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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玖夜又推了推他，还是没力气，不过这回安少白却顺着她这一点小小的力道往后一仰，闹得言玖夜还以为真的推的狠了，慌忙去拉他，可是见到安少白脸上的淡笑，才发觉自己又被他牵动了情绪。

她脸上还有淡淡的粉色，所幸马车里烛火昏黄，瞧不太清楚，然而耳朵尖血红血红的，也烫得仿佛是被火燎过了一般。

言玖夜便更是羞恼了，一把甩开安少白的手——这回倒是真的用了大力气——不过这一次也拉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叫言玖夜脸色一白。

安少白哪里还顾得上逗她了，可又不能看她的伤口，急得自己的脸也白了。

言玖夜见状不忍，握手成拳轻砸在他的肩上，道：“是不是你们都当我是瓷娃娃，动弹一下都提心吊胆？不是说我这外伤不打紧的么？”

“可是你还是会痛。”安少白看着她手背上的一道浅伤，闷声道，“是我错了，不该故意逗你生气。”

言玖夜还没有发难，安少白这个始作俑者倒是先认了错，叫人没脾气。可是心中熨烫不作假，言玖夜轻咳了声，道：“话说回来，我倒是想知道，我这些伤口会不会留疤？”

安少白道：“虽然都不是什么很深的伤口，但还是会留下些浅痕，阿玖在意么？”

他手中并非没有好的药膏，女儿家在意容颜，但是药效因人而异，安少白也不敢保证。

言玖夜却坏笑道：“只要少白不在意这皮相，我就无所谓了。”

这回就变成了安少白红了脸，呐呐道：“阿玖的模样是最好看的。”

言玖夜心里似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笑意更深了。她就说，安少白再怎么学坏，也不可能坏的如此之快，就算是从前也从他嘴里听到过几句撩拨的话，可言玖夜看的分明，安少白心里一直有个怂怂的小人儿在蹦跶，哪里这么容易就变了性子。定是旁人对他说了什么坏主意，或许是屈霖，也有可能是连皌，等她能外出走动了，一定要挨个揪着问清楚，到底是谁带坏了安少白。

然后，她又问：“我的模样最好看，旁人都比不过么？少白可不要胡说搪塞我，你比我见识广，一定看过不少美人儿。对了，我仿佛还记得，还有个姑娘在江湖上放话说千障谷少主夫人的位子非她莫属……”

所以才有了青城初见时那一摊子糊涂事。

可回想，恍然已经过去了一年，曾经才相识，言玖夜是极其不待见安少白的，然而后来相知，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看透安少白的笨拙，却是被这笨拙吸引，最后遗落了一颗真心在他的怀中。兜兜转转之后，言玖夜终于能够无事一身轻，有了时间思考自己的终身大事，可忽然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对安少白一见钟情。

当年陆青恐怕也没有想到，不过是习惯打趣言玖夜见了美人便走不动道，却是冥冥中叫破了言玖夜的真心，到如今他们终于站到了一起，这要是叫陆青知道了，怕是得吓得他小半月不敢喝酒，生怕是自己醉了之后做的噩梦。

提起青城初见，安少白也有几分感概：“我倒是想问阿玖，若是你我不曾有过这样的冲突，只是寻常在江湖中相遇，你对我会是什么感觉？”

他曾经是见过言玖夜，对她一见钟情，只是言玖夜不知道罢了。本来依着言玖夜好交朋友的性子，总也能够顺利地相识，可是他们两个偏又是因为张狂被世人放在一起评说，安少白就不确定言玖夜会对他是个什么想法了。

或者说，他想知道的是，言玖夜会不会也曾像那些姑娘一样，对他有过些许的喜欢。

这心思浅显，言玖夜白了他一眼，道：“寻常遇见自然有寻常的交往方式，我们不曾这样相遇，我又怎么知道那种情形之下，我会如何对你？世间之事自然是没有第二种可能的，难道你还觉得青城初遇，你的模样不够好看么？”

她心道：给我留下的印象如此深刻，竟还觉得可惜，真真是日子过得太顺遂了，才想这些有的没的。

但言玖夜说罢，却是偏头靠在了安少白的肩上，偷偷藏起了红得滴血的耳尖。

直到第二日午后，连皌也没侧旁敲击出安少白到底和言玖夜说了什么，竟然把她家好好的姑娘，弄得魂不守舍，脸颊发烫，时不时还会傻笑。她只知道自己不过是出去了没多久，回来之后言玖夜已经睡下了，也没见安少白与平日里不同，这两人并不像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的样子，可谁知道隔天言玖夜醒来便似变了个人似的。

连皌很少见言玖夜这样，思来想去，也只能当她是卸下了一直以来背负的重担，所以可以开始考虑女儿家的终身大事了，才发现这事儿叫人羞。

言玖夜却哪里敢和她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要说自己纵横花海这么多年片叶不沾身，明明该是最镇定自若的，却被安少白简单的一个怀抱弄红了脸么？不

