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君彦自从认识了魏幽，便常年和他在外面游历山川古城，四处寻觅风光好的地方，也成了个不爱在萧家待着的叛逆青年了，好在萧君榕不太管他这个，而那些往常逼迫他学这学那的老人家他看了更是烦闷，就更不会听他们的话乖乖待在家里了。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言玖夜轻笑了声，道：“知道了，你也是个不着家的。”

萧君彦第二日便要走了，言玖夜自然还是要亲自去送他。这日雪还在下，且有几分大了，萧君彦买了一辆马车，和言玖夜一路牵着马走到城外，肩上发上已经微湿。萧君彦的手屈折在身前，不过面色还算红润，他这伤等到回家之前便会好了，也不怕在萧君榕面前露出什么破绽。

言玖夜给他准备了一些明都特产，还有几坛子自己酿的梅花酒，送到城门口，不需再多言，两人便分别。言玖夜倒也没有什么依依不舍，萧君彦也是，就是他显然还有些心事，言玖夜却知道他并非是因为自己，而是还放不下仍在槐韶楼的笙烟。

不过言玖夜没有点破，这与她没有多大的干系，便不好明说了出来，反倒讨人厌。世事如何，到底还是要看日后。

不多时，萧君彦上马车走了，没再回头。

而言玖夜在城门处又停留了一会儿，往寒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座寒山连带着周围的一些小矮山如今都属于齐王，那山上听说还有一处温泉水汇集而成的湖泊，由山间小径往上走，通过重重林木遮掩，山顶便是齐王的居所。

言玖夜是个最容易好奇的性子，虽然这事情不该由她来插手了，但是在不给卓唯添麻烦的前提下，她还是可以到寒山上去瞧瞧的，左右以她的轻功，若是不想被人发现，那么也很难有人能够发现她，就算露了身形，跑也是能跑掉的。

等到这日入了夜，言玖夜和卓唯送了个口信，倒是没收到对方的拒绝，卓唯甚至还指望着言玖夜有什么好运气，能够又撞上什么杀人灭口的事情。言玖夜倒是无奈，心道：我是个多能带来灾祸的命，出门一趟就能撞见杀人？

但卓唯没有阻拦她倒是更好，言玖夜这回认真乔装了一番，还蒙了面，才出发去探寒山。

夜里的寒山安静极了，山上除了一条人常走的小径，其他地方都是重重林木，了无人迹，言玖夜仔细看了看，没发现又阵法的痕迹，便放下了一半的心。她身上还带着安少白之前胡乱塞来的药丸，其中就有驱虫驱蛇的药，所以言玖夜也不害怕这些小东西，身子一矮便钻进了林子里，脚步很快。

水汩山谣叶上凉，烟渺空青漫微光。闲时听得敲窗雨，不见日月见空茫。

如今正是冬日里，还不到细雨敲窗的春时，不过言玖夜疾行在林中，听得耳边的风声细碎，眼前是一片深色的青，白雪被阻拦在树梢，树底下是软烂的枝叶，透着一股涩意。不过也亏了这些腐烂的枝叶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言玖夜才能够将速度提升，却不必担心会发出过大的声响，惊动山里的守卫。

山顶处越来越近，守卫的数量也变得多了，言玖夜便放慢了脚步。她一身墨色的夜行衣，还用无味的药粉在皮肤上涂抹了一层，显得肤色有些暗，藏在树梢间，只有月光从云层里偷偷露出一点的时候，运气好，能够看见她那双眼睛里的光。

寒山上的树大多都是几十年的老树了，不过靠近山顶的这处居所，所有较高的树木都被砍倒，言玖夜也没有贸然接近，只是挑了一棵稍微近了一些，足够她看清楚的树躲了上去。

从她这边往那房子里看，倒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的。齐王当年弃封地要了这寒山是为隐居，不管他从前的想法是真是假，如今又有什么改变，但是这屋子倒是建的朴实极了。没有华贵的亭台楼阁，就连槐韶楼的那处宅院都比不上，看起来就和山中猎户落脚的房子一般，只不过稍微大了一些，主人居住的屋子坐落在最中央，而外围也建了一圈房子，想来是给护卫居住的。

