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纳低下头，沉默了。

他该怎么回答呢？那些事情……他怎么说的出口？

“我觉得……”贝尔纳抬头，澄澈的绿眸看着Joseph，道：“他没有说谎……”

Joseph皱了眉。

那些肮脏阴暗的事情，他不想让贝尔纳知道，一点儿都不想。

事情的发展偏离了他的预想，自己在adonis身上用的时间也超出了太多。

贝尔纳看着Joseph，看着他慢慢露出烦躁的样子。

Joseph很少失态，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着迷人魅力。

贝尔纳对Joseph的喜欢，掺杂着太多崇拜。

崇拜着他在考核中优秀的表现，崇拜着他不畏死亡的勇气和决心，崇拜着他过人的领导能力，崇拜着他非常男人味的相貌和体格……

当崇拜过多的时候，会形成一种蒙蔽。

贝尔纳不知道Joseph的缺点和弱点，也没办法窥伺他的内心。

他不知道Joseph灵魂的困顿，不知道Joseph的痛苦。

爱一个人，有的时候，很难的。

并不是全心全意对他好，一心一意为他付出，就会有成效的。

气氛僵硬。

贝尔纳从未觉得如此难受过。

在对Joseph求之不得的时候，他没难受过，只有可望不可即的渴望。

在Joseph身边，锲而不舍地追求的时候，他也没有难过，反而浑身干劲，偶尔失落。

而现在，他们在一起了，他得到了Joseph的回应，得到了Joseph的拥抱，得到了Joseph的吻……

比起以前那段日子，贝尔纳已经得到不少了。

可是现在，他却非常难受。

他突然明白了那句话。

“我一个人，走过千山万水，从来没有觉得孤独。

真正觉得孤独，那是到了长安以后的事情了。”

原来自己的追寻的，一直是自己以为的Joseph。

那个可以放下adonis的、可以完全接纳自己的Joseph……

“adonis没有说谎，说谎的一直是你……”贝尔纳惶然道。

绿眸里溢满了无力的悲伤，让Joseph看了自责。

“我……我以后不会再对你撒谎……真的，再也不……”

Joseph还没有说完，贝尔纳便继续道：

“你明明还爱着adonis，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贝尔纳红了眼圈：“让我追到死心……就好了啊……”

“我不爱adonis了！”Joseph反应强烈：“我一直只想着复仇，只是复仇而已！”

“你看，你又在说谎了……”

贝尔纳苦笑，他抬头望着水晶吊灯，眼睛蒙上的水汽让灯光更加晶莹。

Joseph伸手摸了摸贝尔纳的头发，又握上了贝尔纳的肩膀，温声道：“对不起，刚才说话太大声了，吓到你了吧？乖，别哭啊，我知道我错了……”

贝尔纳偏头看着Joseph，一瞬间，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他平时哪有那么容易哭，但是一遇到Joseph的事，却总是忍不住。

“对adonis做的事情，的确有些过分了，但是不管我对别人怎样，我会一直对你好的，我可以发誓，用我的生命起誓。”

Joseph的眼睛很漂亮，很深邃，像是一个诱人的漩涡，让人忍不住失足其中。

可是，贝尔纳这个时候却不说话了。

“Joseph，我爱你……”贝尔纳垂下了眸子：“所以我觉得，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了……”

Joseph表情一僵。

“我希望你快乐，但是我发现，我给不了你快乐……”贝尔纳眨了眨眼睛，泪珠一串串滑下：“我听说过当初……你和adonis的事情，我现在只是后悔，十二年前，我为什么没有去意大利，先遇到你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如果……如果我是你当初的少爷，是不是……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人会是我？让你这么念念不忘的人……会是我？”

贝尔纳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别哭了……”Joseph伸手抹去了贝尔纳的泪水，道：“是adonis说的话让你胡思乱想了吧……”

贝尔纳摇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状态不好，我们不说这个了，你先上楼休息一会儿好么？乖~睡一会儿起来就好了……一切都会好了。”

Joseph声音低沉，很有磁性，富有蛊惑力。

换做平时，贝尔纳一定会听话，上楼去睡觉。

只是现在，有些话，他必须要说清楚。

他不能让爱的人快乐，起码要努力让他爱的人……不要这么继续痛苦下去。

“对adonis好一点，对自己也好一点……”

也许以后，我没办法……也没资格……对你好了。

“听话，去睡觉。”

Joseph沉声，又说一遍。

贝尔纳不动。

这时，Joseph的手机响了。

Joseph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接了起来。

Joseph听着，看了一眼贝尔纳，用意大利语开始交流。

贝尔纳听不懂意大利语，但是，他听得懂‘adonis’这个词。

挂掉电话，Joseph叹了口气，吻了一下贝尔纳的额头，道：“我就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你先休息，醒了以后，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就像上次，在斯梦尔庄园一样，好么？”

贝尔纳不动，只是看着Joseph。

Joseph以为贝尔纳这是默认了，便走了。

佣人们不敢动，因为贝尔纳没有动。

良久，贝尔纳起身，上楼。

佣人们以为贝尔纳是妥协了，便起身，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下午两点，Joseph回来了。

客厅里没有人，Joseph便上了楼，到了贝尔纳的房间。

推开门，也没有人。

Joseph眉头一皱，拉开衣柜，已经空了。

桌子上，有一张纸。

Joseph拿了起来，上面只有几行字：

“你走了以后，我就在想，你还是就这样离开我了吧……要不然，我总是会担心，你什么时候会离开。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爱上你，因为你值得。

所以，不要这么为难自己了。

不要为难自己来爱我，不要为难自己去恨adonis。

我下了好大决心，才选择离开你的……

求你不要来找我了，我怕我会忍不住……

比起恋人，你还是做我的哥哥吧……

好么？哥哥。”

