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明叔的儿子？”

在我与孙秘书几乎并排的时候，她突然朝我说道。

“啊，啊，是啊，你认识我父亲？”

被这突然的一问，我下意识的答到。

可话一出口，就觉得这是一个没有必要的问题。她那么年轻，来这里工作也不会很长时间，而且那时父亲早已退居二线，甚至有可能都已经了。她这样问，无非是曾经听别人谈起过父亲，又聊到了我，然后我今天莫名的出现让她有了一定的好奇心，所以才会这样问道。

“认识倒是谈不上，只是刚工作的时候有幸见过几面。你父亲是个正直的好人，哎！”

说完，秘书又加快了脚步，走到了电梯门口。

这句话里面似乎有许多深意，仔细想了想，仍是一团迷雾。有心直言问问她，但仅仅是一面之缘，又过于生疏，也就没有追问。也许她只是无心的感叹而已，是自己多想了。

来到一楼大厅刚进门的地方，原来旁边有一个问询台。

孙秘书将我领到台前，告诉里面的接待人员帮我做下信息录入。

“先生您将信息输入到您下方的触摸屏上。”

一个端庄的女生毕恭毕敬地说着。

我这才注意到问讯台的台面是由十几块液晶触摸屏组成，当你点击其中某块时，它便从睡眠状态清亮起来。于是我认真地填起来，无非是一些个人信息以及家庭住址等常规的条目。

当看到我在年龄那一栏填的是五十二岁时，接待人员的表情明显变得异样起来。我在心里好笑，也没有说什么。

“好的，先生，您再对着触摸屏对个码就可以了！”

这次我比上回与陈忠对码时从容多了，伸出左手，将手腕处靠近屏幕。

滴~滴~滴，滴！

“孙秘书，感谢你的帮忙，今天真是谢谢你啊！”

填完信息后，我们俩来到了大厅门口。

“不要叫我孙秘书啦，听上去怪显老的。我叫孙玉可，你以后叫我玉可就行啦。”

随之是一个甜美的微笑。

“呃，那好，玉可，今天的事情麻烦了，再见。”

秘书朝我摆了摆手，曼妙的身影隐入人群中。

我也戴上了口罩和眼镜，出了正门。

一路想着心事，不觉间走到了公司外面，一回头，那两根雄伟的柱子仍骄傲地矗立在那。不远处的小屋门关着，但一瞬间竟觉得那门刚刚开动过。

张可在不远处朝我招手，我紧走了几步，一下子钻进了车里。

“张可，咱们回去吧。”我平静地说着。

张可哦了一声，缓缓启动了车子。

回去的路上，张可自然少不了要打听刚才里面发生的情况，毕竟我进去待的时间不算短。由于我一直回想着与王钱的谈话，便含糊地应付着回答了张可的问题，自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明达哥，你最终应聘上了吗？你说句痛快话啊！”张可似乎有些急躁地问道。

“算是吧。”我不紧不慢地说。

“算是？”张可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已将头贴在车窗玻璃上，样子像是看着外面的景色，其实此时车窗外的雾霾更大了，比早上出发时还要严重，其势头有冲破红色警戒线的可能，别说是看景色了，就是有人站在车窗边，也是连个轮廓也分辨不出来。而我也只是有意摆着这样一个姿势，想一个人静静。

张可八成是猜出我的想法，叹了口气，转过头，没有再说什么。

不知王钱能否“收留”我，万一他只是敷衍我，只是想尽快将我打发出去，才勉强说出考虑的事呢。可是看在与父亲当年共事的份上，他多少也会网开一面，毕竟只是想得到一份简单的工作而已，他又何必为难我呢。我心里七上八下地胡乱想着，一会儿觉得没问题，一会儿又意志消沉地低下头。

回到住处后，小秦姨热情地迎到了门口，想必她在家这几小时也是。

我简短地重复了今天在丹飞公司里发生的事情，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最终的结论是让我等消息。

小秦姨看到我脸上沮丧的表情，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然后又看向后面的张可，张可双手一摊，一脸无辜的表情，样子像是在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小秦姨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厨房忙活着，做了好几样拿手菜，等着我们回来品尝。然后，一手拉着一个，将我和张可拽到了桌旁，三个人吃起了午饭。小秦姨忙不迭地往我的碗里夹菜，生怕我漏吃了一样。

看着小秦姨一个人在不停地忙活，我突然意识到不应将外面的情绪传播到家中，于是，也主动迎合着小秦姨，欢快地吃起了碗里的饭菜。

张可则一脸迷茫，看着我忽然转变的表情，无奈地挠挠头。而后撒娇似地说小秦姨故意冷落他，眼泪还围着眼圈直转，鼻子抽抽涕涕的。小秦姨拿起筷子加了个大鸡腿放到他碗里，然后像是用力在张可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多大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个乖宝宝呢！

一句话，三个人乐得不能自已。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几乎都是在屋内度过的。虽然成功了丹飞公司，又见到了高层，但对于想要公司工作的愿望，仍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也就没有必要去跟陈忠汇报了。

小秦姨觉察出我不再早起散步了，便将早饭的时间往后推了半个小时。张可说他最近要应聘一份兼职工作，也就很少出入这里了。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转眼一个星期，那个蓝色的镜反机像是失灵了似的，没有响动。

如果连公司都没有，何谈去接近高层，接近核心呢，又怎样去知道那场车祸的真相呢！我急得吃不下东西。

那天夜里，我早早就躺到了床上，因为醒着的时间越长，自己悲观的情绪越是难以排解，而且让小秦姨看到，还会为我担心。

可躺在床上的自己变换着不同的姿势想让自己尽快睡眠，但左侧一下，右翻一下，别说睡意了，就是自己的这双眼睛都不听使唤了，完全闭不上，我只好眼皮用力将眼睛盖住，可当意志稍有松懈，眼皮又不知被什么给掀开了，像是有人用木棍将其支起一样，我苦恼得几乎想要笑。

于是，我放弃了抵抗，任凭睡意自己到来。当眼前出现无数星星时，我开始数了起来，当数到四位数时，我的意识已渐渐模糊了。

梦中我又遇见了父亲，父亲将我搂在怀里，抚摸着我的头。我的身体却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被父亲的怀抱完全包裹住了。我哭着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讲给父亲听，并说自己很苦恼，如果不能公司，就不能弄明白父亲是怎么死的了，希望父亲能帮帮自己，或者至少给自己指点一下方向。

但父亲却一直在笑，没有说话，他将我扶好我笔直地站在他面前，然后用手在我胸前拍了拍。我没有明白父亲的意思，就开口问父亲，而他却只是在笑。当我向前靠近他的时候，父亲的身影突然变得虚幻起来。“滴！”的一声，父亲消失了。

我啊的喊出口，随即从梦中醒来。

微弱的晨光从窗外透射进来，当我逐渐恢复意识时，注意到床头处有一点蓝光在闪烁。

俯身细看，是镜反机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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