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悲痛的哭喊声，哀鸣的唢呐声，我的脚步忽然一顿，心口一寒，这锣鼓声分明是办丧事的时候才会有的曲子。

阎华宇也停在我身旁，望向我，即便周围暗淡无光，我却依旧能够察觉到他神色间对我的询问，怎么不走了？

我一时间觉得他对我无比地小觑和戏弄。似乎刚刚的搀扶都是他做好的铺垫，只为看我现在的笑话。

洛子临追上来，看着闪烁的灯火和隐约的哀乐，他道，“死人了啊。”声音不喜不悲，很是平淡。

随即皱着眉头，推了推阎华宇，问道，“接下来往哪里走？”

我一怔，对啊，这一路是阎华宇带路，然而我却根本不曾见过他看过什么地图，或者说在林子里寻找过什么。

就算是最厉害的追踪人员，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凭空感觉吧？如果这样还能一击即中，那国家追击案犯或毒枭的时候，不是一拿一个准？连军犬都可以退役了。

被自己心里的想法逗笑，我抬眼微不可查的瞥了一眼阎华宇。不知道他晓得被我当做抢走军犬工作的男人，这张面瘫的脸会不会崩坏？

然而那都是想想，现实地阎华宇依旧面色平静，声音也冷漠的像是机械音，“继续往前。”

虽然在深山老林之中遇上白事，让人心里不禁发寒，可是换一个角度想，这也证明这里是真的有人居住的。这样的话，我们今晚应该就不用风餐露宿了。

阎华宇一声不吭地向前，缓过劲儿来的我自然也没有反对，跟着他向前，洛子临算是最没有主见的一个。阎华宇说走，他自然不会停。

不过依旧是跟在我身边，给我照亮之余，也防备着我遇上什么危险。

明明这一片树林并不是深，明明我们已经走出这片森林，然而四周很沉沉的，只有眼前的几座房屋有着光亮。四周响起咕咕的猫头鹰叫声，吓了我一个激灵。

更加渴望起眼前的光明和温暖，不由的脚步加快了几分。

越靠近，越能听见院子里头悲切的哭喊声。

但眼前这房子实在是有些破败，格局上大概都要追述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墙身满是老房子的苍凉感，院前有一米多高，然而只是红砖堆砌，没有粉刷也就算了，现在还是左一处窟窿右一处断砖。

不过这并不能浇灭我们对它的热情，现在只要有一片瓦遮头，也足以让我们高兴。

阎华宇准备上前敲门，却被洛子临一把拉着，嘴里说道，“你这冷气不要钱的放，主人家要以为你是来勾魂索命的无常。还是我来吧。”

敲响了门，不过因为锣鼓声很响，好一会儿才有人来拉开门。薄皮的铁门哐啷作响，此刻凑近，能够看见左下角处一块人头大小的明显锈穿的一个洞。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我只零星听懂几个字。

随即洛子临跟他连蒙带猜一顿比划，这才见他点头，然后让我们进院子里。

这时哀乐声刚好歇下，大约是阴阳先生或是神汉的一个下颚留着一撮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敦厚的声音响起。声音很大，请呐拜唉。依旧是浓重口音的方言，我听他高声吆喝一声，勉强听出一个音。

然而这是什么意思？

领路的中年男人带着我们站在一旁，看见堂屋正中摆放着棺材，而随着那先生的声音落下，一众披着白色头巾和红色头巾的男男女女们排列整齐的跪下，磕头。

这应该是给逝者跪拜送葬的仪式吧？

我默不作声的看，而洛子临在跟男人交流了几句之后，叫我们跟着他向屋后面走去。

偌大的空间里，满是淡淡地檀香。起先都没有闻见，进了院子之后这气味是越来越浓，熏地我都有些晕晕乎乎地了。

后面竟然还有一栋房子，不过相较于前面的房子要矮小的多，而且比前面八九十年代的老平房看上去还要老旧一点。但也并不破败，甚至收拾的还很干净。

一个佝偻着背脊的老大爷坐在门前地小凳上，双手交叠着拄着拐棍，头磕在胳膊上，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晃晃。

