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铭一已经推着轮椅急切的冲上来，看一眼地上躺着的陌生男子，又看一眼自己的女儿，“念念，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知道地上躺着的陌生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将这场婚礼化成泡影。她明知道这场婚礼，季扬精心准备！她明知道，季扬的地位不容许让这场婚礼成为笑话！

“爸，说来话长。”乔念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突然冒出来的忆北哥哥，“他是因为捐肾给你了，所以现在才会虚弱到晕倒。”

乔铭一微微一震，又多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年轻人。

很明显，他和女儿的关系并不浅。

而且，即使他昏迷着也看的出来他对女儿用情不浅。

……

彼时，医院的车终于赶来了。

乔念连忙擦干眼角的泪，提着裙子起身，帮着医生将辜羽寒抬上车。

“爸，你身体还不方便，就不用一起去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乔念不舍得爸爸和自己一起担心，便找人送他离开。

陆奕静陪着她一起到医院。

……

“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检查出来，乔念连忙问医生。

“情况很糟糕！”医生皱着眉，“怎么回事，明明另外一个肾有问题，还去捐什么肾？现在机能全跟不上，不好好调养，随时会危机生命。”

乔念听得一阵心惊。

似乎有些不愿相信，她张口结舌的又问一次，“真的……有这么糟糕吗？”

医生脸色并不好，“这种事我还能骗你？”

乔念垂下头，神情越发暗淡下去……

“你是他女朋友吧？”医生沉重的看她一眼，似乎有其他话要说。

乔念愣了愣，刚想解释，却被医生接下来的话给狠狠震住。

“就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以后受孕的可能性几乎为0，这方面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乔念冷抽口气，后退一步无力的靠在墙上。

这么说……

忆北哥哥……这辈子都会失去当爸爸的权利……

不想相信，沉痛的闭上眼，心在狠狠发颤。

为了爸爸……他才会这样……

“记得要好好照顾病人，说不定能有点起色。”医生叮嘱了一声，最后转身走了。

乔念僵硬的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眼里全是灰暗和空洞。

透过门窗，看一眼门内，只见他安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恐怖。似乎真的比以往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也消瘦了很多。

顾忆北……

你怎么这么傻？傻得让她无法安心！

看了一会，她低头掏出手机。

没有多想，按下季扬的号码。

“嘟……嘟……嘟……”几声长音后，电话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声：“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她怔了怔，不死心的重新拨过去，响了两声，回应她的却是果断的挂断声。

心，狠狠一沉。

他……连电话都不再接她的……

意识到这个，突然好慌好乱，紧紧抓着电话，几乎要马上冲回家，将心里憋得太久的那些心里话都如实的告诉他。

下一秒……

却因为病房里，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冷静下来。

“念念，念念，你在哪？”辜羽寒醒了，边不安的叫着，边艰难的撑起身体来。

仿佛一桶冷水当头浇下。

乔念离开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怎么能无情的离开？忆北哥哥……为了爸爸牺牲这样多……

转身，推开门，挤出一抹笑，进入病房。

见到她的身影，辜羽寒原本失落的眼眸，一下子亮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扣住乔念的手，“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就这样丢下我！”

乔念试图抽了抽手，但看到他憔悴的样子，终究有些不忍。

“念念，你没有和季扬去婚礼现场，对不对？”

乔念眸子缩了缩，很闷很闷的开口：“嗯……”

丝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欣喜，辜羽寒将她一把搂进怀里，“念念，谢谢你！谢谢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来。”

回到他身边？

被他搂进怀里，乔念整个人冷得发颤。

没有……

她没有要回到他身边……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但想到那颗肾，想到他现在的身体……

硬生生，将话压下去，不动声色的挣开他的怀抱，她尽量轻松的开口：“忆北哥哥，爸爸的肾是你捐的，为什么你都不和我说？”

他微微皱眉，嗓音微沉，似乎要生气的样子，“谁告诉你的？我交代过任何人不许提这件事！”

