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

老人回忆起曾经，难以言尽。以往的经历被当作故事叙述出来，一双眼睛因为被尘世洗涤而变得浑浊不堪。不时的长叹，言语都是苍白。

邵阳不好评论上一辈的世故对错，只是单做一个聆听者。

虽然不说话，但心里却浮起一丝情绪。老人满口的迫不得已，不过是逃避罢了。

屋外响起两声鸣笛，邵阳和老人同时向窗外望去。那辆本来隐没在黑夜里的汽车打开了近光灯，一闪一亮两下再次沉寂于深夜。

“这是？”

邵阳咳嗽了一声，“是我的下属。”

随即站起身来，对老人歉了下身，“杜伯，实在对不住，时间到了。我下次再来看您。”

“好，好，外面都催你了。我这个老头，一遇见熟人就打开了话匣子，你不要嫌弃我这么久唠叨。”

老人站在屋檐下的大理石板上目送着邵阳离开。本在烤火取暖昏昏欲睡的金毛看到主人起来送客，站在老人的旁边，倒是极为温馨的画面。

从温暖的居室里出来，被寒风冻了个激灵，邵阳快步向黑色轿车。弓身钻进去。

“抱歉，聊的时间有点久。”邵阳冲路易讨好一笑，只是眼里有些倦怠的意味，继续挑起眼眉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几个小时没见，是不是想我了？”

“魏重出事了。”

路易面无表情打断他，语气冰冷无比。

“你说什么？”

话问出口的一瞬间，邵阳那张少年苍白英俊的脸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表情千变万化，他霎时回味过来。魏重出事了，也就是说，林微城也……

邵阳的眼睛沉了几分，牙齿抵住舌尖，直到淡淡的血腥味散在口腔，才算是镇静下来。“立刻通知警署，季修麦那边，我来说。”

——

邵阳靠在沙发上，仿佛整个身体都陷入进去。他狭长的眼睛里尽是沉默与颓丧。

自从那次事故以后，他们一直在搜索林微城的踪影，只是连个尸体都没有见到。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路易平日忙得厉害，多数时间他都和季修麦在一起。

他怕他一时想不开。若是再发生了什么，那自己就是罪无可恕了。

季修麦在阳台与人通话。

邵阳本来就是困顿无比，此时头一歪刚好枕到了沙发扶手上，意识逐渐模糊，却在下一秒听见砰地一声巨响。邵阳惊地直起身子，看到桌上的花盆碎成了玻璃渣。而季修麦一脸怒气冲冲地走到他身边，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领。

邵阳皱眉疑惑。“季修麦，你这是怎么了？”

“邵阳，”季修麦眯着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和你哥沆瀣一气，里应外合，把我耍得团团转，真是手段高明。”

他和季修麦从小关系就很好，曾经甚至好到穿一条裤子的份上，学生时代从来都是通力合作，哪有他们两个人摆不平的事情。虽然后来关系变淡，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剑拔弩张过。

“你在说什么？”

“林微城现在生死不明！你们就趁火打劫华案。两人里勾外连，果真是兄弟，真是默契啊。”最后一个字季修麦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邵阳一脸不可置信。与季修麦对视的几秒内脑袋里如高速运转的机器，想过千思万绪。他镇了镇神，他的神情此时严肃不已，“季修麦，我和我哥从小不对盘，你又不是不知——”

季修麦冷笑了一声，把邵阳的话全都堵到了嗓子口。因为季修麦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对盘？呵呵，表面不对盘，私下是个怎样相处的方式？邵阳！你告诉我，相看两厌的人，是怎么好到一张床上的？”

季修麦此时失控，说出的话完全没有过滤。

“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修麦松开了邵阳的衣领。为自己口无遮拦的气话感到懊恼，沉着脸在房间来回踱步。

邵阳闭上眼深呼了口气，再徒然睁开，低头叹了口气，无声轻笑了一声，“就到这吧。”

——

酒吧。

一杯一杯的烈酒往嘴里猛灌。

混合酒精从喉咙滚流而过，带来一丝痛感，却麻醉了心。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身穿吊带小短裙，面目清秀的小女生，她路过酒吧未被暗光打到角落时，看见里面买醉的邵阳。

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屁股一扭一扭的就蹭到邵阳旁边的沙发上，“小哥哥，喝独酒多没意思啊，我陪你喝好不好？”

“啧，还是可爱的女孩子治愈人心啊。来，给你香一个。”

邵阳揽过女生的肩，也不顾这是刚刚才认识的半个陌生人，就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哥哥，”女生拉住邵阳的手，娇嫩的声音软绵绵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吧。”

此时的邵阳已经有些醉了，但是意识还是比较清醒的，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又是异国他乡，当然是小心点为妙。

邵阳拒绝了小女孩的邀请，迈着轻飘飘的步伐晃荡地去了洗手间，再后来，不知怎么地就走到了酒吧街的后巷。

整条后巷就像是与世隔绝一样，跟刚才红男绿女嘈杂的酒吧相比，实在过于安静了。

冷风飕飕来袭，倒是把邵阳吹醒了一些。也没注意到暗角站了一个人，自嘲地说了句，“我怎么到这种地方了？”

随后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圈，准备打道回府，接着阴鸷地声音从身后响起。

“这么久没和我联系，弟弟翅膀长硬了。”

这暗哑的声音仿佛是贴着耳朵说一般，让邵阳全身寒毛竖起。

那声音的主人冷笑了一阵，继续说道。

“瞧我在说什么，弟弟的翅膀不是被我亲手折断了吗？”

“你为什么会来这？”与邵峰冷言热讽不同，邵阳语气沉静，退后几步，抵在身后的墙上，神色遽然变化，一脸警惕。

那人一步步紧逼，“怎么，我来这让你很意外？”

岂止是意外，简直就是惊吓。

“看看你的脸色，邵阳，我给你的药没有按时吃吗？”

这两人有太多争持冲突，随便一句话都可能触碰暗雷，在平静到无声响的黑暗中倏忽爆破，炸的人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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