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玖夜心中还是警惕着那所谓的“大礼”，想也知道神秘人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他却并非那般在意言玖夜，什么血脉相连的亲人，他不过只当她是自己手中的一个玩物，是用来讨他欢心的，所以他若是准备了一个杀招，言玖夜也丝毫不意外。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但是她面上还是不显，依旧是大大咧咧的，说的好听这叫随遇而安，说的不好听了，便是她自暴自弃，不愿意多费心神了，瞧着当真是有些没心没肺的。若非安少白已经很是熟悉言玖夜的性子了，这会儿可能都要争起来。

而自从上次安少白和神秘人打过照面，两人打了一场，他没占到一点便宜，反而处处被人戏弄，心里压着一口气还没吐出来，这会儿听见那人走前给言玖夜留下的这样一句话，心又提了起来。

言玖夜感觉身下的人浑身紧绷，原本微微拧起的眉也松了松，道：“少白，你这肉都快要比木头硬了，硌人啊。”

他们现在举止暧昧，偏偏两个人都没在说不正经的话，互相贴近也不过是因为先前言玖夜紧张，下意识想要将安少白圈在怀里，不让他跑了，而安少白恰好看出她的忐忑，便也顺势而为，将人揽在了怀里。

或许起初安少白是有几分心思旖旎的，但是现在是一点儿也不剩了。他归心似箭，恨不能马上回去看一看神秘人留下的香丸是否有害，再调来人马，势要将明都城变成一只鸟也难飞出的地方。

本来该是言玖夜心中紧张不已，现在反倒是要她来安慰安少白了，倒是让她觉得有些好玩，便多逗了他几句，道：“这么害怕我有事啊，那你干脆把我困在身边好了，叫我一刻也不能离开你，有难，便同当了。”

安少白的耳尖红了红，却沉下脸来，道：“回去了。”

方才说起浮族，说起古荒国的宝藏，这些世人追逐多年不肯放手的秘辛时，安少白却是不起波澜，现在不过是提到了那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神秘人，他就紧张起来了。

言玖夜道：“好好好，回去了。”

心里却想：我方才真的有将事情对他说明白，还是说安少白根本没听清楚，怎么他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不知道是谁往她心里倒了一碗蜜糖水，甜甜腻腻的，却叫人不愿意满足。

……

幽静的僻巷中，老字号点心铺子的旧门帘换了新的，掌柜的终于从外地回来，收拾了并无多少灰尘的屋子，重新开门做生意。早晨还是静悄悄的，却也不过是一个午后，店中的几样点心便被那些老主顾们买完了。

这回还有几个老主顾没打发丫头小厮，而是自己带着人亲自过来了，来时虽然想好要好生训一训这个不知道做生意“不本分”的连掌柜，若说寻常她店里总是只有那么一小点东西，一会儿便卖完了关门，但这回是真的过分了，自己没了踪影，却不像是以前安排了副手接管，直接就关门半月有余，当真是任性妄为，有没有讲客人放在眼里了？！

这么些年在连掌柜这里买点心，味道不必多说，用的材料都是一等一的好，所以主顾们以往都是争着抢着来的，这回铺子没有丝毫征兆地关了许久的门，好不容易开了，除了上门买点心，但凡和连掌柜脸熟的客人都要多嘴问一句：是否是家中有急事，还是掌柜的终于开了窍，打算在别处多开一家分店，这些时日不见人，就是去考察了。

连掌柜依旧是那副笑脸，油盐不进，也不和人含糊，只说是一些不便与客人们说的理由，走的急了些。但说到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意外，她没有个准确的说辞，倒是叫人看了气急却也拿她没办法。

有位客人走时愤愤道：“不就是仗着自己店里的手艺好，有我们捧场不愁生意，觉得比外面那些靠老天爷赏饭吃的强。呵，迟早有你哭的！”

连掌柜微笑着送客出门，回身放下了挡风的新门帘，挂上了谢客的小木牌，又去了后院里。

明都彻底入了盛雪天，这院子里的雪扫过了又积起，连皌索性也就不再管了，于是这才一会儿工夫，地上又多了一层纯白的毯子，有些薄，多踩几步便化了水又结了冰，足底咔嚓咔嚓地响着。

