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卫梧也很有自知之明，眼见着这两人已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了，他也当自己是个不存在的人，不出声默默地走着。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而沿途虽然能够看见那些藏在暗处的护卫投来一些同情的目光，可更多的竟然是欣慰——这部分人都是安少白麾下，他们想要一个少谷主夫人已经很久很久了，早就听闻过自家少谷主有了一个喜欢的姑娘，一部分人也见过言玖夜。原先还有些担心这事儿只是安少白的臆想，不能成真，可现在真的见到他们两个相处时和从前完全不同的样子，自然是激动万分，恨不能马上就给两人牵上红线，推入洞房。

但是安少白和言玖夜感觉何等敏锐，他们不敢过多注视，只好把目光放在了同行的卫梧身上，卫梧开始还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后来被看的他都觉得自己有些脸热，便偷偷地回瞪回去。

然而，这些人真的疯了，卫梧竟然还看见他们回给他一个笑脸。

极少笑的人，笑起来或许如春风化雨，有几分羞怯，更显俊秀，可这些人大多面色苍白，都是夜里活动的夜猫子，笑起来也不懂得控制，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口大白牙，很是惊悚。

看的卫梧一抖，又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他本是走在两人的身前，后来越走越慢，默默地走到了两人身后，再将目光低垂下来，垂着脑袋走路，不去看，也试图不去听前面两个依旧在眉目传情的人说话。

好在言玖夜还算是“说到做到”，她是真的还记得自己如今是安少白的幕僚，在自己人面前还能够胡闹一通，反正不论是卫梧还是商陆，都不会出去乱说，顶多是方才一路牵着手走回来，恐怕要传出安少白断袖的小道消息出来，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他们一路走到厅堂外，之间其间灯火通明，这时候言玖夜就退了一步，颔首低眉，走到卫梧的身边，又变回了那个幕僚玉公子。

卫梧也略微后退半步——他今日的身份是玉公子的贴身护卫。三人走进堂中，诸位大人见到安少白，纷纷行礼，唤道：“安王殿下。”

安少白抬手，道：“不必多礼。”

因他不爱这些虚礼，这些大人和安少白共事了一这一段时间，也都清楚了，便也不再拘泥于这些礼节，互相对视了一眼，便由一个向前行出一步，呈上一份口供，道：“殿下方才带回来的那位胡姓青年，如今已经苏醒，这是他的口供，请殿下过目。”

“人在何处？”安少白接过那份口供，却没有细看。

他并非不重视这些人的努力，只是人是会撒谎的，只这一份口供并不全然可信。何况这些大人都是些“品行高洁”的，唯恐屈打成招，所以先拿过来应当只是单纯地问过了话，这样这份口供到底有几分可信，想必谁都说不清楚。

这些人精一看安少白只是接过口供，却未细看，自然也就明白了他的想法，马上回道：“人就在后院拘着。有殿下开的方子，煎了药，人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大夫后来来看过，说身体虽虚，但问话无碍。”

安少白不明不白地轻笑了声，道：“那便好。此人暂且不提，汪莛死前的行踪你等可已经复原出来了？”

这是他回来之后便过问过的，只是那时他们说还需要整理出来，才好给他禀报，而安少白又带了人回来，又听闻言玖夜出门去了，便让他们先安顿那胡姓青年，并将东西准备好，等自己从外面回来再来说。

这回是真的准备好了的，便有人请安少白移步。

往里间走，能看见一副巨大的舆图。那是一张明都的舆图，其上街景巷陌，乃至水道都画的详细，只一眼便知道这是决不能流传出去的东西。言玖夜作为安少白的幕僚，跟着他走时，竟然也被几位大人暗自用防备的目光看了几眼。

甚至那几人半只脚跨入里间，手却扶在门上，停在这处，默默地看着言玖夜，似在疑惑她为何也要跟着进去一般，可又不直说。

以言玖夜的眼力，站在这门口就已经能够看清楚舆图上绘制的东西了，这时看这几人防备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她也配合止住了步子，可也没有退让，没有退至一旁，就这么站在门口处，和那几人对望。