乔念牵强的扯出一抹笑，纤纤细指指着他的眉心，尽量和从前那样朝他嚷着：“你看看你这严肃的样子，恐怖得好像要吃人似地。反正我就是已经知道了，不许去骂人！想做无名英雄，我偏不给你机会。”

笑着，其实很想哭……

看着她这个样子，辜羽寒抓下她的手指，笑起来，“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是那样宠溺的语气，却已经无法让她心悸。

“明明知道你另一个肾不好，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你怎么这么傻……”乔念问他。

辜羽寒的眸子紧了紧，深情的看着乔念，“念念，你难道还不知道为什么吗？为了你，我什么都甘愿付出的！别说只是一个肾，就算是这条命，我也愿意给你！”

“不！忆北哥哥……别再为我这样付出了，真的不值得。”

乔念咬住唇。

这样沉重的付出，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辜羽寒怔住。

木然的看着她，“念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念垂下眼，不敢去看他的神情，她怕自己心软，怕自己无法将接下来的话说完整……

“我是季扬的妻子，即使今天我们没有完成婚礼，可是那并不能代表什么……我们还是夫妻……”

“你可以离婚的！我根本就不介意你和他的这一段！”他急切的表达自己的立场。

“这不是关键问题。”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关键问题。我一定会好好解决的！”

“问题在于我……”她低下眉，“忆北哥哥，自从我决心和季扬在一起后，就再没想过要和他离婚的问题。所以……对不起……”

她的嗓音，在他如利剑一般凌厉的视线中，越压越低，越压越低……

“走！乔念，立刻从这里滚出去！”他突然发起疯来，指尖指着病房门，恶狠狠的赶她。

“忆北哥哥，你别这样……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能激动……”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念念，离开我的视线！”

乔念迟疑了下，见他激动的样子，便不再坚持，沉沉的看他一眼，“你冷静一会，我在外面坐一会。”

转身，拉开门，准备出去。

身后，却猛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他不顾一切的跳下床，从后将她纤细的身子紧紧纳进了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念念……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不要走，哪怕是同情我，也留在这，好不好？就这一晚……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至少这一晚，不要让我这么孤单，好不好？”

乔念闭上眼。

轻轻的掰开他太过用力的手臂，转身，眼里带着浅笑，看着他，“回去好好躺着。”

他不动。

她继续说：“我不会走，你去休息吧。”

原本，她就没想过要走……

………………………………………

医生办公室。

白袍医生战战兢兢的推门进来，见到角落里的黑衣人，对方手里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支枪。

“我已经照你们要求说了，求你们放了我吧！”医生拼命擦着冷汗。

违背医德，他给那个女孩谎报了病情。

“嗯，你做的不错。”那人显然很满意他的说辞，收起枪，医生还没来得及长松口气，便又被对方一句话，直接打进了地狱，“你女儿长得很可爱，我们暂时先帮你照顾着，免得你一不小心说错话。”

“不要啊！先生！我女儿是无辜的，她还小……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求求你们把她还给我……求求你们了……”

医生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求饶，对方却置若罔闻，冷冷的转身带上门

离开。

…………………………………………………………

这一夜，辜羽寒一直在说话。

不断的在说着他们过去的事。

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孩子时的往事……

乔念惊奇的发现，那些一直以为自己会念念不忘的事，现在即使他努力提醒，她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了。

果然……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也会冲淡一切……

那么，季扬对自己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那么耐心的待自己……有一天，会不会他也不再耐心，细心的容忍她……

心，突然涌起酸涩。

借着去洗手间的时间，再次拨打电话，却还是一再被挂断。

这是从始至终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紧紧盯着手机，苦笑，突然，很想哭……

想回去，却走不开……

……

终于，他似乎说得累了，便不再继续说。

握着她的手，渐渐的，他闭上眼，睡了……

看着他眼窝深陷，唇角却含着浅笑的睡颜，乔念深深的叹口气。

顾忆北，原来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越如此，她便越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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