眼镜，冲着我也是客气地笑笑。

车子缓缓启动，像一叶轻舟在马路上穿行。

然而驶出去没有十米，我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把我吓一跳，本以为他是不是撞到什么东西了，正想要开口问一下，却又接连响起了好几声‘嘭嘭嘭’。

这次我听清楚了，是出租车副驾驶位边上的玻璃窗子外有什么东西在敲打不停。

“师傅，是不是后视镜上有什么东西，你没听到响吗？”我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有吗？我什么也没听到。”出租车司机一脸不解地看了那边一眼，扶了扶眼镜：“没有啊，什么也没有。”

是吗？

可是那声音明明还在，这么大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听不到？

我不解的挪着身子到副驾驶位那边，摇下窗子往外看……

就见车子前轮下伸着一只血淋淋的手不停地在拍打着车门，之后又从车底下慢慢地贴着车门爬上来一个支离破碎的女人，女人一头大卷发，虽然被碾压得只有一半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得出生前喜欢浓妆艳抹。

“停车，你这个王八蛋，快停车，还我命来。”

女人用她一半的脸大声吼叫着，另半张脸上皮肤脱套露出森森白骨，那些鲜红的血液正顺着车窗子上的玻璃粘乎乎的下滑，看上去异常可怖。

我只能心悸的把脸扭向别处，并不动声色的挪动身子回到了另一头坐位上。

‘嘭嘭嘭’女人依然在拍着窗子：“停车，停车。”

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我心里为这女阴灵难受，从她离世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在拼命的想要进到车子里来，想要为自己生前所遭遇的事情找个说法，可执着了那么久，却仍然只是挂在车门上的半具尸体而已。

从后视镜里看着眼镜男轻松自得的样子，我把目光掠到他的仪表盘前，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佛像。

可见他是心里有鬼的，他请来这尊小佛，是因为自己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师傅，能给张名片吗？以后出门好直接打你电话。”我装做若无其事开口问他。

“好啊！”他笑笑，顺手递给我一张名片。

上面的名字我只是睨了一眼，下车后，我悄悄给他的出租车牌拍了张照片。

在走进公安局的大门后，我把这张照片传给了霍峰。

才传完就看到了霍峰，他正要出门的样子，臂弯下夹着警帽，另一只拿着电话正在低头看，而后抬起眼睛就看到了我，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什么意思？”

“刚才我做出租车，看到那出租车上有个女鬼，很惨，好像和这个人有些关系。”我把名片递给他，开玩笑说：“霍队为民除害，没事可以去查查。”

“行。”霍峰是很直接利落的一个人，接过名片收好：“青石在我的办公室里，三楼刑事科。”

“霍队，这额头还疼吗？”

“没事儿，小伤。”

说着小伤，人已朝我笑笑，走了。

……

霍峰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大约六十岁左右的妇人，满头白发，一脸的憔悴，穿着打扮很朴素。

我进去的时候青石向我使了个眼色，这位妇人正在摸泪呢。

“阿姨，我的同事到了，我们就是想向你了解一下小李生前的一些事情，想要知道他为什么自杀，现在，你准备好说了吗？如果不舒服，我们可以再等等。”

青石这小道士撒谎不带脸红，搞得自己跟警察似的，怪不得他今天没有穿道服，而是穿了一身黑色很复古的中山装。

我睨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给阿姨倒了杯茶水。

“谢谢。”阿姨抹泪接过：“我是小李的妈妈。”

我们同时点点头。

青石还装模做样的拿出一张纸和笔做记录的样子。

也是，如果我们跟她说了整件事情的目的，她老人家心里一定过不去，而且还会有些忌讳。

阿姨接着说：“前些日子小李因为工作关系，去出了一趟差，他去做什么我不知道，工作方面的事情他也从来不和我讲，每次问他，他都只说挺好的，我知道，孩子这么说是想让我放心，怕我跟着着急。”

“那次出差回来，小李兴致勃勃的突然带着一个女孩子回家来了，那女孩子看穿着大方得体，人也长得水灵，这样的女孩一向都是我心里儿媳妇的首选，更何况小李年纪也不小了，我一直盼着他早日带回个女朋友来，没想到不声不响的，这事儿竟然就这么成了。那天我高兴不已，还特意跑到超市去买最好的菜。”

“哪知等我买菜回来，却发现……。”阿姨一脸的尴尬，垂了垂眼敛，沉呤了一会儿才接着说：“等我回到家里，竟然发现小李和那个女孩子在他的卧室里。”

“当时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一个女孩子家第一次上人家门，再说了这是大白天的，他们还没有结婚呢，怎么可以这么没有廉耻。顿时，那女孩子在我心里的形像一下子就变坏了许多。”

“但我只能忍耐着默默的做饭，等做好了饭才去叫他们起床吃饭了。当时女孩从小李卧室里出来，看到我时，整张脸都通红一片了，当下我心里暗想，也是，她毕竟是女人，有些时候男人有那方面的需要，她也不好拒绝的，这事儿还不能全怪她，也怪自己的儿子不争气。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我原谅了她。并且同意让她在家里暂时住下来。”

“可是从那天开始，小李就不回公司上班了，整天和她腻歪在家里，这样一直过了两三天，我一来担心儿子的身体健康，二来想要跟女孩好好谈一谈，既然大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不如见见对方的家长，把婚事给办了，等他们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安定下来。”

“哪知每当我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女孩就只是一味的抿着嘴笑，什么也不说。最多就说一句‘阿姨你放心，我会对小李好的’但具体的未来怎么办却只字不提。”

“再加之儿子那边也一次次提醒我不许问，所以我很无奈，只能每天像保姆似的上街买菜回来做饭给他们吃。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那女孩还算手脚勤快，不在我儿子卧室里的时候，她就会帮我拖拖地，擦柜子什么的打扫卫生，但这个家里总不能三个闲人吃饭没有一个出去挣钱的，我只能在背地里偷偷劝小李回去好好上班。”

“可他却好像越来越烦燥，对我说的话越来越不想听，有的时候甚至我才开口他就发火摔东西了，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更可怕的小李摔东西的时候，我竟然看到那个女孩在偷偷的抿唇笑。”

“这叫怎么回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笑得出来，那天我很生气，转身就出了门。可是我能去哪里，只能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了两个小时后，再度回到了家里。一进家门就看到女孩正在打扫卫生，这又让我的心里一软，女孩还对我说‘阿姨，明天我去买菜吧，顺便再买两条金鱼，都死了呢！”

“我才发现我家鱼缸里的金鱼少了两条，当下我心里更加不安了，这金鱼我养了好几年，可从来没有死过，怎么可能在这短短一个星期里就死了两条，是不是预示着什么？我当时看了小李的卧室一眼，从门缝里看到小李正呆呆的坐在床边上，似乎在想着什么。小李原本是性格很开郎活泼的一个人，从来没有这么阴沉过。”

“当时我暗想，一定得让这个女人离开我儿子，否则的话，他这辈子算是毁在这个女人手上了。哪知办法还没有想出来，却发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因为金鱼的事情，隔天早晨我就去买了两条金鱼，我怕时间久了会死，我很忌讳这些，所以想要先把买好的鱼送回家再去买菜，所以比平时提前进了家门，哪知就在我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女孩回过头来看着我，她满脸惊讶，而我却瞠目结舌，我看到她嘴唇外有一条正在跳动着的金鱼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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