后面还有几行字，却已经被划的看不清了。

也许贝尔纳有很多话要说，但也怕说多了，会舍不得……

毕竟是，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啊……

纸上有圆形的水渍晕开，可以看得出来，是眼泪。

水渍未干，人……应该还未走远。

可是，Joseph却只能坐在床上，垂下手。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他很抱歉，抱歉那些曾经说出口的约定……在贝尔纳的眼泪前，一切都那么软弱无力。

他给不了贝尔纳想要的爱情。

贝尔纳走出Joseph的别墅，拉着行李箱。

美国的街道上，人很多。

打了出租车，路过纽约时报广场，繁华的让人迷眼。

可是自己，终究还是一个人了。

贝尔纳拿出手机，终于忍不住，给乔斯特打了电话。

“喂，贝尔纳？”

一听乔斯特的声音，贝尔纳便忍不住酸了鼻子。

“嗯……”

“这是要死了？”乔斯特道。

“嗯，”贝尔纳抽了抽鼻子：“死了。”

“您在哪儿呢？我给您老收尸去！”乔斯特问道。

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贝尔纳。

有些南墙，人们总是要撞一下，才肯回头。

比如，爱情。

“美国，纽约。”贝尔纳道。

“你要不先来英国再死？”乔斯特问道。

“噗……”贝尔纳道：“你没时间就算了，我想在美国再待一阵。”

“切，舍不得就别走啊，弄得自己壮烈的……”乔斯特道。

“我只是好累，累的不想买飞机票，不想等飞机，不想坐飞机，不想……”贝尔纳喃喃道。

“那你就自己打飞机好啦。”乔斯特无赖道。

“哎哎，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着调的朋友啊……”贝尔纳这下连伤心的气氛都没有了：“我明明还在失恋中啊！”

“不失恋的人生不完整……但是总是失恋就是你的不对了，所以，以后你找对象一定要让我来把关！”

乔斯特就是喜欢讲一些歪理，但是却讲的一本正经。

“可是，你就没有失恋过啊。”贝尔纳道。

“我宁愿我的人生不完整，也不要被该死的感情虐的死去活来~”乔斯特道。

“到了。”司机停在了一处酒店，道。

“好啦，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睡一觉了……”贝尔纳道。

“别想不开啊，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乔斯特忍不住嘱咐一句。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才不会自杀，我很怕死的！”贝尔纳道。

闻言，乔斯特放心的挂了电话。

贝尔纳在前台订了房间，拿了房卡，上楼。

床很软，贝尔纳把行李箱放到一边，沾上枕头便睡着了。

比起体力的耗费，心累等让人疲惫。

浑浑噩噩的，贝尔纳睁开了眼睛。

已经是傍晚七点了，可是贝尔纳还是不想起床。

肚子开始抗议，无可奈何之下，贝尔纳起床觅食。

酒店的楼下就有餐厅，贝尔纳随便吃了一点，便拖着步子上楼了。

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可以全览曼哈顿的繁华，红灯酒绿的，人来人往的，还挺漂亮。

贝尔纳看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

酒店里面有游泳池，贝尔纳洗了个澡，准备去玩玩水。

他把手机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甜点诱人，饮料美味……

贝尔纳以前还克制，现在却想着要放松一下。

鸡尾酒看着实在漂亮，贝尔纳忍不住喝了几杯。

还挺好喝的……

贝尔纳这么想着，红了脸颊。

晕晕乎乎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贝尔纳站在走廊，眯着眼睛望向前面那个人。

诶……怎么自己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

贝尔纳甩了甩头，看了看门卡……

没错啊，就是这间啊……

“喂喂，我说啊，这位先生，你挡住……”

贝尔纳还没有说完，便看见那人转身。

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科尔温？”贝尔纳一愣，酒意稍退了些：“你怎么来了？”

科尔温不答，却走近贝尔纳，眉头一皱，问道：“你喝酒了？”

“嘿嘿……”贝尔纳把食指放在鼻子前面，笑道：“一点儿……就一点儿……”

“买醉？”科尔温道。

“不是啊……什么买醉啊……”贝尔纳挥了挥手，强调：“是因为好喝，那酒啊……是真好喝……”

贝尔纳家里有酒庄，上好的葡萄酒，他也从来不喝。

他嫌苦，嫌辣，又不懂酒的醇香。

不知怎么的，刚刚随便几杯酒，他却突然觉得酒真是好东西。

好喝啊……

科尔温摇了摇头，道：“别说了，赶紧进去休息吧。”

“嗯……是有点困了……”贝尔纳用门卡开了锁。

刚进去，突然胃里翻滚，酒气上涌。

贝尔纳弯了腰，冲向了厕所。

“呕——呕——”

贝尔纳扶着马桶吐，科尔温接了一杯热水，到厕所。

他拍着贝尔纳的后背，等到他吐完了，道：“喝水，漱漱口。”

贝尔纳低着头接过水，握在手里，却不喝。

长长弯弯的睫毛掩住了一些情绪，手指却忍不住发抖。

接着，身子也抖了起来。

科尔温看着纸杯里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贝尔纳哭了。

一瞬间，科尔温紧紧抱住了贝尔纳。

他突然庆幸乔斯特告诉了他贝尔纳的状况，庆幸今天正好还有来纽约的机票……

“呜……”

贝尔纳把脸埋在科尔温怀里，趁着醉，不顾形象的哭了起来。

大部分的眼泪和声音都渗进科尔温的衣服里。

就这一次，好好哭一次。

天亮以后，又是新的一天。

有些人，的确难忘，但是，却又不得不忘。

人生啊……哪有那么容易？

即使是天生的贵族少爷，足够好命，也要有苦难，有求之不得，有遗憾……

不过幸好，他还有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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