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天豪看着夏凡放下电话，说：“用我跟你一块儿去么？”

夏凡摇摇头，“不用了，这件事儿你在反而不好。√”

夏凡拉起手刹，也没拔车钥匙，而是对尚天豪说：“不用等我，我谈完打车回家。”

尚天豪摇摇头，“你去谈，我就在这等你。”

夏凡点点头，打开车门出去，尚天豪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看着窗外，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刷微博，停车场里安静到没有一分一毫的人气。

夏凡乘坐电梯轻车熟路地摸到方陵办公室，方陵却没在办公室中坐着，而是站在门口，一见夏凡从电梯中出来，离散的视线迅速聚焦，挟着敌意暗沉地笼罩在夏凡身上。

方陵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办公室，夏凡跟着进去，刚关上门。

方陵立即转过身面对夏凡，“我就直说了，我开出的价码不变。版权你要还是不要，决定权在你，跟别人没有关系。”

方陵刻意加重了“别人”二字，指的当然就是莫恒，告诫夏凡不要凭借这么一个人打威胁他的主意。

夏凡听见这话，显然不出意料，回答却也毫不犹豫，“我不接受你的条件。”

“那我们没得谈了。”方陵说完，缠绕在心底的那层疑虑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反而因为夏凡脸上的神色而愈发深刻。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方陵已经走到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坐下，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实木案面，目光凌厉地上下审视着夏凡。

而夏凡仿佛对方陵锐利的目光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坐在方陵对面的椅子中，这俨然是一场私密的交易，只有他二人参与的交易。

虽然版权背后牵扯到的方面极多，但那都是方陵的问题，夏凡所需要面对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

方陵的迟疑，动摇，都是逐渐添加在夏凡这一方天平上的筹码，沉默的时间越长，对夏凡越有利。

方陵却也不是等闲人物，在沉默中迅速意识到自己这份担忧的缘由不过是对夏凡莫须有的恐惧，方陵从没恐惧过任何人，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鲜少有人能逃离这种胆怯感，而夏凡就掌控着方陵此刻谨慎的心态。

方陵主动打破沉默，采取了一定的让步，此种并不带着对莫恒在自己心中价位的衡量，而是单纯的商议，“尚镇手下百分之五的股权，如果你不能接受，下次让他亲自跟我来谈。”

“你想要跟谁谈？”夏凡问。

方陵眯了眯眼，“你我都是明白人，这世界上真心爱尚天豪的那几个男人当中，总有一个会答应我的条件。”

夏凡摇摇头，“你错了，这几个男人当中，为了他的前途，我已经是最不理智的一位了。所以由我来谈，代表了他们的底线，你连我都无法说服的条件，更不可能说服尚叔。”

夏凡稍微顿了顿，继续说：“最重要的一点你可能忘记了，就算是《凡谕》的版权能给尚天豪的事业带来巨大的收益，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收益在尚叔跟我的面前，真值你开出的价么？”

“我们都是商人，从不做亏本的生意，相比你心里比我更清楚。这版权在你手里，跟在他手里的价值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你可以不卖给我，但是几年前的情况你也清楚，你觉得有哪个出版社还能出版穹苍的作品？”

方陵的脸色逐渐阴沉，一双黑眸中透出摄人的冷光，定定地注视着夏凡，“你在威胁我？”

夏凡闻言笑了笑，并没回答。

没错，他就是在威胁方陵。

方陵的版权算是砸在手里了，夏凡通过邵晴晴的关系将方陵现在的处境调查得清清楚楚，不光是版权，还包括方凌集团整个的运作，夏凡就像是一头蛰伏在暗中的肉食性猫科动物，一双眼珠闪烁着野兽般贪婪的光泽。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对等的交易，知己知彼，方陵并没有做到，而夏凡却做到了，这一战，方陵注定要输。可他不会轻易认输，他骨子里带着的傲然不允许他第二次栽在一个人手里，方陵还想再挣扎一下，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夏凡跟莫恒接近的目的。

如果说夏凡只是单纯的好意，方陵打死也不相信。

肯定还有什么阴谋，夏凡肯定还有什么杀手锏没有使出来。

方陵在思索中沉默，直到他第二次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沉默，夏凡频繁地看表，脸上却始终没有透露出一分一毫的不耐烦。

夏凡在想尚天豪，但这件事急不得，他只能等待，充满耐心的等待方陵暴露出弱点的那一瞬间。

方陵开口说：“那你说说你的心理价位？”

