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文件，邵阳少见地皱起眉头。他把手支在车门上，无意识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睛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头，没有聚焦，不知道想些什么。

不一会天气突变，雨滴落在车窗上。

邵阳意识到这并不是去目的地的路线。他转过头，刚好与前面司机的眼神相碰。

司机的眼神像是在盯着什么猎物。

有蹊跷……

邵阳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拿出手机把重要的内容都拍下来。

随后说道，“不用去freedom了，在这停车吧。”

司机没有多话，在临时停车位把车停下。

结完账，邵阳大步离开。他握着那些纸张的手有些紧。

总觉得那人不会这么容易让他离开，他举起手腕装作看手表的样子，玻璃面的反光证实了他的猜测。果真不远处那个出租车司机尾随他其后。

在车上的时候没看出来，这人块头很大，整只右臂上都是青色纹身，手上还拿了一个棒球棒。

这么明目张胆地跟踪，就不是跟踪了。

邵阳对这一片地区不熟悉，道路两旁的设施都有些陈旧。没有什么显眼的路标。周围人三三两两并不是很多。在这种地方脱身，几乎不可能。

正这样想着，而后就听见疾风。

接着硕大的棒球棒从身后向他招呼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邵阳侧身用左手挡住头部，下一秒手表上玻璃四分五裂的声音传入耳畔。

那人痛呼一声。

碎片扎入了他的眼睛。

邵阳转身就跑，耳边的风呼呼吹着，心脏猛烈跳着，砰砰声被放大了数十倍，仿佛要从嗓子口跳出来。

“fuck！”

邵阳回头看了一样。

那人大骂一声再次向他追来。

邵阳转身跑进一个小巷内，从低矮的窗户转身翻了进去。

这是另外一条道，邵阳不知道有没有彻底摆脱那个人。

他想暂时躲一躲。

邵阳走进一家手表修理店。

店面很大，杂物很多。

里面没有多少顾客，大大小小的零件摆的到处都是。

这里不单单修理手表，而是修理各种机械。

绕过那些杂物，邵阳走到了柜台前面。

里面的男人背对着他打着电话，一边还发出古怪的口音，看着电脑不知道嘀咕什么。

“能帮我修下手表吗？”

“稍等一——”男人不耐烦抬头看了他一眼，话都没说完，眼睛直了。

邵阳暗叫不好。

男人手忙脚乱地翻开抽屉。

邵阳把文件扔到地上，用脚快速踢到柜台下面，转身刚跑两步，就听男人喊，“别动！否则我开枪了！”

邵阳咽了口唾沫，他背着身后的人，迅速把手机里的照片设置成定时发送。

接着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和柜员打笑，一边向后退，“别这样。”

“停下。”

“那个，我们无冤无仇，有什么问题好好谈。”

邵阳惊奇发现，此时男人的视线却是越过他的。

刚准备转头。

一记木棒落下。

剧痛袭来。

邵阳应声倒地。

黑暗中他听到有人说。

“不着急，会有人跟你好好谈的。”

……

邵阳是被冷水浇醒的。

后脑勺的痛感割据着他的神经。

眼睛堪堪能睁开一个缝隙，影影绰绰能看见前面坐着个人，他旁边趴着一条狗。

“醒来了。”

说完这句话那人站起身，旁边狗冲这他吠了两声。

“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你父亲没有教导过你吗？既然如此，就只好让我来好好管教你。”

头发被那人一把扯起，邵阳总算看清了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杜锋。

他一直敬重的长辈。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这么多年改头换面，扮猪吃老虎，有本事。

“东西在哪？”

邵阳看着他，高傲轻薄，似笑非笑地说，“你猜？”

巴掌应声而来。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看来，文件上的内容，都是真的。

邵阳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语气睥睨嘲弄，“杜叔叔您还真是老当益壮啊。”他吐了口血水，继续道，“叔叔难道不为当年自己做的事情……感到愧疚吗？”

“我做的选择都是正确的。你个毛头小子置喙什么？”

邵阳冷笑了一声，“正确？”随后他用困惑的眼睛看着杜锋，问道，“恩将仇报？抛弃妻子——”

杜锋哼了一声，“这些算得上什么。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他眼神闪烁，再次强调。“我是正确的。”

“你正确？”邵阳讽刺道，“是是是，妻子因你离去抑郁而死，儿子因仇恨蒙蔽双眼，性格刁钻古怪，整日整夜想着如何复仇。你自己就更可笑了，却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在国外隐姓埋名数十载，真是好丈夫，好父亲！”

这些话句句如刀，刺向了杜锋的神经。

“闭嘴！ ！ ！”

杜锋突然咆哮。

空旷的房间里他的吼声来回回荡。紧接着数声巴掌落下。

撇开疼痛。

邵阳逼自己思考，这里究竟是哪？

房子昏暗，灰尘多得让人想打喷嚏，玻璃上缠了不少蛛网，能看见外面影影绰绰的景色，这种地方，不是仓库有会是哪里？

杜锋发泄完，体力透支，大声喘气。他冷笑一声，“要杀你我早就动手了……路易的死，就不能让你吃点记性吗？”

……他在说什么？

霎那间邵阳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脏鼓鼓作响。

可怕的联想竟是真的。

他慢慢抬起头，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路易是你杀的？”

“没错。”杜锋喘着气，坐到了身后的黑色沙发上，摸着腿边金毛的头，说道，“是我派人杀他的。”

“一年前开始发现有人调查我，我以为当年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早被掩盖。可是不知道那些人是用什么手段，居然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翻出来……”

邵阳听着，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也无察觉。

“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的感觉。”

“杀鸡儆猴，这点道理那些人竟然不懂！不知适可而止，还借那些陈年旧事威胁我。”他恶狠狠地说了句，“真应该把他们都杀光！”

邵阳了然，一年前他请求路易查找杜锋的消息，而调查杜锋的不止一批人，而杜锋错杀了路易。

而现在，如果没猜错，杜锋也知道自己杀错了人。

他现在挟制自己，无非是不想那些记录了他罪行的证据，流向他人手里。若如被第三人发现，杜锋的结局不是被法律制裁，就是收到更多人的胁迫。

可是，路易的死，该怎么算？

那个给他温柔，给他新生，给他生命之光的人的死，该怎么算呢？

“所以，阳阳。”

听到这个昵称，邵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杜锋继续以长辈的口吻温问道，“你把那份文件放哪了？告诉叔叔吧。”

空气寂静了十几秒。邵阳挑起眉毛，突然开口，“叔叔，你过来点，我告诉你。”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顿时神采奕奕起来，杜锋走到邵阳旁边，低下身，侧耳想听到邵阳的答案。

邵阳无声地笑了一下，眼眸深暗如晦。

看着杜锋的脖颈，张嘴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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