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上用朱砂画着红色符咒，我心里一暖，他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已看出我的紧张和恐惧，所以才会这么细心周到。

但，如果杨成是个人的话，这桃木剑对他是起不到作用的。

我还是朝着吉虚道长点点头，松手放开他的道袍。

眼角里也睨到杨成的一脸冷笑，就算别人看不到他，但也谅他不敢对我做什么。

不一会儿杨太回来了，走近后问：“霍警官，找到了吗？”

霍峰大概是广东那一带的人，突然就冒出一句浓浓的港腔来：“木啦。”后又急忙改口：“暂时还没有找到，我们想再听你讲讲还有没有其他细节。”

“好，屋里坐吧。”杨太淡淡道。

……

杨成家的屋子和普通农家没有什么不同，正客厅加一左一右的内屋。

只不过一进去，就看到正客厅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黑白照片上的老爷子大约七十来岁，相框头上还系着一朵黑纱，这黑纱还崭新，像是系上不长时间的样子。

我们进去坐下后，杨成也进屋了，他自各找了个角落蹲在那里，整个屋子里的人只有我看得到他。

杨太给我们倒了杯茶水，开始讲了起来。

“事情应该从两个月前开始讲起，那个时候，我老公杨成还一切正常。他每天早出晚归为这个家忙碌着，只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伙人。”杨太的目光变得悲悯：“这伙人进村后，一句话不说就开始在各家院墙上写上大大的‘拆’字，事情来得太突然，大家伙都懵了，因为一个村子要被拆的话可不是小事儿，然而在这之前，我们并没有得到任何方面的通知，那怕是政府也没有递过任何通知。”

“那天来写字的人根本就不把我们的质疑放在眼里，其中一个很凶的还说，他们地产公司说了算，让拆就拆，至于拆迁补贴稍后公司会来村里谈。我们听了这些话，大家只能乖乖等着他们公司来谈，但村子里的大部份老人却不舍得走，所以当地产方来说每家补一套商品房时，大家都炸开了锅。”

“要知道我们每家的院子都这么大，都住惯了这么宽敞的小院房，一套商品房即不好住也不合理，当时地产商就放狠话说让我们知足，他们想让我们搬的话，有的是法子。”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的村民都稳不住了，大家一下子吵了起来，情况越来越控制不住，最终我公公在争吵和撕扯中突然心脏病发去世了，这件事情来得太突然，地产商眼看着闹出了人命，当下急忙收拾东西走人，而当时在村民们的提醒下我们报了警。”

“警察后来控制住了地产公司当时在场的负责人，并且问我们同不同意给公公做尸检，只有这样才能决定对方所要承担的刑事责任，当时我老公一听就很反对，说什么也不答应给公公做尸检，所以对方只给部分人道赔偿，给了一万块钱而已。”

“但就从那天之后，杨成变得整天唉声叹气，他曾经拿着那一万块钱问我‘我和父亲相依为命，他的命，就值这叠纸吗？’我心里也难受，公公生前是个很和善的人，却没想到落得这样的下场，但我只能自己努力平静下来安慰杨成，告诉他别太伤心。但事情却渐渐朝着更不好的方向发展。”

“公公下葬之后，我发现杨成更加变本加厉了，有一天晚上半夜醒来才发觉杨成不在床上，那段时间我整天都是提心吊胆的，于是便起床去找他。谁想等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听到黑暗的院子里有人在讲话，而且那个声音我认得，是杨成在讲话。”

说到这里，我看了蹲在角落里的杨成一眼，这个中年男人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神情里带着沉沉的哀伤，虽然别人看不到他，但我的眼里，处在弱势群体的杨成无疑是可怜的。

杨太长长的吸了口气，接着说：“杨成就那样站在黑暗中，站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下，直挺挺的样子，朝着树上说‘虽然你说的事情不可思议，可是我选择相信。’过了一会儿又说‘好，我信你，你如果真能做到让他死，那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当时我吓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树上什么也没有，除了我家的几只鸡以外。杨成在和谁说话？我吓得都不敢出去叫他，只敢急忙转身回了卧室，不久后，杨成回来了，他若无其事的睡到了床上，很快便响起了打呼声，可在我的心里，却像有把刀子拉扯着，一只煎熬到亮，脑海里都在反反复复想着一个问题，杨成说让谁死？”

