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周几容的说出的真相和指责，坤俞上仙一张脸完全成了白纸。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众仙家聚集施法复活周几容之后，几位多嘴的仙家讨论了几句，结果那时的周几容已经重生复醒，他们赶紧施法封了他的记忆，本以为就此解决了，哪知还是……

这下坤俞上仙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只能偷偷望向岚景上仙，目光中岚景上仙动了，他往前一步，道：“事已至此，我便同你陈清利害。这件事，确实违你意愿，可是，大局如此，你得分清轻重。天帝自幼修持，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小劫方得受此无极大道，未登尊位前，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如今陛下要统治三界，维稳天下，所受历练自然是有增无减，须渡两千大劫方能再上层楼，每劫该二十万年，《天书》记载，第两千劫正是狐妖逆天、魔界作乱之劫，天界原先早有准备，等了上亿年，就等魔界攻入一举拿下，可你擅自了结此事，虽然你是出自善心，可这毕竟是坏了大事……”

周几容听到这里，张口讶然许久无言，好半晌才道：“荒唐……太荒唐了……”

岚景上仙脸上露出些许不快神色，“一切祸患因你而生，如今由你戴罪立功，这又有何不对？狐妖为非作歹，恶贯满盈，他受此惩戒，难道不也是合该如此？你啊，莫再因为凡心俗事扰了耳目，你要想好你的身份，你能做什么，该做什么，得做什么，别再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周几容念着，声音陡转凄厉，“你们居然说是我执迷不悟？执迷不悟的究竟是谁？”

两位上仙似乎对周几容的突然发作感到惊异，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几容踉跄地爬起，一双手死死捏着栏杆，他全身发抖，双目通红，又是气愤又是失望。

“上仙啊，上仙，你们在这般正义凛然地对我说话前，能否摸摸你们的心？你们是不是神仙当了太久了，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成的仙？你们以前也是人啊！你们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啊！你们也曾执迷，也曾不悟，可你们都坚持着为人的善意，坚守本心，百世辗转，千世轮回，始终没有消磨对于世人的爱，最终才成了仙啊！我周几容，正是知道你们曾是如此的人，所以敬你们，尊你们，对你们唯命是从。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我不惜负我心上之人，负我心中之意，坚定地要站在神仙这一头，是因为我知道我的爱是小爱，神仙的爱是大爱，我爱着我的情人，神仙却是爱着苍生，我愿意做神仙能做的事、该做的事、得做的事，因为我知道这是对的，可是……可你们摸着你们的心来讲，你们现在做的是对的吗？”

坤俞上仙脸色有点发白，他望了望岚景上仙，后者似乎还未从先前的惊愕中转出。

“你们方才所说，何其荒唐！你们如何能堂而皇之地说出口？是呀，天帝历劫是为了提升法力，增添功绩，如此才可更好地维稳三界，你们是这么想的，你们都觉得这是对的，所以你们觉得让被我阻止的天劫重演一次、由天帝亲自阻止是对的，你们觉得让我这个罪人戴罪立功、重新与狐妖纠缠一世折磨一世是对的，你们觉得狐妖再一次因为种种孽缘由纯真懵懂到犯下滔天大错也是对的，你们觉得在历劫的过程中、三界里无数生命惨遭连累和屠戮都是对的，你们只要结局是对的，不过过程错是不错，这就是你们说的‘大局’，何其荒唐！”

岚景上仙突然大声道：“周几容！你不但执迷不悟，还强词夺理！我们一言一行，皆是为了天下苍生，你被那狐妖迷惑，头脑竟然如此不清……”

“为天下苍生？你们是这么说的，可你们是这么做的吗？你还记得你们的本心吗？天下苍生，苍生啊，一草一芥皆是生灵，神仙要做的，不正是让天下苍生免遭荼毒、自在生活吗？你们说得好听啊，‘顺其自然’，可你们在做什么？你们为了所谓的‘功绩’，你们逆天而行，颠倒始末，而你们犯了错还不自知，竟然如此毫不羞赧地大放厥词，你要我如何再愿为你们效命？”

坤俞上仙想说什么，却见岚景上仙激动地上前一步，紧攥拂尘，满脸通红道：“一叶障目！愚不可及！你若不是私心要为狐妖开解，又怎会不明天帝苦心！魔界蠢动多年，虎视眈眈，天界虽常年与其势均力敌，但总有一日魔界不甘居于下位。你被私情遮蔽了双眼，如何懂得天帝多年来为了三界付出多少？你道天帝费尽心神回转时光又选你下凡只是为了一己功绩吗？愚蠢！你才活了多少年？不过几百来年吧，你知道天帝活了多久吗？上亿年！你看看这世间，你看看，你知道天帝将世界从一片混沌治理到如今的一片清明要做些什么吗？你知道世界在上亿年里发生过什么变化吗？如今你说我们荒唐，你说我们无耻，你呢？你明知不对，仍与妖狐相恋，你又如何自处？”

听了这话的周几容紧紧捏着铁栏，眼中泪光依稀，嘴唇颤动不停，一直到岚景上仙脸上的红褪下去，他才开口道：“上仙何至于如此愤懑，我从未质疑天帝与上仙对苍生之爱，只是……只是……”

一滴泪顺着脸颊落到嘴角。

“只是这天帝对苍生的爱里，为何独独少了小仙这一份呢？”

岚景上仙哑然张口，眼睛不禁瞪大了。

“众生平等……”周几容饮泣，“众生皆平等。我深知天帝的伟大，所以对他倾慕有加，更不惜以生命为价助他共守天下太平……可上仙，您说，我做错了什么？般般又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相爱而已啊……天帝爱天下苍生，可他牺牲了我，牺牲了般般，牺牲了村中百姓，牺牲了山中精怪，牺牲了三太子和赵先生，牺牲了妖界妖兵，牺牲了天兵天将……您说，这些被牺牲的人，这些也坚定地相信天帝对苍生之爱的人，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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