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九千烧的重，浑身通红，荀白烫的下不去手了。

“这是如何？”

荀白问着，话音刚落，被子腾的就着起了火，荀白一把将被子丢下，九千身上瞬间就冒起数米火焰。

半仙向后望了望，狼群饱餐一顿后已经快要赶上，活力似乎更胜从前，九斤就要发力，再不到达雪山，真的来不及了！

半仙向那雪山发了一记信号，随后转身：“你带着这娃腾云去吧！这荒原戾气重，本是不愿让这娃遭这罪，不过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

“你呢？”

荀殷问道。

“不用管我，我拖住狼群，救娃重要，虽然你是仙，但是你要记住，你要杀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妖！”

半仙说罢就跳下了马车，咆哮着向身后的狼群奔了去。

荀白施法降住了九千身上的火，带着她飞上了天际，怨气向上，结于半空，这也是荒原之上终年暗淡的原因。

荀白护住了九千，却护不住自己，快到达雪山之时，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远处靠近一抹雪白，荀白擦了擦眼，头却如巨鼎般沉重，眼皮也像是灌了铅似的，不过荀白还是看出那是一束盘旋而来的雪风，雷厉风行般，是有意的。

荀白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拿着剑四处乱砍着，雪风避开了他的剑，将两个人卷积着带回了雪山。

九千没有意识，只是觉得越来越热，忍耐达到了极点，啊的一声大喊冲破了荀白设下的法，火，立刻蔓延四周，捆绑两人的雪风渐渐融化，荀白已无意识，九千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带他走。

忍着身体撕裂的疼痛，九千拖着昏迷不醒的荀白终于来到这雪山之巅，寒池旁。

“妖王大驾，雪女有失远迎，请妖王降罪。”

雪女通体透白，单膝跪地，臣服在九千脚下。

九千还来不及体会雪女这话，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雪女见事态严重，也不多耽搁，手一挥一股雪风就将浑身燃烧的九千推入那寒池中，那种火与水的交融，顿时整个寒池都燃起一场大火，火气冲天数十丈，渐渐又弱了下来。

事毕，雪女看了看荀白，紧皱眉头：“蛇仙？与妖是天敌，他万万不可待在妖王身边！”

施法想将荀白冰封在这雪山之下，九千却在这时冒着生命危险大呵：“你要做什么？”

“妖王恕罪。”

雪女立马下跪：“雪女即刻带他去疗伤，请妖王好生度过这一劫。”

……

九千整整经历了七七四十九天寒池冰泡，期间脱皮蜕变，俨然成了另一幅面貌，那面貌如花，美的不可方物。

那雪洞中，荀白也渐渐苏醒。

“你是仙，她是妖，你们不同路，如今你也讨不到便宜，我答应她助你疗伤，伤好，趁她大功未成，你且走吧！”

雪女说道，目光满是冰冷。

“我若是走，不管何时，必定杀了她，她是妖，不免日后为祸人间。”

荀白苍白着脸。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还妄称自己是仙？若不是她，你早已冻死在这寒山之下了！”

雪女怒道。

“我为的天下苍生，容不得半点马虎，你若不愿我杀她，且将她留在我身边，我叫化她成人，等她一心向善，我自会放手。”

“好，你最好说到做到，不过如何带她走，那也看你的本事！”

雪女丢下这没头没尾的话就走了，荀白检查了一下伤势，已经无碍，便着步向寒池走去。

九千功成，脱胎换骨，那常年不结冰的寒池，已经快要冻实了。

旁边的一棵雪树上，一约莫十四五岁的妙龄女子正吃那树上结的雪果，雪果千年一结，极为珍贵，竟被这女娃吃的精光，雪女竟然也不来管他一管。

“你叫什么名字？”

荀白上前问道。

“九千”

女娃看了看荀白，从树上跳了下来，扔给荀白一个雪果：“你是谁？你受过伤吧！吃个果子，一刻钟便能好。”

荀白还愣在当地，她叫九千，可是她已经不认得自己了！自己也快要不认得她了。

“你可是在这寒池中跳出的？”

荀白叫住想要走的九千。

“是。”

九千满不在乎的答着。

“你要去哪？”

荀白又问。

“不知道”

九千想了想说。

“那你跟着我吧！”

荀白叹了口气。

九千上下打量了一下荀白，笑了一下，如百花绽放：“好。”