屋檐的一角延伸出去，留下窄窄的一条干净的道，言玖夜使唤陆青搬来了桌椅，挤在屋檐下小憩。疏妜守在她的身边，陆青没了地方落脚，孩子心性起来了，便跑到了院子里踩雪。

连皌在不远处站定，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才走到言玖夜的身边，道：“多日不见，这小子的身法倒是精进了不少。”

这处屋檐下也不过是能够遮挡住一部分的雪花，微微起了风，倒是带起一点纯白落到言玖夜的身上，有些微凉。言玖夜掀起一点眼皮，抬眼看了看连皌，懒洋洋起了身。疏妜便将桌椅收回了屋中，倒是在不大的地方又腾出点空位来。

连皌原本大半的身子都在外面，乌发染了霜白，见言玖夜这般，她倒是有些受宠若惊，挪动了一小步，拍了拍身上头上的雪花，惊奇道：“到底是发生了何事，竟让主子学会了关心我了，你们一个一个变化这么大，倒是叫我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我是外出了好几年呐。”

“少贫了。”言玖夜轻斥了她一声，道，“你这般聪慧，还能想不通道理？”

连皌便笑意更深，眼神不自觉往言玖夜手上的串珠看去。那是一串还未完成的木制串珠，言玖夜方才就在细细地打磨，只是累了，才胡乱戴到了自己的手上小作休息。这串珠在言玖夜的手上串了三圈还有余，显然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你都和我说了，惊险，也叫我酸。”连皌撇撇嘴，道，“我有什么想不通的呀，不过就是觉得我这一走才多长时间，咱们相处几十年了，我也没能把你带成一个贤家良母的模样，结果现在见你，竟然还愿意做这些琐碎事了。”

她就不期望能够得到言玖夜亲手做的礼物了，只是先前连皌还想过问她讨一块好料子，打算出去寻了匠人做东西，言玖夜给是给了，倒是肉疼。现在她却愿意拿出压箱底的好木料了，还是自己动手，也不心疼那些被浪费掉的边角料。

这东西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块，放出去也都是银子啊。

连皌道：“只是还是叫我惊讶。我虽然知道你是嘴硬心软，却没想到，安少谷主能耐这么大，没被你给吓跑了。”

其实应该说，安少白的心这么大，听了浮族的秘辛，竟然也没有丝毫的贪欲——虽说以为所有人都会对浮族或是古荒国宝藏起贪念这个想法本身就很自大，但是，真的很难有人能够在知道自己和宝物相隔得如此之近的情况下，还保有本心不动摇罢。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都是人之常情，可是安少白没有。

连皌默默地想：不是安少白已经对这种东西司空见惯，所以才不为所动，要不然他就是个憨的，脑子里再装不下别的了。

……

夜里的寒山安静极了，偶有虫鸣，也不妨宁静。

一盏柔光亮起，楚洛言披了件墨色的长袍，只见暗色的流云流转于袖口，紫竹玉箫别在腰间，下缀着刻成卷云模样的紫玉，如他手中提着的那盏浅紫纱糊成的灯笼，柔光半点飘荡在深墨色中，便也如神来之笔，怎么看都是好的。此时他举手投足之间，隐约透着少年老成，一双眸子墨色干净，可是细看才发现他眼底飘荡着一层雾气，将他的心思藏在了心底，任你有几颗七巧玲珑心也是看不透。

侍卫莫竹早早便睡下了，他却睡不着，索性上了山，想去看看山顶的夜蓝山居。二百年前有个女子眸光异彩，一手促成了南北朝统一，坊间传言她就是在这寒山山顶指点世事，翻转江山，书写传奇。

人间有史记载以来，战国世陵君、云涯君，宣朝始女帝，四国月丞相，无一不是左右着当时世事，而与他距离最近的，便是二百年前的千机楼主蓝姬，楚洛言默想着那些久远的历史，缓步走上青石阶梯。月色静水，夜风涟漪。

