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顿，顺便苦巴巴地咽了口口水：“曼曼，那个，曼曼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妈！”她拾起地上的包，再一次掷在我身上，像是对待一个抢他男人的婊子那么粗暴，“你特么有病吧！啊？姐让你别告诉江程峰，别告诉江程皖，万万没想到你和我越哥说啊！你特么是有病么周小楼？！”

我一边闪躲着，一边向楼下退去：“算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错你妈！”

“好了好了，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事去我家再说吧。”

“说你妈！哈，我越哥到底人好啊！”许是打累了，她停下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破口大骂，“他还来老娘家，给姐买了补品，美其名曰探望病人！我病你妈！”说完最后四个字，她又一次把手中揉成怪异形状的包砸向落荒而逃的我，“周小楼我去你妈！”

“你发什么疯！我都说了我错了，你骂那么难听干什么？”

“你特么逼着我越哥拿我当个婊子看是不是？”

“你是不是婊子你自己清楚，用不着我逼！”

她倏然没了方才的气势，如同熄灭的火焰，只剩一堆枯黑的干柴。陈曼曼颤着嗓，也颤着指向我的手：“周小楼，你再说一遍……”

话一出口，我便已然心生悔意，再一看她这番模样，我也只好服了软：“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陈曼曼颓唐地笑了一声，手再次拂过发线，将打闹中愈发散乱的头发一把全抓至脑后，“姐真是没想到，连你都当我是个婊子。”

“不是，我不是，我是被你打懵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对啊，我就是个婊子！”她肆意地笑着，却笑得凄凉，“我一边怀着江程峰的孩子，一边对越哥有非分之想。最后我没了闺女，我被江程峰整得人不人鬼不鬼，我还自以为不管什么时候至少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我就是活该！”

“不是，不是曼曼……”

“可是你呢周小楼！”她骤然转变了口气，混着深深的情绪和阴冷，“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知道江程皖有女朋友，你不是一样恬不知耻地往上贴？你以为你清高，你以为你不要他的钱你就了不起？我告诉你周小楼，江程皖要是有一天没了身份地位，你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陈曼曼你闭嘴！”

“哈，周小楼，是你该闭嘴！老娘告诉你，没有江程皖，你连个屁都不是！”

“我去你妈！”这一次，换成了我拾起地上的包，向她砸去。

可是，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多久。

大病初愈的陈曼曼可没我经得起折腾，扭打了没两下便崴了脚败下阵。最后还得我半扶半背，将她拖回我楼上的家，顺便给她翻箱倒柜，找排骨汤味的云南白药喷雾剂。

陈曼曼这货伤了腿脚还不老实，依旧蹬着恨天高，在我家厨房里找大肆扫荡着。

“你家连黄油都没有啊，姐吃面包都是要夹黄油的！”不仅如此，她还对着我的冰箱大放厥词。

我蹲在客厅，对着地上一堆药盒挨个看说明书：“我家也没面包，你饿死吧！”

“姐才不，饿死了便宜你个小婊子！”她半真半假地嗔出这句话，一边捧着一盒刚刚开封的巧克力扭了出来，“嗯，味道还可以。”

我抬头只瞥了一眼，便立刻“拔地而起”：“你还给我！”

“一盒巧克力，小气死你。”

“你吃别的，这个还给我！”

她蛮横地把巧克力向后收了收，毫不退让地昂起头：“干嘛？你长本事了，吃你点东西都不行了？”

“懒得跟你废话。”我伸手去夺。

陈曼曼就向后退：“你说，这盒巧克力谁给你买的？说了我就还你！”

“明知故问。”

“哦。”她拖长了这个音，一顿一顿地点着头，“江程皖啊，我说怎么拆都舍不得拆。”

“别废话，还给我。”

陈曼曼这才递过来：“味道不错啊，不吃多可惜。”

“吃你妹啊吃？”我将那盒子翻了个个，义正言辞地指着背面的生产日期，“上上个月就过期了。这是江程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还是他去美国见顾雅的时候带回来的，好几个月了都。”

“啧啧，过期了都舍不得扔。”

“是啊，你和江程峰分手了，孩子不也不舍得扔！”

她弯下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你一个药盒，又是扔铅球一样朝我砸来：“扔你大爷扔！”