寒山上有一处温泉水汇聚而成的暖湖，很是有名，言玖夜却是头一回得见。她远远地瞧见了一片水波粼粼，更多的确实氤氲烟渺，淡淡的雾气飘荡开来，时而将屋宇藏在渺茫之中。

言玖夜只在树上躲了一会儿，看了看，却没有凑近，一来她确实不需要做这多余的事，若是除了差错，反而给卓唯添麻烦，二来，到底是保全自己最重要，言玖夜还没忘记那时候在槐韶楼看见的老嬷嬷，她自认如今是绝对打不过对方的，真遇上了无法全身而退，所以干脆不要冒这个险。

……

马车缓行，车内无言，镂空镏金的小铜炉烟香缥缈，炉中暗火星点，伽南香缓缓地燃着，在化灰的同时那香气伴着青烟从炉中腾起，婀娜而来，好像是一位美艳的舞姬盘旋而舞，一直要舞进了人的心里。所谓余音绕梁，这伽南香一点，转瞬间就盈满车室了，若等余香，怕是寻常人招架不住的了，故此，伽南香昂贵，非富贵人家不用。

言玖夜手里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与她相处时间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但今日安少白被言玖夜喊了出来，坐着马车出了城，一路上并未有多少言语，安少白却也知道是到了该互相将想要说的事情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的时候了，便有些紧张。

驾车的是不会说话的小疏妜，她不仅嗓子有疾，心里也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只管听言玖夜的话，轻扬马鞭，驾着马车出了城，找了一处偏僻的小树林停了下来。疏妜回身敲了敲车门，听得言玖夜说“去罢。”自己便下了马车，留车上两人待着，她则一路走到了不远不近，不会听见他们交谈内容，却也能够马上折返回去的距离上，靠着一颗树发起了呆。

安少白紧张，言玖夜也有些紧张，虽然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因为清楚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所以连对视都不敢了，视线匆匆一交汇，便又躲开了。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到底还是安少白先开了口，道：“我上回说，这案子结束之后，有事想和你说。”

“嗯。”言玖夜的声音闷闷的，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她本来是以为安少白会对她说什么“日后”，因为当时汪莛的案子还未破，死者为大，不是谈论这些的好时机，所以才没有说全，不过前几日听他提起齐王，言玖夜那时候看安少白的神情，忽然福至心灵，猜到他应当是想和自己交代家中的琐碎事——这倒也和那些羞人的事有些关联，不过却是需要郑重对待的。言玖夜这才发现是她想岔了，竟然将安少白想成了那般容易被情感弄昏头的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果然，安少白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北朝亲王，这阿玖已经知道，我的身世也并未有所遮掩，想来在明都城中应当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人在说这个罢，阿玖，应当也知道？”

言玖夜轻声道：“我知道。”

任大将军谋逆，任贵妃所出的皇子身份本就尴尬，后来更是被亲生母亲挟持，想要拉着他一起去死，这般经历换了别人，恐怕等不到被开导，就已经崩溃。安少白现在能有这般好性情，到底还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姑母，以及卓唯这个从小一块玩闹到大的朋友。

但他到底还是改了姓名，虽然依旧是亲王之尊，却不愿意用自己本来的名字，更愿意别人当他是千障谷的少谷主，是个江湖客。

安少白道：“虽然这些阿玖你都知道了，但是我还是想和你仔细说一说。毕竟我……我心悦你，我想要把你绑在我身边，从此再也不分开，所以这些我不想让你是从别人口中听来，我亲自和你说。”

