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期过去大半，林微城和季修麦之间的感情变得微妙，两人的相处模式像极了情侣。√可是一层看不见亦摸不着的隔阂于他们之间，像是刺猬尖针上无形的存在让它们无法紧靠。

也或许两人关系的维系，全靠的是那份白纸黑字的契约。

季薄案的病情稳定后就出了医院，转而去疗养院养病。

病来如山倒，当初那一手遮天，有着责任和担当，以肩膀扛起家庭和事业的男人，大病之后没有了从前的魄力，行动再也无法自控，连上个厕所都需要别人的帮助，饭都是被人一勺一勺喂进嘴里，白色的眼球部分变得浑浊，经常无神地盯着某处，整个人变得呆滞不少。

也应了那句话，病和老是活着的诅咒，没有人能够违抗着神的旨意，除非你承蒙上天厚爱，提早跳出这个圈。

疗养院的环境很好，建在城市的边缘，少了些被尾气和雾霾笼罩的天气，多了些花草树木，连带着假山和池塘。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疗养胜地。

季修麦以公司太忙为由，在季薄案出院后的当天，让林微城陪同季薄案和林烨去疗养院，准备一些需要的日常生活用品。

林微城这个中间人做的极为尴尬。试问哪个父母被自己的从小养到大的孩子送进疗养院会不感到寒心呢？

季薄案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自然没有过抱怨，林烨眉色之间有着淡淡的愁苦，但也没有对林微城说过什么伤心难过的话，只是会坐在季薄案的旁边，淡淡微笑着说，"挺好，这里环境挺好。我和薄案都喜欢这里。"

中午那阵子家庭医生来给季薄案做一些基本的检查。

林微城就暂时到疗养院的院子里到场走走。

林微城在林荫小路上走着，看到小女孩抓了一大把鱼食扔下池塘，红黄色的鲤鱼打挺抢食，正觉得有趣。转头就看到一个满头大汗的青年从疗养院的门口进来，伸着脖子东瞅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林微城起初便觉得他眼熟，眯着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一位熟人。

那青年是黄新。

挚友多年未见理应打个招呼，林微城刚想喊黄新的名字，又想起那年除夕的告白。觉得两人相见肯定会尴尬，于是转过身打算回季薄案的房间，看看检查结束了没有。

他有意加快了步伐，刚进到房间，后者脚步接踵而至。

"老师，我可算找到你了。"

听到这个声音，林微城背对着黄新的身体僵了一下。

老医生拿起药箱，对黄新点了点头。随后对林烨说了几句季薄案身体状况良好之类的话，准备离开。

"咦？"那青年侧身凑到林微城跟前，盯着他的脸一看，眼睛里出现了惊喜的神色。"我就说！这背影太熟悉了！林微城，果真是你啊！"

林微城只好同样露出惊喜的微笑道，"学长，好久不见。"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阿新，你要和朋友叙个旧吗？"

黄新有点难为，揉了揉头发对老医生笑道，"老师，我好久没跟这个朋友见面了。不过，您要是很忙的话……"

老医生笑着说，"我不着急。"

"谢谢老师！"

。 。 。

疗养院的树木茂盛，太阳无法从层层枝叶下透出半分光亮。树下放置着长椅，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学长你已经开始实习了？学医不是需要五年的时间吗"

黄新摆摆手，"我提前学完了呗。"

"学长你还是那么厉害。"

"噗，你可别夸奖我，我这德行，你越夸奖我越膨胀。"黄新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随后问到“那里面住着的是你什么人啊？”

“是我姑父，前不久他中了脑血栓。”

“哦，我说，那里面的阿姨怎么和你这么像，她是你姑姑吧。”

“嗯哼，你猜对了。”

黄新眼睛视线望向远处，突然叹了口气，"微城，那时候的我，分不清友情和爱情。”他顿了顿转头看着林微城，“你家里面发生意外后，多年杳无音讯，我后来也是想清楚了。我对你只是友谊罢了。"

躲在草坪里的蝉偶尔叫上几声，气氛变得静谧。

林微城愣了片刻，然后抿着唇点了点头。

黄新看他这个模样，用拳头轻捶了下他的肩，笑着说，"微城，咱们可是一辈子的朋友行吗？"

林微城回之微笑，“嗯，一辈子的朋友。”

。 。 。

"季总。"秘书看到季修麦突然停下脚步，随着他的视线看到树荫下坐着的两人。又问了一句，"季总？"

季修麦收回视线，接着转过身，声音有些冷漠地对下属说，"回公司。"

