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白清菡双目无神的看着床榻之上的流苏。

她别过头去看了一眼身侧之人，眸光微微动了几分。男子满脸倦色，双手却紧紧的帮自己掖着被角。就连睡梦之中也是眉心紧皱不曾舒展。

这些日子以来，与赵禹争执、吵闹的次数越来越多，心生猜度怨恨是常有的事情。但或许是上次与锦心相认之后，得知当年他为了自己数年未曾与太后相见，甚至从未放弃过自己，心中竟慢慢起了一些波澜。

如今翠浓莫名惨死，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她心中酸涩难以忍受的流下泪来，却终是掩入锦被中不愿出声。

突然耳边觉得有些痒痒的，她敛了神色探过头去，却看到长信正趴在自己床榻之前，有些调皮的拿着一支白色羽毛挠痒，眼中不禁多了几分暖色。

“你怎么会来此处？”

声音嘶哑，白清菡有些疲惫的问道。

长信见皇后娘娘面色黯淡，说起话来也很是费力的样子，当即撇了撇嘴从怀中拿出一块糕点，“要不要吃些金玉酥啊皇后娘娘。”

肉肉的小手上面还沾着些许碎屑，指甲盖里涂着艳色的花蜜，看来又是刚从什么地方调皮捣蛋回来。

只是她定定的看着自己，眸中还露出几分讨好和谄媚，却叫白清菡无端的心中一动。

她扫了一眼还在睡梦之中的赵禹，见长信此时正毫不顾忌的将那金玉酥放在他的额头之上，更是哑然失笑，“不要弄醒你父皇，来我这边。”

惺忪睡眼的赵禹听到这话忍不住扬了嘴角，在两人的惊诧目光中一把将长信揽入怀中挠痒个不停，“何时我的额头竟然成了你搁置东西的地方了？”

别看平日里长信撒泼耍赖当仁不让，却是最怕这挠痒了。她当即咯咯的笑了起来，连鞋袜都顾不得脱下来就一骨碌的窜到床榻之上，扯着锦被钻了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白清菡有些错愕的看着被子里面不吭声的长信，真是哭笑不得。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了一眼同样笑意满满却又无可奈何摇头的赵禹，好笑的将那被子掀开一角，“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话一说出来，就觉得瞬间有些尴尬。

再看向赵禹，只见他也是面色一僵随即温柔无限的看着自己。也是，这样的话语，听起来竟像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嗔怪。

藏在被子中的长信悄悄地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两人，鬼灵精怪的狡黠一笑，“你们两个是不是要送入洞房了？”

............

平日里长信机灵鬼怪，爬树闹场是从不间断。那些无可奈何的婢子和近侍们为了哄她安分一些，偶尔也会讲些民间百姓们的趣闻闹事。

小丫头记性好，这个时候却是得心应手的运用起来了，却不管面前的父皇和皇后娘娘究竟是何脸色。

赵禹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几声，“你又背着胡桂到这太和宫来，若是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小丫头却丝毫没有惧意，反而自在的脱了靴子丢到一旁，牢牢的抱住白清菡的腰间，“父皇你也不该在这里，皇后娘娘换衣裳的时候是不能有男子的。”

说罢还努了努嘴，看了一眼衣衫单薄的女子。

白清菡忍俊不禁的抚了抚怀中的小人儿，看向吃瘪的赵禹，“陛下，请吧。”

敢情这是合着伙来将自己扫地出门了，赵禹心中一乐，随即看了眼好不得意的长信，起身就走了。

隔着屏风，白清菡还隐隐听到他刻意压低声音让婢子好生照顾的嘱咐，心中不免动容。

殿内一片寂静，像是陷入了某种梦境一般。

长信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泪流满面的皇后娘娘，慌忙腾出一只手来覆在她的眼睛上，“皇后娘娘你怎么哭了？”

女子笑着抓住肉肉的小手，哽咽着答道，“我想吃酥油饼了。”

恍然大悟的长信眼睛眯成一条缝，又重新将头埋入到白清菡的怀中，极为惬意的蹭了蹭，“等下次父皇不注意的时候，长信带你吃酥油饼，再叫上翠浓姐姐和苜蓿姑姑，你说好不好？”

白清菡低下头来看着长信有些窃喜的样子，终是点了点头，“好。”

“还是皇后娘娘对我好，李娘娘这段日子都不许长信去清轩殿了。今天我偷偷去看了她，还被她训斥了一番呢，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

回想起以前李娘娘对自己的宠溺，长信有些委屈的抱怨道。

“训斥你？为何？”

