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圈阴影。

Adonis低着头，拖着步子走到躺椅处，坐下，靠上。

蒂亚戈看着adonis的侧脸，那种颓唐的表情，似曾相识。

“那你告诉我……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adonis缓缓道。

他的眼睛看着灯光，那种华美的刺目的光中，似乎有着那种熟悉的金色。

蒂亚戈还是沉默。

Adonis看着对面那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问你做什么……呵……”

慢慢的，adonis坐起身来，晃晃悠悠的向门外走去。

也许，自己一直在Joseph的监视之内，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

抑或在自己的生死关头，Joseph也是知道的。

换做从前，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自己一定很厌恶。

但是现在，竟然有种……特别的感觉。

Adonis没有开灯，他觉得，在某一片黑暗里，一定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Adonis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空荡荡的屋子，熟悉的家具，a月光就洒在窗户边处那一块正方形的地方。

“Joseph，你在么？”adonis突然道。

“我觉得，我说的这些，你应该是可以听到的。”

Adonis慢慢脱下风衣，挂到衣架上。

他一摇一晃的走了几步，眼睛空洞。

突然地，他“刺啦”一声用力扯开了自己的衣服，狠狠的甩到了地上，一双蓝眼睛瞪大了里面满满的红血丝。

“你总是这样，在我身上留够痕迹就走！把我一步步逼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你满意了？嗯？”

Adonis猛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瞳孔不正常的放大。

“让我为了你留下的东西忙的团团转，你特别开心是不是？”

“你他妈真当我欠你的了？！”

Adonis烦躁的在地毯上走来走去，突然停下了步子，蓝色的眸子冷了一下，然后竟笑了起来。

“哈哈……”

“你当初会像我这样么？”

Adonis看着黑暗里某处，指着自己：“你会像我这样，一闭眼就看到血么？”

“那么……那么多的血……”

Adonis用手比划着，愣愣的眨了眨眼。

“你会记得你杀死过的人么？”

“你看……”adonis指着某一个墙角，道：“一个在那里，还有一个在那里……哦对，那还有一个……”

满屋子的黑暗，在adonis的脑海里渐渐具化成人型，有的血肉模糊。有的五官不清……

但是一个一个的，几乎要把屋子填满。

“你看看，每次我在睡觉的时候，总可以看到他们在我床边……”

Adonis歪着头，喃喃道：“他们就看着我，就那样死死的看着我……”

“我不怕他们，我真的不怕……”

Adonis爬上床，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枪，捏在手里，嘴角上扬，道：

“我有枪，我不怕他们……”

冰冷的金属感，却是adonis唯一的安全感。

“诶，你当初，会害怕么？”

Adonis握着枪，缩在了床里，就像当初在那个冷的要死的空调屋里，缩成了一团。

同样的姿势，却是在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自由的情况下。

Adonis又想起自己跟Joseph说过，你已经得到了那么多，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现在，adonis才知道。

哪里有那么多，明明，都是空荡荡的。

“你偷偷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你害怕，所以，你才躲起来的？”

Adonis双眼放空，忽然笑道：

“你出来吧，我不怕，我有枪……”

“我可以保护你的……”

Adonis抓紧了床单，脑袋深深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你出啊，我可以保护你的……”

“你出来吧……”

他就这样喃喃自语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前几天，adonis一直在做噩梦，他总是梦到那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的人，浑身是血的扑向他。

直到有一天，他梦魇的时候，抓起了柜子上的枪，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adonis醒了，梦也结束了。

