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顾清突然朝着空中伸手攥住了什么。

高泽文看着顾清，“嘛呢你？”

顾清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洗，一只带着血丝儿的蚊子尸体被冲进了下水道。

顾清扭过头，看着高泽文，“你怎么回事儿，到底有什么话说？赶紧的。”

“清儿……”高泽文支支吾吾地开口。

顾清扭过头看着高泽文，“你丫有完没完，有话就说。”

高泽文扯了扯嘴角，一对桃花眼眼尾发红，跟涂了粉似的，水汪汪的，高泽文脸上就属这双眼睛好看，能勾魂儿似的。

“清儿，我找了一傍家，你给我把把关。”

顾清一瞥嘴角，毫不意外，就长成高泽文这么个风流样儿的，找个傍家有什么大不了的。

“成，那你哪天带出来见见呗。”

高泽文面带难色，“他没啥不好，就……”

顾清细长的凤眼斜睨着高泽文，“就什么就啊？总不会是个男的吧？”顾清这阵子心里一直想着这个事儿，也就开玩笑地那么一说。

打从严肃上次在他家换了个衣服，顾清就老记着这个事儿，有种滋味儿，没法形容，就想见这个人，他在眼前的时候，心里就被塞得满当当的。顾清想跟严肃亲近，怎么着都行，连晚上听到严肃的呼吸声都说不出的满足。

没想到高泽文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捂住顾清的嘴。

高泽文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顾清瞳孔收缩，掰开高泽文的手，声音极小，“我靠，你不是来真的吧！”

高泽文盯着顾清，做了几个深呼吸，脚下步伐急促，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才重新站定在顾清面前。

“清儿，我是真把你当兄弟，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儿，我一直就喜欢……带把的。”

顾清眯着眼瞧着高泽文，“你丫不会是喜欢我吧？”

高泽文猛摇头，“没有，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顾清伸出手臂拐住高泽文的肩膀，低声说：“你不是喜欢男的么？哥们我长得不够好看？”

顾清说着朝着高泽文挤挤眼睛。

顾清从小就是他们那一片儿孩子里最好看的，模样俊，哪哪都没得挑，可顾清就是有点太漂亮了，漂亮得像个女孩，男人长成这模样，总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妖，不够阳刚。

高泽文说：“清儿，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

顾清放开高泽文，“那你喜欢哪个类型的？”

高泽文扭过头，给顾清指着操场上吹哨的体育老师，五官深邃阳刚，“我就喜欢那个类型的，够俊，够爷们。”

顾清咧了咧嘴角，“那你觉得严三儿怎么样？”

高泽文听见严三儿立马拧起眉，“你可算了吧，严三儿喜欢小姑娘，我这几天天天看见他送他们班班花回家，保不齐俩人早就在小胡同里摸黑打过啵儿了，你看严三那作样儿，表面人模人样的，谁知道他背地里多不正经呢。”

“你就正经了？”顾清用眼神挤兑着高泽文，“我看你对这些事儿门清儿啊？”

高泽文扯起半边嘴角，笑得痞里痞气的，“清儿，还是你了解我。”

顾清转过视线看着操场，微微眯起眼，上扬的唇角始终没有下压，笑意却从瞳孔中尽数褪去。

（八）

“清儿，我们那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严三干起来了，你说我该不该去啊？”高泽文积极征求着顾清的意见。

顾清瞥了高泽文一眼，“你凭什么不去啊，还想不想跟你那帮兄弟混了？”

高泽文说：“我这不是碍着咱们仨住一块儿的情面么，虽然我跟严三不熟，但他就住你家隔壁，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

“你想干什么？”顾清问。

“不干什么，不行这事儿我去找严三儿打个商量，没必要动手，你说是不？”

顾清放下笔，“我跟他没交情，你们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要打我跟你一块儿去。”

高泽文真被顾清这话镇住了，顾清从来不掺和这些事儿，今儿怎么就转性了呢？

“你真跟我一块儿去？你考虑好了？你今儿没发烧把？”高泽文说着把手放在顾清脑门上试了试，顾清躲开高泽文的手，“你快转过去，班主任来了。”

高泽文赶紧转过身埋下头，过了足足两分钟，都没见班主任进门，高泽文又不老实地转过头去，“顾清，你丫逗我玩呢啊！”

高泽文刚说完，班主任推开门，瞧见高泽文，尖着嗓子叫道：“高泽文！多少次了！让你别影响其他同学学习！你给我出来！”

