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开！将这些东西都拿开！”小初仰头大叫，但是，这些人都不理会他，一桶接着一桶的毒物从她头上倒下来。

蛇虫鼠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身体浸泡在恶心的脏水中。那些蛇啊，蜘蛛啃咬她的肌肤，然后逐渐失去生命的活力。停止了扭动。

她痛得昏迷过去。在昏睡中，也是无休止地折磨。

不知道为什么，浸泡在这坛黑水之中，无论毒物咬开多大的伤口，她都能快速地愈合。她感觉，自己渐渐变成了一个怪物。

那些人说的话，让她越来越不明白了。自己究竟是在哪里？昩呢？高北川他们呢？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过来救她。她还需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等待多久。

这一天，不知道是第几天。

那群人又来了，这一次，没有往她的身上倒毒物。而是抬着装着她的翁走到了哪里去。

她披头散发地靠在瓮中。许久不曾进食，不曾合眼。她居然还活着。不知道这样的折磨到底还要持续多久。但是，心中隐约有一些异样，支撑着她，让她不至于这么快妥协。

她想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因为什么原因而这样折磨她。

在杏花村遇到婆婆，被婆婆收养之前，她的记忆是空白的。仿佛她一直都在流浪，都在乞讨。但是，她醒来的时候，对于杏花村和村里的人都是陌生的。婆婆说，或许是因为村里的瘟疫，她的父母或许死了，没饭吃的她才出来流浪。因为得了很重的病，所以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她便信了。

但是，有一天做梦，她梦见自己被放在瓮中，却是如此真实，仿佛某一天，自己的确经历过这样的处境。着一些都是她的过往。

那些人将她抬到一个坑边。她抬起头，瓮正对着一个椅子。在她面前不超过十来步的距离。椅子放在三个台阶之上，那里有个黑影，正坐在椅上。

她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个人的样子：“你究竟是谁？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因为，你是我选中的容器。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天赐的容器。这种生辰八字的人，并不多见。而你偏偏在这个时辰出生，而且一出母体，生母就死了，被葬在墓地里。你是在墓地里出生的，这更加加重了阴气。是我所需要的绝佳圣品！”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她考进。

“我，是一个祭品？是谁的祭品？”小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问到。

他逐渐走到她眼前，在她的眼中越来越清晰。小初的心脏陡然一跳，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她的整个心脏填满。因为这个男人披着一件披风。他带着一个陶瓷的面具，但是，这个人的气质却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这个人永远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带着一个漆皮的红木箱子。他站在杏花村的杏树下，淅淅沥沥的小雨丝从枯萎的树杈间洒下来，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水花。

树下的世界带着一种朦胧的美。美得似乎带着霞光。

而她一个转身，就看见了一个男人。

正是那个披着黑色披风的男人。亦如地狱来的使者，却又像是树种潜伏而出的精灵。他的黑色披风上像是被抹上了一层霞光。

从破庙醒来，再次见到他时，他的容貌是百里挑一的清秀。记忆中，再没有谁长得比他好看。哪怕离开杏花村，第一次探访这个陌生的大千世界，她的心里也再没有住进过如此令人一眼万年，怦然心动的男人。

昩，昩！她在心里呐喊着他的名字。

小初猛地咬破了自己的唇瓣。疼痛蔓延开去，她猛然摇了摇头！不可能的。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昩。她如是地提醒着自己。

像是明白了她的所思所想。男人解开了瓷面。熟悉的面貌一寸寸暴露在空气中，进入她的瞳孔。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是清瑶选中的容器！”他残忍地吐出了一句话，“我之所以带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变成更契合清瑶的容器。而之所以，让你在这一刻见到我的真面目，就是为了让你做一个明白鬼。”

“小初，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么为了我去死，你也毫无怨言吧？”昩的声音在耳边开开合合。

“把她推下去，完成这个最后的仪式。赶走了她本身的灵魂，清瑶才能够住进他的身体里去。”昩摸出挂在脖子上的容器，亲昵地抚摸着。瓶子发出幽兰的光，像是在回应着昩。如此如胶似漆，情比金坚。

