昩终于想起了一切，但是他也失去了霍清瑶。

也许，如果他先一步想起了这些。就不会让霍清瑶待在玉瓶子里这么久。也不会在刚才失去霍清瑶。

昩突然留下了一滴泪。泪水溅落在雪花上，雪瞬间被灼伤。

翻飞的书页停了下来。终于也终于看到静止不动的昩有了变化。

“师傅……”小初察觉到，昩似乎起了很大的变化。虽然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冷，不像是一个人，像是一个地狱来者，或者一个幻想中的树神。但是，这一刻，他却像是一阵风，仿佛随时都会从身边刮过，然后不留一丝痕迹。

这让小初害怕。难道霍清瑶死了，让昩萌生了死意？很快，小初又觉得自己傻了。昩是魅，传言中，魅是杀不死的。

但是，小初不知道，魅是杀不死的，这只是一个传言。因为没有人见到过魅死后的样子。妖怪们，神兽们，精灵们，都有自己的形态。妖怪死后，都会露出自己的原形，动物死后，还会留下骸骨。哪怕是神兽们受伤，也会留下血迹。但是，魅没有形态，魅没有容貌。他们又行踪不定。所以，哪怕活得再久远的妖怪，都不清楚魅死的形态。

而真正可以杀死魅的，是一颗人心。

当魅拥有了一颗人心，他终将有一天死去。或许是一千年之后，或许是五百年之后，或许是几十年之后。就像是神仙剔除了仙骨，他变得有了弱点。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一沉不变之物。天地混沌开辟的时候，世间有很多神，但是这些神或是为了救世献身，或是渡劫失败灰飞烟灭。或再到轮回，重新开启命运之轮。

而追溯到魅的由来据闻是因为女娲石。魅就是女娲石的碎片经过亿万年的修炼净化，变成的。他们也在轮回之列，在六道之中。不过不动情，如果没有拥有一颗凡心，他将或是修炼成为一个神仙，再不济也会炼成一个有灵的生物，就好比如来佛的灯芯。

可是，这个世界上，就会出现这个一个人，他是你躲不掉的劫数。

“小初，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在跟着我了。回去吧，回去启国。你的哥哥在等你……”昩说完又看向了霍水仙，“我终于明白了，我遭遇的这一切，只是让我得到一颗人心。爱、恨、贪、嗔、痴。念……老和尚说的不错，人心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虽然不是第一次在人世间走动，但是带着霍清瑶，以画皮师的名义在世间到处与人签订契约的时候，他才看懂了人，体会了人心。

匆匆只在人间走过。就像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是永远不会懂的。就好比看客和亲身经历者，两者的心境永远不同。

“师傅，你想要去哪里？我也要跟着你……”

“我去的地方，你去不了。”昩揉了揉小初的发顶心，“谢谢你，我的徒儿。你明知道我接近你的目的并不单纯，还愿意这样陪伴着我。只是今后的路，我必须独自走过。回去吧，去启国和亲哥哥相认，恢复公主的身份，认祖归宗，拜一拜母亲的牌位，然后，找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以国婚大礼，迎接属于自己的幸福。”

一滴，两滴……更多的眼泪从小初的眼中流下来。是啊，多么美好且光明的未来。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伉俪情深……但是，这一切却不是她要的。

她不是不明白高北川的心。他几次救她于生死，对她不离不弃。或许，一开始他只是开玩笑，但是他越来越认真的眼神，她如何看不明白。只是，她假装不明白而已。因为，这么深刻的爱，她回报不起。

如果不是先认识了昩，她或许会接受他，他们之间一个启国的公主，一个浮川国的储君，仿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于公于私，是在合适不过的了。

只是，爱情没有对错，没有先来后到，只知道，爱了，就爱了。没有任何理由和预兆。

“师傅，我们还没有一起去过淼国，没有将圣旨带给淼国的六王爷，你亲口答应耀国皇帝的。”很快，小初就变成了一个泪人儿。在他面前的昩正在发生着变化。她看不清他的容貌，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就仿佛他不站在她的面前一般。