过见连皌这样子，看来不是她教坏的安少白。

至于后来的那些悄悄话就更是不能说了，若是说了，指不定连皌就要开始张罗着把她嫁出去。她总是说自己已经攒了十八年的嫁妆，催着言玖夜快些嫁出去，不要总是占着浮海阁的宝库放东西。

金银财宝不必说，绫罗绸缎年年都是新花样，还有江南数座茶山、万亩良田，这些东西不是贵在价值，是连皌多年积攒的心意，它们该和叶家的那一份嫁妆一起铺陈十里，随着新嫁娘走出家门，走进夫家，数年之后都为人称道。

言玖夜也到了这个年纪，有了愿共度一生的心上人，可她每每想到这事，便觉得心里一团火烧了起来，烧的骨头都灼热。言玖夜暗骂自己是闻多了那迷幻香，到现在脑子还不清醒，可是既得了这样的如意郎君，谁不会对此存有期待，每每午夜梦回，偷着乐都不够。

只是她还惯常嘴硬，道：“怎么能是我的嫁妆呢，明明是我把人拐到手了，说一句聘礼也不为过罢。”

偏偏安少白对她是没脾气的，竟然也默许了这种说法，还问过连皌嫁妆要怎么准备，倒是把她弄得哭笑不得了。

……

言玖夜虽然已经醒了过来，身上的伤也在日渐好转，但她还是走动不便，最初的几日，她还只能透过窗子看看外面的景色，到后来磨了安少白的同意，每日能够坐到马车架上吹吹风。

安少白则是除了煎药和晚上睡觉，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这倒是苦了言冉玦，明明言玖夜已经清醒了过来，她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与她说上话，两个人同在一个队伍里，竟然没有一回能见面的。

倒也是言冉玦不敢去打扰她，直到后来萧君彦醒了过来，言冉玦便叫人传了口信给连皌。连皌将萧君彦的原话告知了言玖夜，那时候言玖夜正试着下地走动，她扶着安少白的手，走动间倒是不觉得很困难，只是时不时就会牵动到身上的伤口，带来些撕扯的痛感，有些麻烦。

听了连皌的回禀，言玖夜沉默了一会儿，道：“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可说的，我是怕了他了，万一他三言两语又把我说的昏了头可怎么办？就当我不知道罢。”

连皌笑道：“你倒是放下的快。”

言玖夜道：“说了全部都由言冉玦做决定，我就不会再插手了，不然又怎么真的脱身呢？你总不会还想看我和镜海那边藕断丝连罢？”

连皌道：“全断了也不太可能，不过我见这位小殿下还算是个聪明的，知道怎么把握这个度，得了主子你的一句话，她就应该不会再来‘为难’你了。”

倒也如连皌所说，言冉玦知道言玖夜彻底放手之后，脸上的笑意都多了几分真，眉眼之间淡淡的忧虑也消失了。连皌没这个心思去想这是不是她装出了六七分来示弱的，但见她聪明，就不太在意了。

而言冉玦没有再和言玖夜说过话，她也没能登上青雀岛，萧家的疯狂让她看见了一点可乘之机，所以在出海之前，言冉玦便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对此，连皌是乐见其成，队伍里没有了活靶子，一路走来便似游山玩水一般，途径某个海边小镇时，言玖夜还下车走了走，买了一串路边地摊上的海贝手串。

安少白的药很快显现了作用，言玖夜恢复得快了起来，青雀岛就在眼前，她也可以走动自如了。

青雀岛上，小青山依旧浓青如翠玉，山林之间还残存着晨间的一缕薄雾，隐约能够看见那些亭台楼阁，间隙里偶有或粉或红的树影，是今年最后盛放的梅花和早开的桃花混到了一起，也将暮冬的冷冽和初春的温柔糅杂起来，变成了明媚的颜色。

言玖夜站在船上和安少白说悄悄话：“你别看我这青雀岛上人多，可他们心眼也多，明明自己可以独当一面，可一旦有人能在上面顶着，他们便什么事都不会做了，就是做事，也要东问西问，恨不能别人将所有细节都掰碎了讲给他们听，真是叫我头疼。这一堆人若是分开做事，个顶个的好用，可若是有屈霖或者连皌在，他们就是一群傻子，我都不知道养了他们有什么用！”

安少白忍笑道：“能人事多，想来是习惯了有人在前领路罢，不过他们这样，你竟然还能忍？”

言玖夜叹道：“我当然不能忍，不过我在时，他们也不是这样的，从前我听屈霖抱怨，总也觉得是他小题大做，别人仰慕他，他却避之不及。后来我才知道是我错了，可是裁撤了这帮人，我又到哪里去找别人来顶上呢，只能将就着用了。”

安少白道：“你今日不太开心，便是因为觉得回了青雀岛不能休息，他们反倒会拿来不少事情等你定夺？”

言玖夜道：“不对，是我觉得，没有提前将屈霖放走是我错了，等回了岛上，我不愿意处理事务，他们便也不敢来打扰，只会去找屈霖，可屈霖敢来呀，我这清净是别想有了。”

言玖夜不需要静养，她本来也不是能静得下来的性子，屈霖“受了委屈”，当然敢来打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