“是。谨遵法师吩咐。”那群带着面具的人又回来了，他们推着瓮，一寸寸将她逼入死地。在那个坑下面是一团黑暗，令人恐惧的黑暗。隐约有黑色的蛇扭动着。堆满了一个巨坑。

“啊！”她被推了下去，掉出了翁，听黑暗中有人放肆地大笑。

“丫头，丫头醒一醒！不要沉迷……快醒来！”隔着一个世界，似乎有谁在喊着她。

是高北川，她来救自己了。

不，自己是被虚空镜照到了，为什么会突然被昩抓进了瓮中？而且，他们为什么提到了珍妃，提到了国师。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如果是珍妃的孩子，他不是金大少爷吗？

还有，她虽然做过类似的噩梦。但是那个噩梦中，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模样。并不是如现在这般，已经长成了的身体。

这又是一个虚幻的世界！

小初顿时醒了过来。她摸索了一番，找出一张符，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上面，贴在自己的脑门上。周围顿时豁然开朗。根本没有什么瓮，也没有昩。但是，高北川却满身是伤地抱着她，脸上满是焦虑之色。

“丫头，你终于醒来了，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

“这里是哪里？”

高北川见小初醒了，舒了口气：“这里还是镜子中的世界。你被虚空镜照到了。大师说，你可能被困在了镜子里面，我如法炮制，进到里面来找你，你来就看见你躺在这里，生命之气越来越弱。进来之前，大师说，不能相信这个镜子里所有的一切。”

“啪！”一个巴掌拍在高北川的脸上。

“你干什么！”高北川恼怒道。

小初坐起来，见他怒气冲冲地捂着自己的脸颊：“你不是说不能相信镜子里看到的一切吗？我就是想要试一试，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

“我当然是真的，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枉费我拼了命，不计代价地进来镜子中救你，你就这么报答对你情深意重的恩人的？”高北川没好气道。

小初见他一身是伤，心中也万分愧疚，但是她真的被镜子里的幻境折磨怕了，万一，高北川是镜子设计的另外一个幻境呢？这么想着，小初试探地问道：“高北川，你答应过了，帮我找到之后的话本的对不对？你还答应过，扮女人给我看的对不对？我们出去以后，去感业寺井底，把昩藏起来的红木箱子打开来看看吧，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吗？我都没有告诉过你。”

额头被弹了一下：“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这些了？还有，昩的箱子里放了什么，我不是都知道了吗？你是不是被环境弄糊涂了。”

就在刚才小初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环境会根据揣度人的心理，推演甚至模拟出幻境。那么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在心里稍微一动想到的那刻，它都会帮助你把他变成是真实的。

就好比她心里恐惧过杏花村的怪物，恐惧过地宫里的食人花，痛恨过霍水仙一步步将事情演变成这样的地步，做过自己被泡在瓮中的噩梦。

虚空镜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一些，利用了她的恐惧，制造了这一些。

现在想来，以昩的性格，即便是做了那一些，他一向沉默的性格，也绝对不会罗里吧嗦地和她解释这么多。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昩么！所以，虚空镜虽然能够制造幻想。但是对于他不了解的东西，他也是无法做到真实的。

他只会干扰人的内心做出偏差的判断。对于未曾发生过的事情，他是不可能知道的。

所以，小初才会故意试探了高北川一番。如果是幻境制造出来的高北川，他只会顺着自己的意思，然后接下去编造故事和幻境。因为，幻境根本不可能清楚，这些子虚乌有的约定。

经过一番试探。发现这个高北川果然是真的。看样子，他的确是通过让虚空镜照到，进到了镜子内部。

“走吧，我们四处看看，看到底怎么样才能出去。还有，我们必须在七天之内离开虚空镜，不然，就会像那些人一样，变成这里的孤魂野鬼。”高北川指着迷糊之中走来走去的人影道，“还有，要小心，刚才，我趁着老和尚不注意，在次动了虚空镜，但是，黑曜那条蛇也跟着进来了。我在想，恐怕是霍水仙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进来一定是为了救出霍水仙。”

“既然，霍水仙可能也在这里，那么，昩肯定也会在。我们要找到他，和他碰面之后，商量着怎么从这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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