（九）

“咣咣咣！”激烈的砸门声从顾家大门口传来。

顾家三口人正围着圆桌吃着饭呢，顾清咀嚼着最后一口饭，屁股稳稳地坐在凳子上，顾妈妈听见声音急忙起身要去开门，顾清一把抓住了顾妈妈的手腕，另一手撂下筷子。

顾妈妈脸色微僵，儿子的手劲极大，把她按回了位置上。

“严肃找我给他讲题，我去他家待一会。”

顾妈妈看着顾清走到门口穿鞋，叮嘱道：“你别在人家家里待到太晚啊。”

“知道了。”顾清打开门，正对上严肃愤怒的视线，顾清还没等严肃开口，就猛地把门从背后拽上。

严肃盯着顾清平静的脸孔，低声说：“你想干什么？”

顾清说：“我跟我爸妈说去你家给你补习。”

严肃一声不吭，走到自己家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踢了鞋走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严父日日晚归，严庄打从严穆离家出走之后更加行迹诡异，一天到晚不着家，简直就一成年版的高泽文。

顾清走进门，关上门，严肃甩了背上的书包，扭过头来盯着顾清。

“我不知道你还会打架。”严肃说。

顾清看着严肃在黑暗中肿起的半边眼眶，记起来那是他亲手印上的“徽章”，问：“你疼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你今天吃错药了？我看到你跟高泽文一块儿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你是来劝架的！”严肃仍旧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清。

顾清沉默了一会儿，打开室内的灯，严肃被灯光晃了一下，浑身上下的伤清晰地暴露在顾清眼前，顾清平静地看着严肃狼狈的模样。

“我打的就是你。”

严肃看着顾清的模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清也看着严肃，仍旧面无表情，“李晓雅是你傍家？”

严肃拧起眉，涨红了脸，“你听谁说的？”

“我问你是还是不是。”

严肃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早已低沉得像个男人，不再是孩子。

“是。”

“……唔！”严肃猛地捂住肚子，顾清一拳毫无预兆地冲在严肃小腹上，力道大得惊人，严肃疼得钻心，蜷缩起身子蹲在地上。

顾清要么不动手，要动手，手比谁都黑，一点力都不带收着的，严肃还没缓过劲儿呢，顾清儿下一拳就揍到了严肃牙齿上，坚硬的拳骨撞破了黏膜，严肃嘴里霎时溢满血腥味儿，头晕脑胀，瞳孔充血。

严肃单挑从来就没怕过谁，他从小练到大的真功夫，狠厉迅捷的拳脚，就连高泽文他都不放在眼里。

这辈子第一次挂了这么难看的彩，全都是因为自己没防备顾清。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顾清已经打了他三下了，严肃不能再忍了。

青少年灼热的怒火在胸中烧灼，严肃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顾清提起的手腕，牙缝儿里全是血，朝着顾清低吼了一句，“你有完没完！”

顾清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严肃的眼睛不放，严肃看着顾清摇晃的瞳仁，冲天的怒火被疑惑取代。

顾清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

他哪惹到顾清生气了？

严小三迟钝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道灵光，“清儿，你不是喜欢李晓雅吧？”

顾清紧绷的嘴角突然松懈，垂下眼皮，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缓缓地回答：“是……我他妈的就是喜欢……那个李晓雅。”

严肃手掌缓缓松开，顾清的手腕无力地滑落到身侧。

严肃看着没精打采的顾清，说：“你要是喜欢她，怎么不早跟我说？”

顾清垂着脑袋，“你跟她亲嘴了么？”

严肃脸皮涨红，挠着后脑勺，“没……没来得及呢……”

“我喜欢她，你要想跟我当兄弟，就把她甩了，要不然我天天找人揍你。”顾清幼稚地威胁着。

严肃紧拧着眉头，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她。”

顾清抬起眼皮，红红的眼睛瞄着严三儿，“你不喜欢她你还跟她谈？”

严肃老实地说：“她长得好看，我带她出去有面子。”

顾清嘟囔了一句：“她没我好看。”

严肃说：“你喜欢她，不还是因为她好看？”

顾清说：“我喜欢谁，都不是因为他好不好看。”

“那你因为什么喜欢她？”严肃问。

顾清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严肃，执着而专注，“因为他就是他。”

严肃看着那双细长的凤眼，心跳猛地停滞了一拍，那一瞬间，甚至以为顾清喜欢的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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