“这图，是卓唯拿来的？”言玖夜嘴唇微动，问卫梧。

“若是安王殿下拿来的，恐怕此刻就有无数的弹劾折子，甚至是城防、禁军出现在府外了罢。”卫梧答道。他也是明白言玖夜此刻被人防备是因为什么。

这些异样的眼神统统是冲着言玖夜一个人来的，站在她身旁的卫梧却不曾被人用以防备的目光看过，想到卓唯负责护卫明都这么多年，自然是拥有这样的舆图的。只是，虽然言玖夜心中早有准备，但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知道该是讽笑一声，还是觉得心累。

安少白堂堂亲王，身在明都，竟然也如此身不由己，竟然还不如卓唯被人信任，要知道卓唯不只是姜侯，他还是西铭的世子。

以往言玖夜都是听过想过，没曾想亲眼见到了安少白被如此对待，齿间竟觉如此的冷。

但见安少白全然没有在乎的意思，言玖夜便也微微勾起唇。她跟在安少白的身后，颔首低眉，但在这些防备她的人面前，她一点也不肯退让，近乎放肆地露出一个讽笑来，见到他们一时被噎住，心里说不出有多开心。

左右她是个不讲规矩礼节的江湖客嘛。

这几个也不过是想着安少白在前，她这个做幕僚的自然不能太过闹腾，丢了主子的脸，可也因为安少白在前，所以自己也不敢闹得太过，一时气急，也不过是甩了甩袖子。转而见到卫梧也看了过来，便瞪了他一眼。

“……”卫梧转头看向言玖夜，咬牙小声道，“您方才不是说不闹的么？”

“我有闹么？我闹什么了？”言玖夜也瞪了他一眼，道，“没道理别人都拿我当贼看了，我偏不能做什么反应罢？”

如今卓唯还未回来，只安少白一个人在此，没人在中间做个调和，气氛确实有些僵硬。

这些权力之间的博弈，哪怕卫梧懂得，也宁愿从来不懂。

只是他有些拿不准言玖夜说的“不闹腾”到底是在什么程度止步，却有没有什么立场说阻止的话，也阻止不得，便道：“您可悠着点。”

这到底是明都，不是江南，浮海阁的势力伸手莫及，而浮海一夜也最好不要在明都露面。

“自然，我是那种会把自己陷进去的人么？说好了不给殿下添麻烦，那是我不乱说话，免得别人觉得我疯癫，以为殿下也失心疯了，才找了我这么一个幕僚。”言玖夜摸了摸缀在腰间的扇子，又攥在手里，手指摸过扇骨上繁复的纹路，微微一笑，道，“但是，看见别人伸爪子了，我总是忍不住想要帮他们剁掉。我这气度还没有练到家呀，唉，没面子。”

卫梧默默地看天，道：“我看您是关心则乱。”

“唔，我喜欢你说这话。”言玖夜笑了笑。

“那您现在心情好些了么？”

“不，更不好了。”她又冷了脸色。

“殿下。”言玖夜才不管那几个堵在门口的人，径直走了进去，快步走到安少白身边，笑道，“既然几位大人要和殿下说汪家小公子生前行踪，想来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说完的，不若让我去看一看您带回来的那个胡姓青年？几位大人和风细雨也能问出这么一张纸的口供来，而我是个糙人，用的手段不一样，或许，还能知道更多。”

她这话，几乎已经等同于说她要严刑逼供了，几位大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斥她不知规矩，只知胡来。但又想到言玖夜名正言顺的主子还未说话，便生生压下了。

而且这些江湖客，手上都是沾着血的。法外之徒，不外如是。

名正言顺的主子安少白看了她一眼，方才她在他身后的那些动作，安少白并非都不知晓，也隐隐听见言玖夜和卫梧的一些对话，此刻本该是无奈的，可心中安定，安少白哪里能够骗自己呢。