“小初，师傅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这次再错过了，对我来说，必然是个天大的遗憾。你既然是师傅的徒弟，就听要听从师傅的命令。如果可以的话，让启国的皇帝派人把圣旨交到淼国六王爷手中吧。至于那个愿望，作为师傅唯一的徒弟，也由你来讨还便是了。”

昩再次变成了没有容貌，没有心跳，没有鼻息，没有人类特征的样子。如果哪一天消失，他也会如魅的特质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不被任何人发现。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般。

小初想要伸手拽住昩的披风，但是披风高高的被风吹起，拽到了她的手中。面前再也没有任何东西。

小初哭着蹲下，哭泣着，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样子。昩他走了。或许，他看到了《妖州志》里记载了什么方法，能够救出霍清瑶。所以，他必须要抓紧时间拯救她。或许，他是看破了红尘。

“丫头，小心吸了寒气着凉。”高北川将一件披风披在小初的肩膀在。

大雪之中，一场浩劫才刚刚结束了。地上是血迹斑斑的残血，焦土、尸体……在一个爆炸过的大坑前，一堆粉末旁，跪坐着一个少女，抱着黑色的披风，无声地哭泣着。风呼啸着，卷起残雪，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清俊高贵的男子。久久……久久……

几天后，启国和浮川国的援军原路返回自己的国家。

霍将军为在启国批阅奏折的金瑞阳带上了小初初次练字写的一封家书。

家书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初学者写着。写字的人字虽然丑，但是写得非常用心。信上说：“哥哥，小初一切都好，只想维持着现在的生活，不再改变。妄哥哥一切都好，等我完成了师傅所托，会时常回家探望哥哥。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妹妹小初，上。”

金瑞阳握着信，微微一笑。继续批阅奏折，顺便将桌上写的和亲书搁置在了一片：“世间的爱情不可强求，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能做的，唯独只有如你所愿。”金瑞阳已经从霍将军的禀报之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叹息的同时，也只希望妹妹能够早点想开。早日获得幸福。

耀国大战之后，霍水仙像是疯了一般大笑着走远了。黑曜则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耀国大战将歇，百废待兴。鬼面军和御林军通力合作，整顿皇宫的一切，派了一只队伍护送圣旨前去淼国接他们名正言顺的国君回来登基。

小初则是背上了行囊，准备去淼国完成与昩的约定。然后，她准备四处看看，或者先回一趟杏花村，拜祭一下婆婆。故地重游一番。

“丫头，吃点干粮吧。”身边，高北川并没有随着浮川国的士兵一起回去，而是一直跟着她一路走好。

“高北川，你父皇不急着让你做皇帝吗？还有，你一个储君，始终在外面闲逛，真的没事吗？不怕你国家有野心的大臣趁着你不在，篡了你的皇位？”小初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略显宽大的披风将她遮的严严实实，就连粉嘟嘟的小脸都看不清了。马的一侧，架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漆皮红木箱，正是昩以前的全部家当。

被高北川跟了一路，小初的脸色很不好。你说这个人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去当，心眼怎么这么宽呢？

“你放心，我和我浮川国将军在耀国边城告别的时候，就让他给我的父皇带话了，让他趁着现在身体养的还行，多纳几个妃子出来，说不定还能再生养一个，到时候，我就做摄政王，亲自督导他的政权。”高北川煞有介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志不在江山，做这个太子，只是因为踩中了狗屎。皇位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这外面大好河山广阔，阳光灿烂，空气新鲜。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我又怎么可以浪费自己的青春和生命。”更重要的是，皇宫里没有你。只是这一句，高北川并没有说出来。

“那你也可以自己去闯荡啊！”

“喂喂喂，姓小，名初的！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干脆改名字叫小气得了。这么好的太阳，这么好的空气，难道不应该分享吗？”

“谁说我姓小了？”

“那你姓什么？诶，我记得启国的国姓是……”

“我也不要姓启国的国姓。”

“那你姓什么。”

小初挥动马缰绳：“从今以后，我姓昩，名初。我会继续师傅未完成的卖卖，以画皮法师的名义，了结世间不平之事。”

高北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漆皮的红木箱：“还以人皮为代价？”

“不了，就以画代皮，自然，如果有大奸大恶之人，我不介意也剥个皮来试试。”

“驾——”两匹马儿快速地在林间飞驰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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