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慢眯起眼睛。

回忆起被时光掩埋的陈年旧事……

屋外花园里的鸟总是那么吵，它们在太阳刚出来一个尖头的时候就喳喳不停，吵得邵阳脑仁发疼。

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怎么也睁不开，接着窗帘就被不识趣的下人打开，阳光刺向眼睛，引来邵阳一阵哼哼。

刚翻一个身把头埋入枕头，整个人就像牵线木偶一样从被窝里掏出来，一顿子穿衣洗漱。

阳光把屋子照的亮堂，里面的陈设干净地一尘不染。

年幼的邵阳打着哈欠在管家的照看下吃着新来师傅做的早点。

煎蛋又甜又咸，盘子中央还摆放着他最讨厌的胡萝卜。

这个早上可真是糟糕啊。邵阳想。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他那个半个月都不见一回的父亲给他带回来了一个哥哥！

“再多准备一份早饭。”刚进门的父亲对管家吩咐道。

看到那个穿着短了一截裤腿，洗到发白的牛仔上衣，比他年长了几岁身体修长却瘦成竹竿的“侵略者”，邵阳嫌恶的皱了皱眉头。

“爸？”邵阳那手指向那个男孩，“他是谁？”

“是你哥。”

听完这句话的邵阳刚好咽下去一口胡萝卜，因为难闻的气味让他张嘴呸了几声。

这个举动被父亲理解为错了。雷厉风行多少年了，还没有人在他说完话以后做出这样的举动，更别说这还是他的孩子。

“欠打！”

邵父扮演的从来都是个严父的形象，为了纠正他的言行，抽出腰带一顿子皮带炒肉。

那时候的邵阳才是个刚上小学的孩子，嘴里的说辞全被当成不想挨打的狡辩。

邵阳第一次心底发誓，内容是再也不吃萝卜。

以这样的背景初识，让邵阳一开始就对这个新来的哥哥讨厌极了。

当晚他就给了新来的哥哥一个下马威，他踩上凳子在邵峰卧室的门上放打开的酸奶。

看到邵峰被淋了一头白色的液体，那脸落汤鸡的形象。他奔回卧室，在床上笑得直打滚。

……

刚开学的第一天，邵阳故意比邵峰起的早，坐在车里撑着手嘴角漏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邵峰一打开门看见这样的弟弟，以为终于改变对自己的态度了，刚感动到不能自已回之微笑，下一秒就一屁股坐到冰凉的水上。

无奈得抿了下嘴唇，身无可恋的看了一眼邵阳，附加了一声叹息，便在邵阳大笑中回屋换了裤子。

邵阳从来不担心，他心大的很，每天把整自己的哥哥当作生命中的乐趣。

反正邵峰从来不告状也不收拾他。

肯定是怕他呗！

于是更加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直到那天。

家里的下人都回家过年，他父亲因为酒局不回来。

黑夜，停电，屋外北风怒号。

刹那间，风停了。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引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

没隔几秒，闪电乱挥，这一道那一道，雷声像是爆炸一阵子噼里啪啦响，像是要把整个天空炸碎一样。

邵阳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打雷，尤其是这样停电没有灯光，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十分不要脸拿着小枕头拱进了这个家里他最讨厌的人的被子里。

他悄悄咪咪的不吵醒床上的人，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想着等到外面不打雷了，就回到自己的床上。

可是却在等在的途中睡得不省人事。

半夜被冻得发抖，不自觉去找热源，接着他就被一个温暖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

一声满足的叹息，终于沉入梦乡。

——

这件事像是一个改变邵阳对邵峰态度的转折点。

小孩子都是喜欢和对自己好的人在一起，邵阳也同样。

从此听到有人背后说邵峰是看门狗，是私生子，就会跑过去扯着喉咙跟别人理论。

像是一只护短的小狼狗，不许任何人在他的领地上动他的人。若是有人探出手脚，他就会拼了命似的呲牙咧嘴。

他和邵峰的关系渐渐亲密起来，像是正常的兄弟那样，会一起打球，一起散步，一起去玩新出的游戏。邵阳性格散漫随意，加上邵父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多数时间都是邵峰看管。

指望一个孩子教惯出一个多么品德端正的孩子？简直痴心妄想。邵峰像是一个弟控一样，成天怕邵阳吃不饱穿不暖，出门和小痞子打架，小小年纪就勾搭同班的女同学。

——

有段时间邵阳发现邵峰经常出去，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问邵峰，邵峰也什么都不说。

偶然才知道，原来这些天他一直在去医院。

他以为哥哥生病了。

直到一个倾盆大雨的早晨，他听见邵峰打了一通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一半灵魂。

他真的没有看见过邵峰这么绝望的模样，他才知道这个人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沉着。这个人和他一样，难过的时候，是会哭的。

那天邵峰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参加了一个女人的葬礼。

教父的誓词在阴沉的天空中回荡，细小的雨滴打在邵峰的脸上，像是在哭泣一样。

年仅九岁的邵阳躲在大人的身后偷偷看着邵峰的脸色。

觉得心里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了似的，他第二次在心里暗自发誓，发誓的内容是再也不让哥哥难过。

——

只是从这件事以后，邵峰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开始疏远了。

——

十四岁那年，邵父病重，在弥留之际告诉了邵阳，他哥哥的身世。

那时他对邵峰的感情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亲近了，哪怕是住在同一间屋檐之下，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而见面了，也只是一个人喊一声“哥”，另一个人点头“嗯”一声。

自从父亲去世以后，没有人管束，邵阳更是放浪形骸，放纵自己于花丛柳巷，他对世间一切都看的很开。

人活着一辈子，干嘛非要用那么多条条框框约束自己呢？明明是可以享乐的年纪，别到老了以后才后悔不迭。

他像是一阵风，跟所有人都可以温情依眷。

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人能抓住这他把沙的。哪怕活在世俗之中，却像是超脱世俗之外的人。

邵阳也曾想过，若是有什么痛苦得要他放弃尊严才能停止，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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