他将手里的那份口供拿给言玖夜，道：“莫要费神。”

言玖夜拿着口供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堂中人还未松一口气，就忽然感觉安少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有这世间绝好的面容，可是眉目间一旦凝聚起冷意，也是叫人心颤胆寒。

从言玖夜走出这屋子的那一瞬起，安少白也不必对着这些人有什么好脸色了。不止言玖夜是个没规没矩肆意妄为的江湖客，难道他安少白不是么？他本姓卓，然而这世间除了亲近之人，谁还记得？便是亲近之人，也都只喊他“安少白”了。

千障君白，浮海一夜，当世张狂辈。言玖夜虽然常常说自己血冷，但其实只是不按常理出牌，好玩，但安少白桀骜，也可以十分冷漠。

冷冷地瞥过这些人的脸色，安少白转而看向舆图，舆图上已经用朱砂绘出汪莛生前去过何处，据从他的亲朋好友口中问出的线索，在明都的舆图上，画出了数道红色的路线。

因为其中混杂着几日的行踪，这些线条显得有些杂乱，但是仔细一看，就能够看出，汪莛生前也不过是常去那么几个地方，但有一处被单独圈了出来，是在他生前只去过一次的地方，而且从那之后，便再无人知道他的消息。

是安少白才走过一遭的华春街，并且站在那街道上，避过奢靡香气，站在灯火都有些昏暗的一个角落里，远远地看着言玖夜走出来的——

“槐韶楼？”安少白微微拧起了眉。

……

“其实，玉公子你为什么这么生气？”跟在言玖夜身后走了一段路，卫梧还是忍不住问，“我记得您从前若是遇上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笑嘻嘻地任它过去，然后背地里找个机会直接动手。您以前不肯吃亏，却也不是会明摆着和人针锋相对的呀。”

言玖夜这个人，从来都是滑不留手，让人明明知道她就是在给你使绊子，可不是寻不到她的任何话柄。别人说她骨子里张狂桀骜，然而她从来懂得在一些场合委曲求全，起码卫梧从认识她一来，就没见过也没听过她这样明着和人对着干的。

安少白不算，卓唯也不算，他们之间的打打闹闹，那能算是认真的么？

可今日那些都是明都的官儿，也都是大官儿，是大人物呢。

“不是说了，他们看我的眼神，简直拿我当贼，我当然不高兴，你能高兴么？不过我也知道那些是我现在惹不得的，又说好了不给殿下添麻烦，自然也不能劳累他金口玉言，去惩治他们，所以我这不是退了一步，自己出来了么？这还不够退让？”言玖夜道，又忽然停下了，猛地一回身，“你怎么也跟着我出来了？”

卫梧道：“我跟着您走了这一路您都没发现？”

言玖夜理直气壮地道：“没有。我在看口供。”

她确实一路捧着那张纸，一路皱着眉在看，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直到卫梧出声，言玖夜回答了，才反应过来他也跟着出来了。

“夜路不好走，我还给您打着灯笼呢。”卫梧抬起手来给她看，他手中确实拿着一盏灯笼，“不然玉公子竟然以为，灯笼会自己跟着您走么？”

还看口供呢，这天色这么暗，就靠着路边几盏灯，不看的眼花缭乱才怪。

卫梧又道：“而且我家公子和安王殿下都不让您一个人行动，如今我还是您的护卫呢，自然要跟着了。本来之前您说要去华春街，我也应该跟着的，您不让我跟，要不是我的主子不是安王殿下，我就要被他臭骂一顿了。”

但被安少白冷冷地瞪了一眼，卫梧也是有些害怕的，更是不敢让言玖夜一个人走了。

言玖夜却道：“我出府都不需要你跟着，如今在府衙之中，难道还会有人突然出来要我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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