是啊，他想让谁死？

我和吉虚道长对视一眼，同时那边霍峰沉声说了一句：“根据杨太提供的时间，就在这件事情发生的当天晚上，那个来宣布拆迁的地产公司高管突然无故死亡，后来经法医鉴定，是心血管暴裂，而在这之前，那个人从来没有过心脏病史。”

我心里一悸看向杨成，他也正看着我，嘴角边咧开一抹诡异的笑意。

杨太道：“没错，隔天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震惊，立刻就想起了头天晚上杨成对着大树说的话，那一天，我站在树下很久，可却看不出任何端倪来，而杨成却悄悄地发生着变化，他好像在暗自欢喜着什么，不仅把那一万块钱拿给我，让我去存起来给孩子将来用，还在进进出出的时候，嘴里哼着歌曲。”

“而我却怀惴着这个可怕的秘密整天郁郁寡欢，只到有一天晚上……。”杨太有些不安地搅动着衣角边，相信这件事情她已经跟霍峰讲过了，可是再跟我们讲一次，她依然很难开口，这样沉吟了一会儿，才一脸难堪的接着说：“那天晚上天才黑，杨成就催着我快去洗澡，实际上我们农村人比不得城里人，并不是每天都会洗澡，而杨成这么主动叫我去洗澡，照平时我们夫妻之间的默契，这是因为他有那方面的需要。”

“照理来说这也很正常，夫妻这么多年，现在我对他的感觉很奇怪，我曾经怀疑他会不会是因为受到公公离世的刺激而变得精神有些问题，可是那个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这么突然死掉，又很难解释。那天晚上我洗好澡回到卧室，过不了多久杨成进屋了，他关好门，然后对我说把灯关掉。”

“我听他的把灯关了，然后他就爬到了床上。”杨太的脸蓦地红了起来：“杨成上床后，他做了一件我们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用皮带将我的双手捆了起来，再把枕头巾塞到了我的嘴里，可是接下来……我却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四只手，我很清楚地感觉到除了杨成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当时我吓得浑身颤抖，叫不出声来，只能拼命的反抗，更可怕的是我们的卧室并不大，我进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到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而且杨成也没有打开门，那这个人他究竟是谁，他的手很冰凉，每碰过我的身上，我都会感觉像是冰块划过。挣扎了一会儿，我就觉得大脑里昏昏沉沉的像是塞满了什么东西，接下来的事情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到隔天早晨自己才清醒过来，看着满床的凌乱，很快我便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我发疯似的把熟睡中的杨成拖起来打他，问他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杨成却一脸茫然，反而问我发什么疯。”杨太低低的抽泣了起来：“我搞不清楚他是不是装的，也拿他没办法，这种事情总不能报警，只能自己打掉牙吞进肚子里，这件事情发生后几天，杨成开始在太阳落山之时出门，只到隔天早晨才会回来。”

“就这样，因为担心他，所以我悄悄去跟踪过，但却总是在走了没几步之后，他一晃就不见了，没办法我就报了警，冥冥之中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在引导着他走向一条不归路，不管他曾经对我做过什么，可他曾经那样疼爱过我，而且他还是我孩子的爸爸，我不想让他出事，所以，求求你们帮帮他。”

最后几句，杨太已是泣不成声。

听完这些我再把目光移到杨成身上，可怜没有了，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小屋里空气凝结，只听到吉虚道长低低地起了声道号，面对让他听到这些污秽之事，真是连老天爷也要说声抱歉。

“杨太，贫道暂且给你一道清洁符咒，你放在枕头之下就好，其他事情，我们得明天跟杨成好好聊上一聊，你看如何？”吉虚道长从道包里拿出个符咒，示意我递给杨太。

那边杨成却是一脸无所谓，他自认自己只是隐形，所以不怕。

杨太诚恳地谢过，我们起身告辞。

从她家门口的小道一直走到马路上，杨成都不紧不慢地在身后跟着我们。

只到我们上了警车后，我看到杨成站在黑暗中，阴森森地笑着朝着我们挥手。

“丫头，可以说话了。”

车子驶出一段路，吉虚道长蓦地开口，他在江湖行走多年，我那点紧张和不自然早就看到眼里，否则也不会给我递了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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