从那天起，他就有了抱着枪才能睡着的习惯。

而这一切，透过屏幕，Joseph都能看见。

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是灰黑色的样子。

蓝眸狭长，里面却有赤焰发出的光芒。

他无数次想去找adonis，把他抱在怀里。

他又无数次挣扎在自己的理智边缘，克制了自己。

这一段时间，不仅adonis在慢慢改变，Joseph也是。

Adonis说的没错，他的确很害怕。

他怕自己的一时冲动，又让两个人变成当初那般痛苦的模样。

Joseph只能不断催眠自己，快了快了。

他必须让adonis主动，他必须让adonis像他一样，非对方不可。

而这一天，应该，很快就会到来。

蒂亚戈看着慢条斯理用餐的adonis，心里有些忐忑。

他以为经过昨晚，adonis会继续闹下去。

起码，会问问主人现在在哪儿。

或者，直接罢工不干。

然而，这些都没有。

还是六点半准时起床，七点到达饭桌。

甚至，还非常有礼貌的向自己微笑问好。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下一个发展的人，挑选好了么？”adonis问道。

“现在，有两个人选，需要adonis少爷来决定。”蒂亚戈将文件递给adonis，道：“一个是桑德罗，三十五岁，背景人脉比较成熟，会省力很多，不过跟Patrick的性格很像，说不准也会是颗废棋。另一个，是斯威夫，二十八岁，家世背景很普通，但是根据资料上来看，是个沉稳聪明的人，也许，值得一用。”

Adonis翻了一遍资料，沉默半晌，道：“找机会，我想亲自看看他们。”

“正好，后天有一个晚宴，是桑德罗举办的，许多政客都会去。”蒂亚戈道。

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将文件一合，蓝色眸子一抬，道：

“后天，我去。”

华丽的水晶吊灯，暗红色花纹的地毯。

衣香鬓影，西装革履。

高挑的迎宾小姐，西服马甲的服务生。

米色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头发温顺的贴在耳后。

蓝色的眸子温润，五官比上了妆的女人更精致。

红盈盈的嘴唇微微上挑，无论是谁看了一眼，绝对不会否认他的俊美。

Adonis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会了，上一次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已经记忆模糊了。

不过再一次踏上这样的红地毯时，他也毫无生疏地淡淡微笑。

有些人，就是有那种气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尊贵。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世家贵族养出来的。

“adonis少爷，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真是风流倜傥，年少有为啊！”

桑德罗举着红酒向adonis这边走来示好。

Adonis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对方一样，根据着资料上的做对比。

身材不错，五官看起来还算顺眼，一看就是平时很注意保养，三十五岁，反而还有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Adonis礼貌应答。

“这是我的太太……”桑德罗介绍他身旁的一袭白裙的女人。

Adonis微笑问好。

这时，桑德罗低头听着秘书耳语，随后便赔笑道：“费博格伯爵找我有些事，失陪一下……”

“不用客气，您先去忙。”adonis道。

待那些人走后，蒂亚戈问了一句：“怎么样？”

Adonis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抬起的高度正好挡住了嘴唇，小声道：

“我似乎，发现了一件挺有趣的事……”

“嗯？”蒂亚戈问道。

“据我推测，桑德罗先生和他的妻子似乎感情很一般，或者说，应该是没什么感情。”adonis道：“这一点，资料上写的夫妻恩爱应该是错误的。”

“为什么会这么说？”蒂亚戈道。

“客观上说，他的妻子一看就是有严重洁癖的，似乎连桑德罗都已经习惯性的不去和他的妻子有接触。而桑德罗在低头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脖颈上有吻痕，而且，我再认真注意的时候，发现吻痕应该有很多，但是大部分用遮瑕掩盖住了，仔细看才可以看出来。这些吻痕，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不是他的妻子留下的。而且他的妻子看起来比桑德罗看起来苍老许多，即使是妆容也掩盖不住，这不应该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应该有的状态……”adonis嘴唇轻轻挑起，道：“还有一点就是，主观来讲，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这个桑德罗，应该是个gay。”

蒂亚戈微讶：“桑德罗先生的性向，您是怎么判断的？”

“你这样的直男可能没有那种直觉……”adonis道：“但是，我有，类似于同志雷达的那种直觉。”

