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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下雨的时候,上阳的花都渐渐地开了,家里管采办的周叔告诉我沈君宁死了,人说医者不自医,医仙也逃不脱生老病死,可惜,死的时候才过了二十六岁的生辰。周叔说这叫天妒英才,神情却不似从前他给我讲江湖故事时那样的轻松,我见他眉眼阴晴之间,好像是在难过。
北边有凤凰,南国有巧匠,西铭的殿下绰号修罗,东边也曾有个财神富能敌天下。沈君宁能以医仙之名与那四人比肩,他一生虽然短暂,却着实是令我好奇的故事,但沈姓在这个家里是个禁忌,周叔不敢多说,我也就不再多问,我们各自收拾之后,他去采买府中食材,我则去打扫父亲的院子。
前几日冻上了手,现在还留着渗血的几道口子,我只能慢慢地干活儿。今天父亲出门去了,旁人也不敢来他的院子里捉我,于是等我打扫完还能躲在墙角休息会儿,也不是要做什么闲事,只是想将难得宁静的时光过得慢一些。
父亲的院子里有好大一棵树,我也曾偷偷爬过,它本来可以开满琼花,可是上阳的水土不适合这种娇嫩的花朵,现在这棵树也已经了无生机,树干干枯松动,只是靠一靠,也能抖落下不少碎屑来。
我靠着树有些困了,只能仰起头来,光秃秃的枝干不能够阻挡阳光,那些光亮像是利剑一般刺入我的双眼,我又不困了。
只是不防又想起了娘亲。
娘亲与父亲因为一场舞蹈而结识,周叔说那时候能跳出一整首古曲的舞娘千里挑一,上阳的良姬是个中好手,再没能有人有比她更好的技巧,尤其是水上舞、花下吟的场景,想来琼花开了,她尽情一舞,天神也要折腰。
父亲喜欢琼花,娘亲便也要自己喜欢,于是她很想等着这棵树开花,好叫她能够在树下跳舞。
我出生前她是这样想的,尽管她自己是来自那个遥远干燥的漠中古国西铭,却仍迁就着父亲的喜好,可是父亲没有能让着棵树活下来,娘亲所有的臆想也都没能实现。
我出生后不久她就病了,我略微懂得一点世事的时候,我的父亲开始冷漠地使唤着我,我知道何为生死的时候,娘亲的尸骨卷在草席里,我不知道她最终的归处。
我的父亲是阳景侯温慎,我不是世子也不是公子,但我还是要庆幸,他还愿意给我一个名字,尽管“青奴”代表的是一个蓝眼睛的小奴才,而非他的血脉。
我只是一个舞姬的儿子,娘亲丢弃了姓氏,于是我也没有。
……
这所有的一切都改变在三个月之后的一个夜晚,那时我蹲在墙角数星星,一个红色的影子就这样越过我的头顶。我以为那是故事里的鬼魅,但定睛一瞧,才发现那是个女子,而她长得真是好看。
“你在这里守夜么?小胳膊小腿儿的,能做什么?”
平日里别人都觉得我呆愣,见了生人也不知道躲避,可我着实有些怯她,那时紧张,想也没想就道:“这儿背风,暖和。”
其实夏天夜里哪里会冷,可我整整一天都在帮管事运送冰块,那地窖里好冷,冻得手指尖裂开,血却没出,只管聚在指尖,胀得生疼。我这双手怕是少不了挨冻的时候。
她没有笑,也不觉得奇怪,而是很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久,好似不确定一般,看到我脖颈的时候眼神锐利,我知道她看到了我的伤。
“晚了,无论我、君宁还是鱼良。”她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姗姗来迟的守卫,脆声道,“沈家故人来访,阳景侯在否?”
许是她一身贵气,腰间悬着两把长刀,所以家里的守卫也不敢贸然上前,只得派人去请了父亲过来。
父亲很快就来了,他似是认得这个女子,却一连叫出了几个名字,听起来有男有女,很是奇怪,那女子听了却都只是笑。
后来我才知道,沈家的二娘与三爷、沈家四娘的闺中密友与贴身管事,他们都真实存在,只是出现在我父亲面前的都是她一人所扮,因为曾经的那桩婚事并不是沈家所愿意的,只有她这个友人甘愿为人千里赶来。
那只是两个年轻人的一时冲动,相信感情可以相伴一生,于是这故事注定了没有好的结果。
“不说是沈家故人,你又怎会出现?不过我也不必要骗你,我是沈君宁的故人。”
父亲本是要发怒,却见她亮出了块令牌,神色便变了,“殿下有命,温慎又怎敢不出现?”
上阳是前朝旧都,我的父亲袭爵之后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甚至除了王室宗亲,都很难找到地位高于他的侯爵,自我有记忆以来,见惯了旁人奉承的嘴脸,当然要惊讶于这个女子对父亲的态度,更令我诧异的是父亲竟然硬压着怒气对她卑躬屈膝,这我又何曾见过。
大概是太过震惊,我都忘了要藏好,被父亲看到,他一瞬就红了眼睛,仿佛盯着仇
人一般朝我走来,也不知是怎么了,我没有往后跑,反而跑到了那个女子的身后。我抓着她的裙子,害怕得浑身颤抖,指尖的伤裂了我都没有察觉。
多少年了,父亲不就一直把我当做仇人么?