我到底是不能不管陈曼曼的，就算她骂我婊子，她拿包砸我，拿药盒砸我，我还是得去管着她，尤其是在她窘迫之际。

坐在那儿擦药的时候，陈曼曼很主动地告诉了我现在死乞白赖留在我家的原因：“姐和姐爸吵架，姐一生气，就说走了再也不回去了。跑出来才发现，除了你家，姐根本无路可去。”

“吵什么架？你又坑爹了？”

“我爸最近脾气暴躁，说公司不顺利，而且……”

她欲言又止，我抬起头：“而且什么？”

“而且上次那个合同，江程峰没给我签。”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怒道：“为什么？”

她故作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姐哪知道？”

“他没给你个解释？”

“还解释呢，打电话不接，找他人也找不到，搞不好正躲着姐吧！”

“这个臭流氓！”我一把将陈曼曼从沙发上提起来，“走，我带你找他去！娘的，酒也喝了，巴掌也挨了，不能白喝白挨啊！”

“脚脚脚……”

“觉什么觉，我知道你陪他睡了觉，你放心，我给你一把讨回来！”

“我说脚，周小楼你慢点……周小楼你特么先让老娘把鞋子穿上！”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不用我亲自前去兴师问罪，这个小流氓便自己送上了门。

晚上七点多，昼伏夜出的陈曼曼已经不知道浪到哪儿去了。

可对于无处可浪的我来说，还是管好自己的嘴最重要。冬天可是大补的季节，我一个人在家煮着鸡汤，却发现用完了食盐，无奈只好裹了件大衣到超市买盐去。所幸这个点人不多，很快我便拧着包盐折返了家中。当我又哼着小曲走到楼栋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不对劲，我家楼下停了一辆宝马，一辆我见过的宝马。当我绕过它车头之时，门打了开，下来一个人。

熟悉的棕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我看着他，满脸的怨气。他也看着我，满腹的怒气。

最终，我选择了隐忍。不是说忍字头上一把刀么。就凭一把刀，我是砍不死江程峰的，所以我决定，还是等下次陈曼曼也在场的时候，操着两把刀剁碎这只小禽兽。于是乎，我强忍着愤恨，熟视无睹，径直从他旁边走过。

江程峰反倒没有遂我的愿，率先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整出兴师问罪的阵驾，阴阳怪气道：“周小楼，你挺厉害啊。”

我转过身：“你什么意思？”说完，不待他回答，我先摆出一副理直气壮地模样，指着他道，“我告诉你啊小棕毛，我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马，你别自找没趣！”

“放我一马？好，我还就偏自讨没趣。”他斜眼望着我，目露凶光，“是你周小楼自己，去我哥那告我的状，说我在外面飞扬跋扈，交的女朋友不伦不类，还抽了你一巴掌。你觉得我什么意思？”

“我没有。”

“你没有？”他冷笑一声，“我哥一向疼我，这次却停了我在上海的工程，还说让我好自为之，你没有什么你没有？！”

“那是你活该！你自己用劣质材料，你对得起良心么？”

“周小楼，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能轮到你来教训我！”

我不想与他多做争辩，狠狠甩开他的手，转身欲走。江程峰却没有顺遂我的心愿，脚一跨，便又横搁于我面前。

我燥燥地抬起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他桀骜而狂妄地笑着，就差被法院发传票了，他竟然还是这么神气，“是该我来问你吧？你想干什么？你和陈曼曼，你们俩个到底想干什么？”

“这事和陈曼曼没关系，你别硬扯上她！”

“我没说有关系啊。”他冷笑着耸耸肩，掀起一侧唇角，“就是我哥停了我手上的工程，我现在没法签陈曼曼那份合同了而已，这不算硬扯上她吧？”

“你神经病！”一手指着他，我又使用了这个百搭的词语，“我和你真没什么好说的，陈曼曼瞎了狗眼，看上你这个傻叉败家子！”

他继续冷笑，不言不语，像是料定了我不会不管陈曼曼的事。

的确，听了他那句话，我心绪立刻炸了开。陈曼曼为了那份合同把自己喝得跟狗一样，而我之前气焰汹汹打抱不平，也不过想帮她拿到合同而已。既然江程峰自个儿送上了门来，我不如就和他把话说明白。

“你说！”我拧着眉侧过头，急促地吐出这两个字，接着服软般地问道，“怎么样你才能签那份合同？”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法子让我哥听了你的话，不过我也不管你再用什么办法，让我哥把那个工程再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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