“听起来，很神奇。”蒂亚戈道。

“我一会儿可以去试一下。”adonis道。

桑德罗再回来找adonis时，adonis正坐在沙发一侧，举着高脚杯，轻轻抿着。

如流动宝石般的红色液体缓缓流入丰盈的唇，眸子垂着，侧颜完美。

像是从彩色油画里走下来的贵族少爷，优雅迷人。

桑德罗定下了步子，一动不动的瞧着。

Adonis似乎感觉到了视线，朝桑德罗这边望去。

“忙完了？”

被那么漂亮的一双蓝眸看着，那瞳仁里似乎带着什么诱人的东西，亮晶晶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嗯。”

不管怎么说，桑德罗多长的几年没白活。起码风度还在，没让自己出丑。

蒂亚戈则在一旁担心Joseph是否在这个晚宴现场。

Adonis少爷如此扎眼，现在又故意散发出自己的魅力。

Joseph的自控力一向让蒂亚戈放心。

但前提是，没有adonis在。

桑德罗坐在adonis比较近的位置，看adonis没有拒绝的意思，又近了一些。

两人现在，已经是可以说悄悄话的距离了。

“令夫人是知道您的事情的？对么？”adonis道。

桑德罗一愣，笑道：“adonis少爷，我不太明白……”

“哈……”adonis压低了嗓子，道：“跟我，你还装什么？”

这句话让桑德罗的身子酥了一半，舔了舔嘴唇，低咳了一声，道：“同类人？”

“当然！”adonis笑道：“我还以为，我的底细……桑德罗先生已经一清二楚了……”

“呃，这个，我只知道Joseph先生跟您的一点不算愉快的事情，具体您是不是……我就……”

“那你，对于Joseph的行事作风，怎么看？”adonis道。

“虎鲸太过冷硬，不好合作。”桑德罗道。

“那是以前的虎鲸……”adonis眨了眨眼睛，道：“现在的虎鲸不是易主了么？你觉得，跟我，好不好合作？”

桑德罗笑了，看着adonis，突然喉头一阵干痒，忙着喝了一口红酒，然后道：

“跟adonis少爷的话，怎么都好说。如果合作的话，荣幸之至……”

Adonis笑了起来，漂亮到耀眼的程度。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然而作为主办的桑德罗，很快又被人叫走。

而这次被叫的时候，桑德罗露出了一丝难以遮掩的厌烦情绪。

他盯着adonis，多看了一会儿，才不甘心跟着秘书离开的。

Adonis收起表情，走到靠窗的位置，对蒂亚戈淡淡道：

“这个人，用不得。”

“没有能力却又野心，的确和Patrick很像。”adonis道：“再加上贪权好色，可以轻易被我们利用，当然，也会轻易让别人利用。”

“那接下来……”蒂亚戈道。

“等等看。”adonis道。

过了一个小时，宴会结束。

Adonis直径向门口走去，桑德罗看着adonis走出去的背景，一阵懊恼。

一定是刚才自己照顾不周，很少陪他，让他生气了。

桑德罗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却不知道adonis已经把他划出名单以外。

Adonis走到停车处的时候，看到一个高大男人。

是斯威夫，蒂亚戈给的名单上的，另一个人。

那人看adonis到了，走到adonis身边，道：“请您给我五分钟的时间。”

斯威夫如资料上说的一样，是一个很喜欢推荐自己的人。

也很懂得，把握机会和创造机会。

“理由？”adonis道。

斯威夫顿了一下，棕色深邃的眸子看着adonis，道：“我保证，我会比桑德罗先生，更让您满意。”

Adonis笑了。

当他看到这个人的资料的时候，一个计划就在他脑海里成形。

昨天开始实施，一切准备完毕。

而这个斯威夫，也没有让自己失望。

桑德罗不行，但是斯威夫……

也许会是一个，能让Joseph产生危机感的人。

找Joseph这件事，只能他自己来。

只有蒂亚戈不可控的因素，才能让Joseph出现破绽。

“好啊。”adonis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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