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玄色锦衣，腰配白玉挂坠，头顶紫金云冠。穿得倒是人模狗样。

再见到兰达礼时，梓昕在心里默默酸着，把衣冠禽兽这类词不带重复地说了十七八个。

初到宁城，兰陌卿一行人就听说了兰知书去世的消息。才震惊了没多久，梓昕就和兰陌卿被邀请到了裕王府上做客。奇怪的是，全程兰达礼都不发一言，都由一个叫夏如生的代为传达。

“秦公子，木公子，听说你们两位想和我们主子合作？”夏如生讲话彬彬有礼，看起来虽然文弱，但是思维敏捷，言语间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兰陌卿的姓氏太过敏感，所以就改了称呼，梓昕也顺势诌了个假名。

“夏先生，我要和你们主子讲话。”兰陌卿见兰达礼只是坐着没有交谈的意思，就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心情非常不悦。原本他就不想与他们合作。

“秦公子放心，我们主子早就等在那儿了。听说你们可是旧识，既然是主子的朋友，两位也不必拘礼。”

这下子梓昕才算看出端倪。这夏如生从头到尾都喧宾夺主地说着，从举止到眼神，都没有将兰达礼当成一位高高在上的主人。难道是因为他真正的主子并不是兰达礼？

“那麻烦夏先生带我们去见您的主子吧，让他久等了也着实过意不去。”梓昕形式化的作了个揖。

兰达礼此刻的眼神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兰陌卿则一头雾水。

直到夏如生带他们进入了一间格局恢弘的暗室，见到了那个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少年。

梓昕这才明白了。为何兰知书要假死。因为同胞的弟弟顺利成长了，而他却还是那副童真少年模样。

“梓昕你果然还是那么聪明，一下就看出来了。”兰知书笑着，毫不在意地在他们面前斜坐在一把雕刻着孔雀的紫檀木椅上。

孔雀？这是什么独特的品味？

“而你也一如既往的毒舌，我的品味可不容你质疑。”兰知书的眼里毫无笑意。

梓昕暗暗心惊，收拢了神志。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兰陌卿没兴趣听两人的一来一往，迅速切入了主题。“你的能力也不小了，背后还有连家撑腰，为什么还要和我们合作？”

兰知书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笑看着他：“论年龄来说，我是你堂兄吧？弟弟啊，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你连皇帝的底子都不清楚，就想推翻他吗？未免也不周全了。”

原来，让兰玄帝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的最大原因，还是段家。段家和连家原本处于相互竞争的平等状态，当代族长相争的时候，连漪输给了段逢生，这一输，不仅输掉了皇帝的青睐，还输掉了一个重要地方的使用权——九重塔。

九重塔是一座九层高塔，这座塔没有门，只有窗。而此塔的特殊之处不仅于此，更重要的，这是三界平衡互相联通的唯一纽带。

凡是有仙位的上神，都不能亲自下凡，否则擅离岗位，扰乱天地之气，会带来天灾人祸，对于三界来说都是无法应对的灾难。而三界之间需要互相流通，处理某些事宜，天界便在人间造了这么一座高塔，通过高塔传递信息，上神也可以真身在塔中与人短时接触，必要时会借助一臂之力。

拥有九重塔掌控权的段家也就拥有了天界上千位上神的庇佑，因为帮助凡间皇帝维护世间稳定，也是天界的职责所在。

当然，这上千上神并不是谁都会帮助段家和兰玄帝的，只能全凭他们自己的能力来和相应的上身缔结契约，而一切的选择权，其实是在上神的手中。

然而只要有一位上神愿意帮助段家，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其麻烦的事情。九重塔和上神投入凡间的元神不同，九重塔的能将上神的全部威力发挥出来，而一分元神不过是十分之一。

“现在还有个问题。就是那皇帝听说我死了，就想起来段家当年做的狗屁预言，说什么双子分开必有大祸，呵。所以就派了人要来我们府中‘做客’。我就想啊，怎么才能打消他们的疑虑呢？这王爷只有不成器，才构不成威胁，而不成器最方便的……”兰知书说到这儿，就对着梓昕勾起唇笑了，看得梓昕心里直发毛。

“……就是沉湎声色，而沉湎于不为天下人所认同的男色，更是声名狼藉，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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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两面对面坐着，已经良久。

“……你说不说？”

“不说。”

“你到底喜不喜欢兰达礼？有没有被他欺负了？”

“那师父，你喜欢司徒大哥吗？”

屋内又安静下来。

柒雪烦躁地抓了抓脑袋，他搞不懂自己的徒弟到底怎么想的。一边又说不要他管，一边又让他来参加婚礼。

“不是我请您来才加婚礼的。”梓昕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是王爷的主意。”

柒雪抿了抿嘴，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你是不是在帮兰陌卿做什么事？”上次他俩彻夜不归他就有这种感觉。

梓昕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我知道瞒不住师父，但是我真的不想和师父说，师父您相信我吗？”

“我信你。我信你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信你做这些事都是有理由的。可确认你们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做这事，确认我能不能帮你们做些什么，这是师父一定要做的吧？”

梓昕笑了，那柔和的笑容柒雪竟是第一次见到。

“师父，虽然我们还不够强大，但是我们愿意承担自己做出的选择的后果。就像当年，我们选择了接受您给我们的这条珍贵的命一样。”

梓昕拉住师父的手，微笑着说：“尽管不是我本意，但是这次婚礼有师父你到场，我觉得特别安心，真的。”

看着这温柔而坚毅的人，柒雪的心已经软成了一团棉花，他伸手将梓昕紧紧抱在怀中。

“您已经给了我们最珍贵的东西了……现在就剩下我们自己要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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