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留在客厅的四个人相对尴尬无言，陆林好听着冥王跟白珞的声音，有些大舌头：“他们……早认识……陈老师？”

“莫非陈子霄也是一个老妖精？”司徒东旭忍不住道。

程砚笑了一下：“不是旧识吗？有时候，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个词可以跨越千年，或许更久。”

都没有人说话了，三人都看着程砚，这个半个小时前还是你生我死的对头瞬间变成一派的人，转折来的太快甚至有些滑稽。

白墨川没有说一句话，眉宇间隐着一层暗沉，他走在对面墙上，拔下上面的骨针收在七骨里转身离去。

他一走，陆林好跟司徒东旭自然也不敢留在这里，连忙跟上去离开了。

【饿鬼道】

大雪纷飞，除夕已至。

清早，陆林好爬起床拉开窗帘，哈着热气在玻璃上映出朦胧的雾气。外面白雪覆盖，洁白雪压得树枝沉甸甸的厚重，空中还在飘着细微的雪，似乎正要停了，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人们热情的气氛，树上挂满了通红的灯笼，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董姐给陆林好放了年假，她的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迫不及待的翻下床找电话打给村社电话亭，奶奶住在寨子上，跑寨子下接电话不方便，上次陆林好便买了个手机给奶奶寄了回去，可是老人家仍旧不用，且——大山里没信号。

大约十五分钟后奶奶的声音就响起在了另一头，通过电话，陆林好隔着千山万水思念这个将自己从小带到大的老人，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不在了，是奶奶一个人将她拉扯到大，陆林好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了。

说着电话，陆林好不敢哭，明显另一头奶奶已经是哽着声音了，村子里热闹的鞭炮声传到另一头陆林好的电话里，她总是想起小时候，大年三十那天，跟着村子里的小伙伴寨上寨下的跑，这家抓瓜子，另家抓糖果，蹦蹦跳跳的十分快活。

可那样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寨子里有很多是她的同班同学，可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再也回不去了。

电话讲了一个多小时，手机都捂得发烫，一直叨叨不休的奶奶许是讲累了，这才吧嗒吧嗒干涸的嘴巴告诉陆林好：“好好，别怕，等奶奶解决了那件事，彻底的封印住那鬼地方，你就可以回来看奶奶咧，我想，好好肯定是长高了嘞，头发也长了嘞。”

陆林好摸摸覆过肩膀的头发，半年来，是长了不少，陆林好笑笑：“过几天我把照的一些照片寄给您，那您就可以看见我啦。”

奶奶听了自然是很高兴，拖了许久才不舍的挂了电话。

陆林好搁下手机，整个宿舍里都安静了下来，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良久，陆林好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其实……真的很孤独啊。

她怔怔的望着外面的热闹，不禁想起了程砚说的那句话：孤独的陷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只会更加孤独。一个人走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却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你驻留脚步。

陆林好把玩着手机，翻看着里面的通讯录，只有寥寥的几个人，有蓝筱，现在她应该在蓝家应酬吧，恐怕没时间接电话。有司徒东旭，估计那二货正在使出浑身解数逗妹子。白墨川……可是打给他要说什么呢？道新年快乐？估计那厮会从头到尾闷不吭声，直到陆林好自个儿挂电话。除此外就是白雪了……可是，不知道白雪在忙什么一直不见接电话。

她翻遍了整个电话薄，几乎找不到可以打电话祝福的人，她的电话薄里只有大学期间认识的那么几个人，至于过往的……就算有号码，恐怕也没有人接了。

有时候想起来，真的很想哭，她以前从来不觉得人能够孤独到这种地步，空洞感比魔鬼更加可怕，那种感觉，就像容器里的沙子一样，只需一个小小的孔，就会争先恐后的奔涌而出，蔓延到处。她很想念以前的朋友们，可那又怎样？她没办法找回他们了，找不回来了。

陆林好就坐在床上，不发一言，就那么盯着手机屏幕，整整一天。

夜幕降临，街道上通红一片，喧嚣不断，陆林好终于体会到那种走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只有你一人是什么感受。

陆林好裹紧大衣，缩着脖子，看着天本来没有太大的雪的，岂止入夜之后又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天见可怜，她没有带伞。尤其是发着呆，也忘记围巾，冷风一直往脖子窝里灌，她只有梗着脖子，准备一个人下馆子，速战速决。