秘书不知道自己的上司怎么突然间就改变主意，他不是专门来看前任懂事长他父亲的吗？秘书摇摇头然后跟上季修麦的脚步，心想，他还是当一个听话的小职员吧，上司的心思他猜不透。

。 。。。。

那天中午，林微城回到华案的途中天气突然转阴，墨色的云挤压着天空仿佛即将沉下来似的。没过一会儿狂风四处流窜下起暴雨，大雨滂沱哗啦啦地打在过路人的身上。

豆大的雨滴落在脸上时，像是小型石砾打在皮肤上，带来一丝顿痛的感觉，林微城刚从出租下来，不过几步，走到公司大门口就被淋地湿乎乎的了。

跟门卫打了招呼，林微城进了电梯，看到电梯里镜子中的模样。

白色的体恤被雨打湿隐隐能看到肉的颜色，头发湿淋淋的搭在脸上，细小的水流从头发上流经脸蛋直达衣领，显得皮肤好像更加苍白了。

出了电梯，他把脸上的水抹掉，接着走到季修麦的办公室。

季修麦正站在落地窗旁边，看着外面风雨交加的景色。

此时他的背影和外面的天色似乎融为了一体，仿佛他是黑暗世界的一份产物。但不知为什么，林微城心里滋生出一种名叫怜悯的东西。

季修麦他看起来很孤单。

这些日子，他和季修麦相处，发现他并没有前世自己印象中那么暴戾恣睢。工作上季修麦的确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做事向来唯我独尊。可是私下对他确是很好，言语或者从未透露出什么，但是举止行为上是真正的照顾他。

或许，他该改变对季修麦一直以来的看法。

但是三年前那场暴行，他无法放下芥蒂。

不知季修麦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他看见林微城全身湿漉漉的样子，"把衣服换掉吧，休息间有我备用的衣物。"

林微城点了点头，说了声“哦”，接着走进了季修麦的休息室。

休息室有点像普通的卧室，里面有一张大床，墙边有着一个小型的黑色衣柜。甚至还有一个盥洗池。

季修麦只给他找了一件衬衫，"衬衫大了些，我的裤子你更穿不上，先凑合着吧。"

林微城拿着衣服半天没有动作。

季修麦笑了一下，戏谑说，"你全身上下我哪每看过，现在害羞了？"

林微城的脸色顿时红了，"出去出去！"

过了一会，只穿了一件衬衫的林微城从休息间出来。

季修麦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眼了。

林微城黑色沾了水的软发落在头上，脸上还带着红晕，像是刚从淋浴房出来似的。加上那衬衫半遮半露，隐约能看到点屁股蛋的影子，两条修长白皙的腿赤条条地映入眼睛。

季修麦的喉咙一动。走过去把林微城拦腰抱起再次走进休息室，一把把他扔到床上。

他伏在林微城的身上，看着他的眼睛，"我今天去疗养院了。"

"那我怎么没见到你？"

"我不忍心打扰你和老情人的叙旧。"

林微城眨了下眼睛，想了想他口中'老情人'究竟是谁。

"你是说黄新？我和他一直是朋友。"

"人家没把你当朋友吧。"

仿佛怎么说都会越描越黑似的，林微城突然在季修麦的嘴角啄了一口。"你爱信不信。"

季修麦眸色一沉，低下身吻向了林微城的唇。

林微城的唇瓣有些冰凉，而季修麦温暖的气息覆在他嘴上的那一霎那，宛若冰川投入熊熊烈火，顿时融化。

季修麦的吻强横不失温柔，他用牙齿轻磨着林微城的唇瓣，接着出其不意舌头伸入他的口腔，细细描过牙齿和他上颚的纹路，再勾住林微城的小舌一同嬉戏。

一吻结束，林微城喘着气，脸蛋通红，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只是下一秒他不和时宜地打了个喷嚏。

林微城：“………”

季修麦，噗嗤一笑，捏了捏他的鼻子，“起来吃药。”

“我又没感冒……”林微城揉了揉微红的鼻尖。

季修麦笑笑，“那我们做些能预防感冒的事情？比如说，'嗯嗯'”

林微城立马从他腋下窜出来，站得远远的，“我觉得还是吃药。更好一些。”

两人相视几秒，突然同时大笑。

堤坝被蚁穴啃噬，哪怕是小小的裂缝，将来也会崩溃，造成海水肆意。

人心的改变也是如此，哪怕那想法渺小如种子，也会在不经意间在心底牢牢札下根，最终长出参天大树。

至于沦陷，那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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