难道是瞌睡了？天色这么晚，这么大年纪的人精力不济也很正常。不过这么大声的哀乐，觉轻的老人家睡不着也实属正常。

那男人上前弯下腰轻轻推了推老人家，这才见老爷子醒过来，迷糊的问怎么回事。中年男人跟老人家说了些什么，就伸手指向我们。

老人家点了点头，招手叫我们过去。

等到了屋里休息，洛子临才跟我们说刚刚的大致情况。

这中年男人是这家的儿子，今天死的老太太是他的母亲。原本这正在办丧事，并不好留我们过夜。但是这方圆也就他们这几家人。

其余五户人家已经安排了他家的亲戚住下，所以没了空屋。只有这后头小屋一间，让我凑活一下。

三个人挤在这一间屋子，着实有些逼仄。阎华宇放下背包之后，就坐到门口去了。

洛子临说道，“嫂子，你休息，我跟老阎两个人守门。”

我连忙想拉他，这屋子虽小，可是有床有椅子，再不济打地铺，总能对付一晚上。何苦在外面喂蚊子？

然而洛子临却怎么也不干，只说自己皮糙肉厚的不在乎。而阎华宇，一直闷不吭声，只是盯着前头的平房。

最终我只能妥协，由着他们。

而洛子临说，“人家肯借宿给我们，要不我们去上一炷香吧？”这一点也确实说的过去，我点了点头。

可阎华宇依旧是闷闷地，什么话也不会，洛子临有些尴尬。没好气的踢了踢坐在小凳上的阎华宇。

那个老爷子已经被他儿子搀回去了。

阎华宇这才回头望洛子临，捎带着打量了我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朝着前面去了。

“闷棍，老闷骚。”洛子临小声咒骂着，而我离得近，听了个清清楚楚，心里不禁好笑。不过阎华宇这也实在是太闷了。

还是找到那个中年男人，此刻还是一排排人在随着先生的话朝着灵堂里跪拜。

表达了我们要上一炷香的意愿之后，男人同意了。

棺材并没有上封，还留着一个五十厘米左右的口子，不过一头抬高，我并不能看清里面的情况。但棺材前的案台上，却是摆着遗照的。

昏黄的灯光下可以看见一个八寸左右的相框，里头是一个老太太慈眉善目的黑白照片。老太太虽然满头华发，可是精神矍铄，眼神很柔和。

若是还在世，只怕是个受人尊敬爱戴的老人家。

诚心的上了一炷香，我们三人这才原路返回，按照出去之前说好的，我进了屋，洛子临顺手就帮我带上了门。两人在门口一左一右当起了门神。

心里虽然有些过意不去，可理智却告诉我必须赶紧休息。

明天还要接着去找司徒睿。并且一天地高强度赶路，我实在也有些吃不消，如果现在还在意这些而睡不好，明天可就真的拖后腿了。

不过今天也没有多好就是了。我叹一口气，闭上眼撇开这些烦乱的心思。

迷糊的睡了不知道多久，感觉肚子有点涨，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借宿在这样的人家里，我们自然不能像主人家要求伙食。只是要了一瓶热水，已经让我们很是满足了。兑着热水吃了不少的压缩饼干，不过因为路上我一直省着水，有了热水之后不免多喝了一点。

我刚一打开门，门外的洛子临就站起身来。而阎华宇也是扭头抬眼打量了我一眼，又转回去闭目假寐。

洛子临问我怎么了。

我脸色有点红，示意他自己去上个洗手间。

洛子临一笑，指着出门右转的一条小路上说道，“这家做的是那种老式的茅厕，就顺着这条路就能看见。条件不是很好，嫂子你注意点。”

顺手将手电按亮了递给我。

说实话，这黑灯瞎火的，实在有点渗人。原本天上还有明朗的月光，现在也看不见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手机在外套的口袋里。

这晚上也不冷，更是好不容易可以摆脱长袖衣服，我自然不会去穿上。这里不是密林，而且只是这么一小会儿应该没关系的。

听洛子临的话，我还以为茅厕离的也不远，只是走了能有五分钟，这才看到一座小屋子。砌的十分简陋，甚至看上去都有些摇摇欲坠。

高度也矮，只以我的身高都要弯着身子。一排树枝编制的栅栏门，树枝之间大的地方能有一指宽的缝隙。

不过好在总算是到了地方，我都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不得不再一次后悔自己多喝了那几杯水。

然而我刚准备继续走，感觉身后有动静，难道是洛子临不放心我跟了上来？然而回身一照，却没有人。

也许是我听错了吧，这么想着，我准备赶紧去上个厕所。

这么耽误下去，明天的精神就要不好了。

然而刚一转身，我身前就已经多了一道人影，在灯光下，惨白的皮肤看的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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