“那自然是越少越好了，最好用现金解决问题。”夏凡毫不客气地说。

方陵脸色沉了沉，“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夏凡不再开玩笑，方才只是试探方陵的态度，没想到方陵是真的准备松口了，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夏凡心里一喜，面上却不为所动，神情严肃地对方陵说：“直接转让。”

夏凡口中吐出的四个字，清晰，缓慢，掷地有声。

方陵听见这四个字，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站了起来，眼底迸出一片殷红，一双鹰目勾在夏凡身上，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嘴唇微微开阖，泻出一声阴沉的冷笑。

方陵的声音堪称平和，“夏总，这个时候你还有闲心跟我开玩笑？”

夏凡仍旧保持着强硬的态度，“我话还没说完，方董事长激动什么？”

方陵并未坐下，“你说。”

夏凡直了直腰杆，不急不缓地把后背舒适地靠在柔软的真皮靠背上，两手放松地搭在扶手上，微微抬颌看着方陵，“这版权就当你带资入组，等电影拍摄结束发布之后，票房百分之二十的收益归你，我只要版权。”

方陵瞳孔中的戾气逐渐褪去，沉思了片刻，“你怎么保证我能拿到这百分之二十的收益？如果电影票房惨淡，亏本了谁去承担这个损失？难道我还要填上这百分之二十的亏损么？”

夏凡似乎对方陵所有的疑问都有所准备，“亏损了我来赔偿，如果盈利了，这百分之二十是尚氏投资，我们签下合同，当然能保证这些钱一定能落到你的口袋里。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方董难道不考虑一下么？”

方陵当然知道夏凡说得只是对他有利的方面，好像这场交易当中夏凡是那个吃亏的，而方陵赚的盆满钵满。但方陵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靠得绝不是运气。方陵在这种事时候仍能保持绝对的冷静，看清事实。

电影由尚氏投资，他能投多少？

电影发布后版权归属夏凡，一旦名声打响，尚天豪的事业如日中天，尚天豪的作品能拿到多少的收益？那绝对不是一个百分之二十能填补的损失。

但方陵没法选择，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这种收益只有在尚天豪手里才能发挥效用，而夏凡只是尚天豪的一个有力的武器，帮他夺取一切有利的资源，在夏凡的手中翻成数倍的利益。

方陵看着夏凡，觉得那副看似单薄的躯体之中，蕴藏着天才般的商业敏感度。方陵开始庆幸夏凡一开始没有走这条路，好让他这只鸟，乘着东风先飞出去了一条路，才不至于落得太过狼狈的下场。

方陵想起了那个天娱，被夏凡一步步搞垮的公司，齐思那个女人真是低估了夏凡的能耐，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运营的企业究竟在哪一步出现了问题。

夏凡坐在那里，等着方陵的回复，仍旧很有耐性。方陵这次始终没有开口，他在与自己内心的执着做着最后的搏斗，不能输，不能输得这么难看。

有的时候，装傻也是一种能力，而方陵现在还不像装傻，他还想着是否能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一个办法破解夏凡给他步下的局面。

方陵悲哀的发现，夏凡似乎把他所有的道路都堵死了，连个缝儿都没留。

正在这时，夏凡突然开口给方陵了一个出路。

“我发现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谈跟生意无关的话题。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们算是朋友吧。”

方陵内心嗤之以鼻，我们算个屁的朋友，嘴上却说：“算是吧。”

夏凡笑了笑，“那我也跟你说说只有朋友才谈的事。”

方陵眉心拧起，隐隐觉得自己的担忧快要兑现了。

夏凡说：“我跟莫恒关系很好，他把我当朋友，也把你当朋友，可他却更信任我，难道你没想到其中的理由么？”

方陵的拳心暗暗攥紧，“他怎么更加信任你了？”

夏凡视线移向窗外，漫不经心地说：“天豪可从没把我关起来过，更没对我动过粗。”

在地下停车场里的尚天豪猛地打了个喷嚏。

夏凡说得自己都耳根发热，打是没打过，动粗嘛……还真他妈有够粗！

方陵眼皮直跳，“你什么意思？”

夏凡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们家天豪这几天就在北京，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就来我家坐坐吧。”

方陵深吸了几口气，脸上带着羞恼的红，反而使得他那张万年不化的冷脸增添了几丝人情味儿。

方陵视线下垂，终于妥协，“好，我接受你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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