——和言玖夜说清楚，从前他的顽劣，他的苦楚，他的迁怒，他连累兄长被困冰窖而落下了终身的病根，他在千障谷时每日都在身上带着一块磨得很是锋利的瓷片，只是因为不敢触怒姑母，才没有对卓唯下杀手……

这些事情阴暗极了，压在他的心里不能吐露。安少白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他也在脸上带了许多的面具，或许展露出来的情绪都不是真的，但这些事他愿意和言玖夜说，这个姑娘的眼睛里又细碎的星子，能够照进他阴暗的内心，是他的一根救命稻草。

言玖夜安静地听着，听他如此卑微。不知不觉两个人的手已经覆在了一起，安少白的手心湿冷，竟然比言玖夜的手还要凉。

可是，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真的好人，人无完人，安少白经历这些，若真的可以全都放下，那才叫人奇怪。

言玖夜听着听着，忽然欺身凑到安少白的身前——这马车中本来就无多大的空余地方，所以言玖夜这样一动，便像是将自己送到了安少白的怀里一样。安少白下意识地伸出手来，隐隐将言玖夜环住。

但言玖夜并未冲进安少白的怀里，而是也伸出手砸在他的肩上，手指微微用力，扣紧了他的肩膀，轻笑道：“少白，你若不是个好的，那我可要无地自容了。”

她又松了劲儿，抬起手，指腹压在安少白的唇角，固执地要把那弯下来的弧度去掉。

这倒是要把安少白闹了个脸红了，他连忙捉住了言玖夜的手指，有些惊慌地道：“阿玖莫要这样撩拨我了。”

好像这一刻马车中的伽南香也变了味道，叫人闻了心热，脸红得怎么都褪不下来。不过这样，倒是冲淡了安少白心中的酸涩。言玖夜就是不愿意看他为了已经过去无人在意的事情而纠结，好端端一个聪明人，偏要在这些事情上浪费他的心思，真真是叫人看了想揍醒他。

言玖夜哼笑了一声，道：“若是你的这些事情就不敢和我说了，说的时候还这样忐忑，倒是叫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我的事了，只怕是要把你给吓得不轻。”

安少白不太明白，道：“阿玖有什么事情能够吓到我的？”

……

云灼理了理衣襟，略显得意地道：“这次我赢你半招。”

“非也，是平局才对。”金晓域打出一把折扇，左手习惯性地一拨玉算盘，道，“你胜了半招不足，四舍五入，自是平手。”

“你这奸商。”云灼笑骂。

“是大奸商。”金晓域也笑，“小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是愈发的贱了。”

“本公子只道你是嫉妒我得天眷顾，生了这么一副好皮相。”

“哼，还嫉妒你生来桃花多呢。蔚璃人呢？”

云灼传书自是蔚璃先得了，然后再通知这只腰缠万贯的货的，但这货这么招摇都出了城，没道理蔚璃还没到啊。

“不知道，可能半途有事吧。”

“什么事比接自己师弟重要的，不会是你惹了她吧？”

金晓域尚未接话，便得听一声轻笑，如玉石琳琅，宫铃作响。两人猛然回头，见蔚璃静立在侧，蓝衫柔和，白裙翩然。陌上美人如玉，只缺公子世无双。

金晓域一个激灵，连忙检查自己的衣着。

“毛病。”云灼嘀咕。

“也不是啊，爱美心人皆有，金大公子让本郡主看了出好戏，本郡主总不能见他衣着狼狈而故作不见吧？”

金晓域尴尬的笑笑，蔚璃这话是给她师弟欺负回来了。

“阿璃，你倒是说说刚才是我赢了半招吗？”

“你们俩每次见面都是这样。晓域说的没错，你胜了半招犹有不足。”

“那我下次就胜他两招。”

“奉陪到底。”金晓域笑道。

云灼接着说：“烛星闭关未出，清羽陪他留在谷里，还不忘欺负我，明知赤染是我应付不来的，却还是只留了这大爷，我选也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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