问心湖上云烟飘渺，月出云间，又撞进这重纱幕之中，染出莹莹月白，让此处更似一重仙境，仿佛会有仙子身姿曼妙，乘雾而来。

忽有水声，楚洛言凝神细听，好奇地寻了过去，直至所见，此生难忘。

湖面之上，云影之中，一人身姿曼妙轻舞起来，披纱望月，踏湖水犹如平地，好似月下仙子，极美。微风轻掠，拂起绡红的薄纱。她着一身白裙，手执一条长长的红纱旋转慢舞，似翩翩舞蝶逐叶逐月，再停望，又跳跃，玉足纤细，足尖轻点，荡起圈圈涟漪。

他这才发现她光着双足，踏在略沉于水下的莲台上，每一步都落得精准，只可惜不是夏夜，不然定有莲花纷纷出水喝彩。

楚洛言笑了，放下灯盏，取下玉箫递至唇边，轻轻吹奏出一曲不知名的箫音小调，似净月似宁夜，似凉风似沁雨，轻轻箫音从每个缝隙渗透进来，迎合那舞，不显突兀，反倒是十分契合。

他若高起，少女也跃动，低吟时，她翩翩旋舞。她舞得至情至性，忘我之时，只闻箫音。

忽然，水声一顿，凌厉之气骤然腾起，直扑楚洛言面门而去，却是不见他有半分慌乱，甚至仍在笑着。

蔚璃轻功极好，不过转瞬便袭至楚洛言跟前，白皙的手中握着一柄沉郁的黑色扇子，看似墨玉而非是玉石，短扇微张，扇尖锐利，正横亘在楚洛言的颈间，若是再进一分……

蔚璃一停，箫音已止，红纱飘落。

“宁姑娘一舞惊为天人，若是子载没猜错，这是前朝名舞《花妖缘》的一部分吧，今夜得观，三生有幸。”

“好个‘有幸’，世子这样说，折杀我了，还是世子的箫吹得好，不经意间醉了人心。”蔚璃回以一笑，冷冷道，“但你既知道我的身份，权衡利弊，该是离远了更好不是么？”

“姑娘这样说，太薄情了，子载本无心，不过是今夜随兴而来，有缘罢了。”

“缘分一词从来都是玄奇，我还是更信人为。”

看她冷漠的神情，楚洛言心知并非都是因为他们状似人为的相遇，而是她一舞求个安静，却被他瞧见了罢了。到底是二八年华的姑娘，冷冷的话音中还是难掩恼意。

“人为或是天意，子载都已在这儿了，姑娘想要如何呢？”

“世子以为呢？”蔚璃一笑，手中墨扇却闪着冰寒之气，这架势倒不是女儿家羞恼嗔怒了，若是蔚璃愿意，杀人灭口的事她也是做得出来的。

楚洛言笑得无奈：“子载就这么让姑娘不放心？”

“没办法呀，江南第一公子，天人无双，世子太让人看不透了。”

“是么。”他轻叹，他倒是没有从蔚璃身上感觉到杀意，但是这个女子的疏离让他心中生出莫名的感觉。

下一刻，异变突生，原本书生一般清秀明朗的少年转眼间便换了个模样，凤

眼眸光大亮，邪气煞气弥漫而去，仿佛狂风，又渐渐聚拢成无形的山压迫而来，若是再添上些血腥之气，蔚璃便要以为自己是身在梦中，在梦里回到了故土。

蔚璃缓过神来，便发现被轻易拿捏的对象变成了自己。楚洛言搂她在怀，而她赤足踩在他的鞋上，动作暧昧，他却并无过多冒犯，只是带她寻了一处坐下，又把她的外衫和鞋袜递了过来罢了。

蔚璃不禁皱眉，方才那股子狠辣阴郁，是他，不是他？

“夜里凉，穿的这样少也就是了，竟还不着鞋子踏在水中，若是生病了，多难受。”说完又见她眉头皱着，楚洛言声音也沉了下来，“你又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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