荀白和九千来到浦阳城那晚，浦阳城大乱，说是看到一个似人非人似猿非猿的怪物竟将一头壮牛吃的渣都不剩。人们诚惶诚恐，闭门不出，惶惶不可终日。

荀白和九千敲遍了酒店的门，没有一家敢开。无奈，荀白带着九千在某家闲置的阁楼上过了一夜。

九千躺在茅草上，问荀白：“我们为何要来这浦阳城，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荀白看了看她，说道：“这浦阳城不太平，以前我追一老妖追到此处，如今浦阳城大乱，更是说明他还在这里，我要为民除害，以免他祸害更多的人。”

“那他万一是好妖呢？”

九千眨了眨眼。

荀白用手挡上了她的眼，说了声：“睡觉吧！”

半夜，阁楼之上突然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震得房顶的土都落了下来。

荀白当即跳了起来，用剑指着房顶就刺了过去，这本是无人居住的阁楼，年久失修，荀白这一剑，几乎掉了整个房顶。

九千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悦，翻了个身，伸手施法，那些掉落的石块就停在了半空中，手腕一转，将那些石头扔在了一旁，九千看到与荀白交手的那个像猴一样的怪物，觉得特别熟悉。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便起身坐到了房顶上。

“荀白，我说过，我只是来找一个人，不曾危害人间，你为何要步步紧逼？”

黑猿老者中了荀白一掌，口吐鲜血，不甘地问道。

“你不曾危害人间，那为何这浦阳城大乱？”

荀白拿着剑指着他。

“那是有另一伙妖作祟，与我无关！”

黑猿老者捂着胸口。

“胡言乱语，就算是这样，杀了你也有利无害！”

说完荀白就冲了上去，黑猿老者受了重伤，自然是不敌荀白，几个回合就落下阵来，荀白一掌打下去，黑猿老者冲着九千就飞了过来。

荀白暗道不好，奈何九千硬将那黑猿长老接了下来，塞给了他一个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雪果，就放了他走。

“你这是做何？”

荀白愤怒地质问九千。

“他不是祸乱这浦阳城的妖，我不能让你乱杀好人。”

九千面无表情道。

“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究竟是谁？”

荀白举起剑，他不相信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也是妖，她有让自己不可原谅的理由放过黑猿老者。

“我是九千。”

九千回答道，没有一丝情绪：“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叫九千，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叫九千。”

荀白的心一阵疼，疼的快要喘不上气来，他想起了那个说自己死后还名为九千的小九千，收起剑，荀白不知道自己这么优柔寡断一次次的放过究竟是是对还是错。

夜更深了，两个人并排躺着，却背对着背，还是九千先睡着了，荀白听见她的呼吸声，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次日，浦阳城乱的更重了，就连街道上都没几个人了，据说，城外西郊，死了一家五口，身上基本上没得看的，像是被野兽抓烂了。

荀白看着九千，是愤怒，是责怪，然后向着城西匆匆赶去。

九千守着他的情绪，也跟着他向城西走了去。

荀白不许九千看那尸首，九千还是趴在门缝上看了，那几人死得惨烈，身上没有完整的地方了，却都连在一起，突然，脑袋中闪现了月夜下满地的血骨与破烂的衣裳，心突然疼了起来，异常的疼。

“怎么了？”

荀白从院子中出来，就看到满脸煞白蹲在墙角的九千。

“没事”

九千挤出一丝微笑：“怎么样？”

荀白摇了摇头，那的确不像是黑猿老者的手法，毕竟他不会费事的去把骨头掰断只为磨一下牙齿，并且现场很乱，有很多脚印，根本就是团伙作案，非一人所为。

“可知是何人所为？”

九千又问，她心中满是惆怅，那月光下的尸骨与自己有何关系？为何自己会这般悲伤？

“不知，但能确定，这是人类所为。”

荀白答着。

“人类？”

九千不可置信：“人类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威力？”

这也是荀白所疑惑的，不过现场的的确确是人类的脚印，就算是有妖修成人形，也不该用人形来享用食物，毕竟，那很不明智。

“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九千突然皱起了眉头。

“什么事？”

荀白问。

“这浦阳城，半数都是妖。”

九千面无表情。

“什么？”

荀白猛地回头，用疑问的眼光看着九千。

“我不知为何这里会有这么多妖，他们在人界生活时间太长，基本上气息已经被同化，你看不出来也是正常，我只知道，这浦阳城这么多年来能够相安无事，定是这些妖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九千直视着荀白的眼睛，目光如炬，两者相对无言，转而又无所谓般，转身走向了林荫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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