街道旁挂着霓虹彩灯，路尽头的广场霹雳啪啦的放着鞭炮，有从南方来的人留着家乡的风俗，在自家的门前碗里烧着纸钱，点柱香，祭祀家里的逝者。

有风从对面拂来，带着一股子透彻的寒冷，仿佛人间的烟火气儿一下子都被刮走了，陆林好顿了顿脚步，缩紧头盯着地面，默不作声的前行。

在街道上，晃悠的不仅有人，还有鬼。

除夕夜百鬼游门，还不止一只。九点方向，穿着白裙子飘进去又飘出来的女人，转悠着不知道乐个什么劲，看着着实诡异。七点方向，另一只面目青灰的男人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一边享受着自己的贡品，一边盯着陆林好，有一丝戏谑冷意。还有背后，空气中凭空传来咯咯咯的脆笑，像铜锣一样框进陆林好耳朵里，陆林好侧目，一个空灵穿梭在夜里的孩子跟另一群活泼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她当什么都没有看见，陆林好敛着呼吸，袖子里捏紧镇魂石，像这种特殊的日子，活着的人与死去的人在一个微妙的平衡处共度着整个节日，但，在寻常人看不见的世界里，简直是群魔乱舞。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已经忍不住开始急喘，速度加快，不小心撞了别人身上也来不及道歉，直到一个人影拦住她。

陆林好抬起眸，啊的一声猛地退后，差点跌在地上，她的惊呼，惹来旁边的人诧异的观看。

陆林好只有生生忍住，才没有立即转身就逃，她的面前，拦着一个满脸沟壑的老人，他佝偻着身躯，穿着一声蓝黑色的寿衣，两眼发红的望着她。

陆林好真的不想跟他对视，可是已经对视了，她的身子在瑟瑟发抖，大雪窜进脖子窝里，几乎冻的无法呼吸，老人也在静默的看着她，她不动，它也不动。

但是陆林好分明看见它藏在袖子里枯槁的爪子，正在跃跃欲试，陆林好盯着那双怨毒的眼睛，脑袋已经开始变得空白。

忽的，老人看了看陆林好，默默的转身离去，越走越远，陆林好这才回过神来，动了动身子，浑身都是冷汗。

头顶的雪停了下来，陆林好抬头，一把黑色的大伞遮挡在头顶。

她诧异的回头，惊住了。

难怪那老头要走，身后有这么一大尊佛站在这呢。

白墨川举着伞，站在她身后，静默的看着她，他手里还拎着一大袋子的面皮，鲜肉，与芹菜。

陆林好正盯着那堆食材发愣，白墨川已经开口道：“把伞拿着。”

“额……哦。”陆林好赶紧回过神来，抬手抓住伞柄，白墨川单手取下自己的毛线围巾，仔细的系在她光光的脖子上。

修长的指尖不小心划过她的脸颊，惊得陆林好呼吸堵了堵，脸蹭蹭蹭的就红了，她摸着软乎乎的围巾，急促的有些结巴：“你……你你，出来买菜啊，真巧。”

白墨川接过伞撑起，诧异的问她：“你这是要去哪里？”

“吃饭……”

白墨川瞬间明白了过来，突然想到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城市，正可怜巴巴的一个人过春节。

他微叹了口气：“还是一起去我那里吧，今晚包饺子。”他掂了掂手里的袋子，忽的有了丝笑意闪过唇角：“你会包饺子吗？”

“不会包还能去吗？”陆林好笑了。

白墨川愣了愣，忽的淡淡笑话一句：“当然能去啊，只是不要吃了，没你份。”他将伞撑高，将大雪拦在外面，二人踏着雪往回走。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风里：“其实我还真有点不会包，我们那边不兴吃饺子。”

“那吃什么？”

“我们年夜饭可丰富了，霸王猪手，连皮牛肉，糯米排骨，干锅包菜，还有双科鲜王……”

“恩，你会做吗？”

“……会吧……呵呵”

“……”

到了白宅，二人进了屋里抖落一身的雪，白墨川利落的拎着材料进了厨房，陆林好跟了上去，房子里静悄悄的，似乎没人在。

“墨川，白姐呢？”

“跟东旭一起去南广场看烟花了。”

看着白墨川熟稔的摘菜，剁陷，那利落的刀工简直可以媲美七骨的剑技，瞧得陆林好简直目瞪口呆。

“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手艺。”

“恩，补课的时候孩子多了，我会跟白珞一起做饭，所以就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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