在这宫里李柔儿是出了名的软柿子，虽然她进退得宜，但是在白清菡看来却更多的是明哲保身的小人物。

更何况她一向对长信是宠溺有加，温声细语的，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训斥长信呢？

长信摇了摇头，也露出几分不乐意，“我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李娘娘身上总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我问她她还不承认呢。”

奇怪的味道？白清菡面色敛了几分，急忙将长信抱到床沿，喊了苜蓿进来起身换衣。

自从在那兰苑附近发现翠浓身亡，赤眉就再也不知所踪了。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翠浓的尸身。

据说当时为了带走翠浓的尸身，还与御林军一番硬仗，受了多处伤却还是不愿意撒手。最后还是秦夜来及时赶到，无可奈何的任由他带走了翠浓。

白清菡坐在妆镜前，神色清冷的听着苜蓿小心翼翼的说出这些，然后极淡然的问了一句，“夜哥哥现在在何处？”

话音刚落，只见秦夜来就从殿外走来，摆了摆手让苜蓿将不停打量自己的长信带了出去。忧心忡忡的看向面无表情的白清菡，坐到她的身侧去。

他叹了一口气，将面前女子的手放在卷帕之下探了一下脉象，这才不动声色的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来，“你身子最近有些虚弱，将这丹药服下去吧。”

白清菡看了一眼，随即接了过来放入口中，这才张口说道，“将芳菲送回云庭山庄吧，宫中幕后之人甚多，我不想二叔白发人送黑发人。”

秦夜来点了点头，心想这样也好。既然现在清菡让自己将芳菲送回去，想必是对之前的燕回山城一事心中已经有谱了，更何况经过翠浓一事，只怕她是再也见不得这样的死别了。

“庄主和夫人得知翠浓一事之后，遣人来问你是否要回庄中。我知你心中有所不甘替你回绝了，至于赤眉带走翠浓尸身一事是我未能及时告知你，我想这也是翠浓心中所愿吧。”

女子虽不言语，但她双手却不自觉的攥紧，“帮我做一件事。”

夜色苍茫，四下无人。庭院深深之中，静的没有一丝响动。

李柔儿倚在窗台，心不在焉的接过身侧之人递上来的药膳，“你来我这里有多少天了？”

婢子有些怯怯的抬起头来，“自裕华宫娘娘把奴婢接出来已经半月了。”

自从上次那杨柳被韦云君杀死之后，这裕华宫名唤濉河的女子就被李柔儿带回清轩殿了。

裕华宫常年无人问津，韦云君虽说早已不见踪影，但只需随意找上一个小丫头乔装打扮一番是出不了什么问题的。

想来这韦云君也是让人捉摸不透，既然出了裕华宫还东躲西藏的，自己给的那些药也不知道到底派上用场了没有。

不过眼下这些并不重要，今日那赤眉要带走已死女子尸身的事似是更让人心中玩味一些。

濉河见娘娘突然不说话了，当即有些害怕的跪下，“娘娘放心，那杨柳的尸身奴婢早就处理好了，不会让人发现的。”

李柔儿有些诧异的看向身子瑟瑟发抖的濉河，“你怕我？”

跪在地上的丫头连连摆头，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早前在裕华宫就总是听说这清轩殿的李夫人一向是善待下人，没有什么架子。谁知道好不容易攀上了这根高枝，却发现她是这样的......深不可测。

这李贵妃时常自己一个人闷在内殿里就是一天，吃喝用度也不许人随意进出。偶尔有一次自己想要去送个糕点，却无意中从门缝里看到她居然在......

想到这里，她更是将头低下了几分。

李柔儿见她目光躲闪，本是笑意盈盈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玩味起来，她缓缓蹲下身来，丹红色长指甲轻轻的抬起女子下颚，正要开口说话时，却听殿外传来三声叩门声。

她心中一动，有些晦气的松掉濉河，急忙凑到殿门口，“谁？”

殿外静了半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我。”

李柔儿面上一喜，随即看向有些探询的看着自己的濉河，狠厉的目光吓得那濉河一下子跌坐在地，噤若寒蝉不敢再动半分。

她回叩了几下殿门，随即从容的走到濉河面前，“帮本宫换衣梳洗，今日的事若是你说出去了，你知道我有很多办法让你生不如死的。”

濉河忙不迭的爬起身来，跟在女子的身后，双手颤抖的去为她更衣梳洗。

与此同时，白清菡站在御书房中，看着面带诧异的赵禹又把方才说的话重新了一遍，“请陛下移步去兰苑，清菡有些事情要陛下亲眼看到。”

正打算相问时，一旁的落衣却开口道，“陛下就去吧，奴婢相信皇后娘娘不会骗陛下的。”

这下子赵禹更是心中一惊，有些困惑的看向满眼疼惜的看着白清菡的落衣，抿了抿嘴，终于点头，“既然如此，就应了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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