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宾馆，贝尔纳把毛绒玩具都放在台子上，摆好。然后转身对科尔温道：“把美瞳摘掉吧，第一天戴，最好不要超过四个小时。”

科尔温点了点头，摁住瞳仁，眼睛向左转动，摘下了美瞳。

贝尔纳洗了下手，在眼镜盒里滴好护理液，科尔温将美瞳放了进去。

“好麻烦。”科尔温淡淡道。

“眼睛会觉得干涩么？”贝尔纳问道。

“有一点。”科尔温眨了眨眼睛。

贝尔纳翻了一下袋子，看到店家附赠的眼药水，道：

“那滴一点儿眼药水吧。”

“嗯……”科尔温道：“你帮我。”

贝尔纳怕摁痛科尔温的眼睛，犹豫了一下，道：“疼的话告诉我。”

“嗯。”

科尔温点头，便仰起头，让贝尔纳的手指摁住的自己的眼皮。

贝尔纳的手指有些凉，可能是刚洗过手的原因。

科尔温可以感受到贝尔纳的小心翼翼，冰凉肌肤触碰的地方，非常舒服。

他看着贝尔纳，看着那认真的样子。

他不喜欢逛街，不喜欢带美瞳，不喜欢吃高热量的食物，不喜欢夹娃娃……

但如果身边是贝尔纳，他都会觉得开心。

冰凉的水滴进入眼睛，润润的，一片清亮。

“感觉怎么样？”贝尔纳问道。

“唔……不错。”科尔温道。

贝尔纳将眼药水放回袋子里，突然想起科尔温在商城里说的那句话，打趣道：

“有喜欢的人了还用大把时间陪我这个失恋患者，那人不好追？”

科尔温看着贝尔纳，道：“嗯，是不太好追。”

贝尔纳想到Joseph，道：“是不是她有喜欢的人？”

科尔温道：“嗯。”

“唉……”贝尔纳叹了口气，道：“我们怎么都这么点儿背啊，喜欢的人都心有所属……”

“不过，我有信心。”科尔温道。

“啊？”

“他现在是单身，我有机会。”科尔温认真道。

贝尔纳笑了笑，道：“那你可要加油呀！”

“我会的。”科尔温道。

从宾馆的落地窗处可以俯视曼哈顿的夜景，两人坐在地毯上，开启了尬聊模式。

“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贝尔纳垂下眉眼，道：“可是，他心里只有adonis，不管他对我有多好，我也能看得出来……感情这种事情吧，就跟打喷嚏一样，根本忍不住。Joseph多在意adonis，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但是……真的超级明显，我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贝尔纳说的乱七八糟，也没有指望科尔温可以有回应。

夜里的灯给城市上了妆。

曼哈顿有多繁华，贝尔纳的心里就有多空。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他写完信就后悔了。

第一眼就喜欢的人，怎么能做朋友？

“如果自己不能给喜欢的人幸福的话，那就努力帮助他幸福吧。”科尔温道。

贝尔纳愣了愣，他摸了摸怀里的“奶油”，半晌，道：

“你说的对。”

科尔温不着痕迹的向贝尔纳的方向坐过去一点，距离更近。

“当喜欢的人得到真正的幸福的时候，自己也会开心吧……”科尔温道：“也更容易放下。”

贝尔纳闻言，扯起嘴角笑了笑，道：

“嗯，你说的对。”

贝尔纳犹豫半晌，突然像是下了一个什么决定，放下了“奶油”，拿出手机。

科尔温看贝尔纳紧张的样子，便猜的出来，他是在给谁打电话。

“喂？”

话筒里传来Joseph的声音，贝尔纳突然想哭。

温热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肩膀，贝尔纳转头，对上一双平静的棕色瞳仁。

贝尔纳深吸一口气，道：

“Joseph，有些事，我想跟你说……”

那边沉默半晌，道：“我还以为，你要叫我，‘哥’。”

贝尔纳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只要这句称呼说出口，他和Joseph，就没有做恋人的可能了……

但也许，本来就没有。

Joseph骗自己骗的那么辛苦，在自己面前装的也那么辛苦。

就像科尔温所说的，自己是要让Joseph幸福才对，不能那么自私。

“哥……”

贝尔纳一说出口，鼻子一酸，眼泪就要下来。

他立马捂住了话筒，努力平复气息。

“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

贝尔纳闷声说着，便给Joseph发过去一段语音留言：

“Joseph……我知道你是Joseph了……”

Joseph听得出来，是adonis的声音。

声音带着一点点疲惫，一点清冷的尖锐，还有一些浓重的鼻音。

接着，adonis的声音却变得轻柔：

“当初的事情，我一直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Joseph，我错了……”

狭长的蓝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昨天去了法国，也……去了斯梦尔庄园。”

“我看到你和贝尔纳了……”

“你是什么意思，可以告诉我么？”

“告诉我就好，如果你不喜欢我了，就告诉我吧……”

“我……我……”

Adonis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的嘶哑，明显的抽泣和呜咽，悲伤的感觉可以从听筒里溢出来。

“……别骗我行么？”

“……求求你，还喜欢我……行么？”

“我好像……不能没有你了……”

“Joseph……对不起……”

“你还可以爱我么？”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难受一下，我可以告诉你，我真的好难受……”

“过去都不算数了好么……”

“我们从头来过……好么……”

语音到最后，adonis已经泣不成声。

留言戛然而止，凄然的余韵还在耳边回荡。

Joseph沉默半晌，问道：“这是adonis什么时候留的？”