但是他没有抓住我,那女子拂袖就把父亲掀倒了,我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大概就是周叔所说的江湖侠客。
那女子似乎也生气了,咬着好听的声音,却是冷冷的:“阳景之地由你温家子世袭,却非罔替之爵。温慎,你没有军功,单是那殿试榜首的才华也只能保你做个有些许特权的侯爵罢了,我却不记得那特权之中有可以虐杀亲子一项,何况还是当着我的面!”
“亲子?呵呵……”父亲跌坐在地上,疯魔了一般,“殿下,你又有什么权力插手?”
“十年前你娶妻的时候,我扮作沈家三爷送了一套天赐良缘的绣品,随后毁于她手。那时春光正好,她说琼花一开她就回来。如今物还在,却已非罢。”
是啊,琼花还在,只是枯木不逢春。
父亲怔住了,听她继续说道:“病中的沈君宁难得说了这么大段的话,可惜是遗言。我只好随她遗愿,替她走一遭西铭,只是那个叫鱼良的女子数年前悔婚而逃,世上便只有一个痴迷温慎到死的良姬,鱼良都已不在,谁还会养她留下来的血脉?我只能亲自来。”
这女子忽然出现,说的话都藏着秘密,可是我听不懂,也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听懂。
“到底谁是……沈君宁?”
她只笑了笑,不语。
我知道,周叔说过,翩翩公子沈君宁,他活着的时候是天下最好的大夫。
“不……不!阿晚不会喜欢他的存在,鱼良已经没了,他也不能活下去!他死了,阿晚就会回来!”父亲的神志好像已不甚清明,他打碎了杯子,拿着碎片挣扎着指着我,早已没了白天优雅的模样。
“这个孩子和你没关系了,我会把他带走,因为我受君宁托孤而来。云州医仙沈君宁,十年前她有另一个名字。”她勾起了唇角,“骗得世人才能骗过自己,她倒也做到了。有一个答案你找了十年,现在知道应该还不晚。”
没由来的,我觉得那会是一个痛苦万分的答案,父亲也应该察觉到了,他胡乱的摇着头,嘴里含糊着拒绝的话语,却仿佛已经哑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看着父亲这样子却是快意,又有些怅然,“你幼时见到的沈家四娘机灵古怪,却困于身体柔弱,终年不出沈家临庄,长大之后有人说她清溪环碧,有倾城之貌,是天魔榜上最神秘的美人,可你不知道她小小年纪便成了神医,少年时就鲜衣怒马游过大漠草原,鄢蛮勇士也只能望见她策马带起的尘烟。我与她自小相识,这辈子二十余年我陪着走过了一多半,她什么时候能是她自己,我却也不知道。”
我忽然就想起娘亲去前那般凄惨痛苦的模样,那时她嘴里含糊地念着一个名字,有恨有悔。
那个人叫沈季晚,神医世家沈家的四娘,原来的阳景侯夫人。
沈季晚,沈君宁……
娘亲与她争了一辈子,到头来却都故去了么。
“呵,君宁说得对,这心里的病,谁能医呢?”她转过身来看着我,又一次凝视了我的眼睛,“她有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你很乖巧聪明,实在不该过这样的生活。她是受你娘亲所托,可惜去得早,只能转托与我,让我给你一个名字和重新开始人生的机会,所以从今日开始你跟我姓,叫卓唯。”
卓是皇姓,于是我终于确信她就是那北边的凤凰,北朝的长公主殿下。
“可是父亲……”
她却连余光都不肯再施舍给父亲一般,她只看着我,像是画本子里那些淡扫蛾眉的姑娘,眉眼精致却透露出贵气和倨傲。她说:“阳景侯没有儿子。你的父亲死的时候,我再带你来上香祭拜,算是还他留你一命的恩情。”
是啊,我的父亲是阳景侯温慎,我却不是世子或公子,因为我的父亲没有儿子。
现在他连能够使唤的青奴都失去了。
……
“君宁,你的心太大,想着太多的东西,甚至不问它们是否属于你。”出了府,她抬眸看向无际的夜空,黎明将至,星辰依旧闪耀,“就这样误了十年的光阴,多傻啊。”
季晚君宁,藏在我那未曾谋面的另一个娘亲名字里的故事、父亲与我娘亲良姬的过往,我想日后我终有机会知道。只是医仙是已经死去的人了,我的父亲该会如何?
我回头看向父亲的方向,看不到他的身影,耳边却仍有他痛到极致的嘶喊,那一瞬间我忽然想,父亲是否早已经知道一切,这十年他不过是活在自己的梦里。寻不到温暖,人都擅长欺骗自己。
但是我并没有能为我的父亲担心许久,离开上阳一个月,连我都发现了有人总是跟着我们,或者说跟着我新的娘亲,那个名叫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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