“就是你说‘jab可以不用再出现’的那天……”

贝尔纳把自己和Joseph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用记事本，也不用电脑云盘。

只是每个Joseph不在的日子里，贝尔纳都会把那些回忆拿出来，想一想。

光是想一想，就非常开心了。

后来才发现，自己之所以可以把那些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是因为，Joseph不在的时候，实在太多了。

贝尔纳继续道：“你把手机扔在斯梦尔庄园了……庄园的管理员找到了，问我还有没有用，我就捡回来了。我当时以为，adonis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所以……”

我以为，adonis对你已经不重要了。

我以为，你的告白是真的。

我以为，你的吻是真的。

我以为，你的喜欢，跟我的喜欢……是一样的。

“对不起。”Joseph声音轻轻的，更像是叹息。

贝尔纳捏紧了手机，道：“……哥，你不用跟我说这个。”

贝尔纳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其实……鲍勃把所有都告诉我了，我早就知道，你的什么复仇……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太爱adonis了，对吧？”

Joseph沉默。

“只是那个时候，我总是还幻想着可能……”

可能，我可以取代adonis。

“但是现在……”贝尔纳红了眼睛，道：“我希望，你能对adonis好点，只要你肯退一步，我想，你们会有更好的结果……”

“贝尔纳……”

“祝你们幸福……”

贝尔纳打断了Joseph，只快速的说完五个字，便挂掉了电话。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链子，一串串落了下来。

绿色的眸子浸了水，看起来似乎永远不会忧虑的脸现在皱了眉。

科尔温把抿着嘴唇的大男孩搂进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听着他放声大哭的声音……

从深爱到放下， 总要放肆的大哭几次。

科尔温垂着眼眉，抚着贝尔纳的脊背。

那些所谓的什么‘让喜欢的人幸福’的鬼话，他其实，一点儿都不信。

让喜欢的人幸福这种事情，当然要亲力亲为。

其他人，他都不放心。

这样跟贝尔纳说，是因为，他傻。

傻到，只会牺牲，只会付出……

利用这一点，可以让贝尔纳和Joseph彻底断干净……

嗯，这是善意的谎言。

科尔温把贝尔纳楼的更紧了一些。

这是我最后一次，允许你，在我面前流泪。

Joseph握着被挂断的电话，心里五味陈杂。

“……求求你，还喜欢我……行么？”

“我好像……不能没有你了……”

Adonis的声音总是在脑海里回放，那么真诚的声音……

“Joseph……对不起……”

“你还可以爱我么？”

“过去都不算数了好么……”

“我们从头来过……好么……”

从头来过？

呵，还怎么从头来过？

两人都不是十几年前的少年，现在恩怨万千，相看一眼，眼睛里都冒着怨恨的黑水。

Joseph坐在靠椅上，身体后仰，用手背挡住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一圈。

遗憾的是，他发现自己，在听那段语音的时候，真的有些……

心疼。

在贝尔纳面前，他省去了用仇恨武装自己的步骤。

那么突如其来的哀求，一下子闯进心里，反复踩踏。

一种纯净的东西在苏醒，久远的……曾被自己鄙夷的东西。

脑内久违的争吵，天人交战。

现在adonis就在隔壁的卧室，自己想怎么操都可以。

可是，自己想要的，好像……不是这个……

贝尔纳说，如果自己的退一步的话，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试试？

Joseph悄悄地握紧了拳。

试试吧……

第二天，当佣人进来解开自己的手铐脚铐时，adonis是震惊的。

接着， 当他们送进来一套尺码合适的休闲服的时候，adonis怀疑自己的在做梦。

“请adonis少爷在半个小时之内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佣人道。

Adonis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呆呆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

“因为Joseph先生在楼下，等您吃饭。”

！！！

Adonis看了看自己可以自由活动的双手，苦笑一声。

Joseph一定又有什么折磨自己的新把戏了。

当adonis到餐厅的时候，Joseph正在看报纸。

“来了？”

Joseph看着adonis来，微笑的说了两个字。

Adonis的五官得天独厚，看起来还是一副二十岁的样子，穿着运动款的休闲服像是高中生……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Joseph道。

Adonis警惕的看着Joseph，不说话。

这顿早饭，Joseph优雅从容，adonis战战兢兢。

用餐完毕，adonis刚松一口气，便听到Joseph道：

“今天一起去爬山吧，看红叶。”

Joseph的语气是很正常的那种祈使句。

这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中国四季分明，H市到了秋天，还是山上的景色最好。”Joseph补充了一句。

Adonis看了一下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

Joseph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又想搞什么名堂？

adonis皱了眉，露出怀疑的表情。

突然的，Joseph一下子站起来，狠狠的揣着了一下桌子。

我退一步？

从头再来？

呵……

不管自己做什么，他还是这样惊疑厌恶的反应。

Adonis愣住了，看着Joseph大步向自己走来，一把拽住自己的领子。

“奇怪？嗯？”

狭长的蓝眸里满是自嘲：“呵……我居然还有那么莫名其妙的想法……”

Adonis看着Joseph近乎发疯的举动，半分惊吓半分恐惧。

“去爬山，你觉得特别可笑是么？”

发泄怒气般的啃噬，蓝色狭长的眸子里凶狠异常。

Adonis被压在餐桌上，大脑来不及处理刚才听到的信息，只顾上反抗。

“换种说法……”Joseph在adonis耳边，声音低沉：“‘我带你爬山，就是想用新鲜的方式折磨你’这样说才正常，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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