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惜缘重重地应了一声，“嗯。√”

她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复而继续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手机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这让纪惜缘意识到了些什么，她继而又重复问了一遍，“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什么。”项景昭敷衍回答。

“我们之间……难道也要有什么隐瞒吗？”

原本完美无瑕的气氛下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凛冽的风正呼啸地吹来，纪惜缘的眉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母亲的事情本就成了压在她身上的沉重负担，项景昭的隐瞒更是令她略显脆弱难堪，她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似乎也断了。

“那好，我还有事，先挂了吧。”

纪惜缘觉得自己的情绪一反常态，可偏偏还是搭上了这一辆失控的列车，结束通话后，纪惜缘无视了项景昭依旧接连打来了几通电话。

她并没有接通，而是选择直接回了纪宅，自她昨晚送伤者来医院后，一直陪在章暮云身边的也就只有纪明玮了。

说起来，虽然纪明玮是章暮云丈夫，但是让纪明玮独自来照顾章暮云，纪惜缘实则还是不放心的。

她不敢耽搁，也无暇顾及情感上的波动，直奔纪宅。

“爸，我妈怎么样了？”

走过长廊，返回家以后，纪惜缘发现纪明玮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她走向纪明玮，把烟夺了过来，“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抽，也不嫌弄得客厅里乌烟瘴气的。”

纪明玮吐了一口烟圈，在白茫茫的雾气中望向纪惜缘，“就一口烟，能有多大事？”

“我妈呢？”

“楼上。”

“你让她一个人在楼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今天状况一直不好，她万一一个人出现什么意外呢？”

说完，纪惜缘一个人向楼上走去。

她刚走没几步，听见纪明玮又说，“觉得我做得不好，那就把你妈送医院啊，你知不知道昨晚的事情都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

纪惜缘停下步伐，又重新返回了纪明玮面前，“我不是说了，我妈很健康。”

“健康？这叫做健康吗，天天让我们这群正常人跟在她身后伺候，真当我是欠她的啊……”

比起前几天时的态度，纪明玮现在算得上是正在明目张胆地抱怨了，自他的目光和状态中看不出半点对妻子的同情和惋惜。

都说同行是冤家，这对夫妻也早就无形中成了处在对立面的冤家。

“爸，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说。”纪惜缘冷冷回复。

“我就是这意思，咱们家不是没钱，是我豁不开这个面子！”

“以后我妈由我来照顾，不劳你费心。”

撂下这句话后，纪惜缘冷脸直直走上了二楼，向母亲的卧室走去。

章暮云和纪明玮分居已久，两人独自拥有一间独立的卧室，纪母这间向阳，向来是窗明几净，陈设简约，而如今……

厚厚的窗帘遮掩住了阳光，昏暗的房间内，玻璃渣掉满地，房间内所有东西基本都不再安放在原来的位置。

纪惜缘心中一紧，连忙把正瘫坐在地上的章暮云扶了起来。

“妈，你小心一点，万一伤到了自己怎么办？”

章暮云机械地回过头，疲惫的双眼中满是泪水，“女儿……我好想成了另一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再做些什么……我……”

章暮云恢复了理智，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能持续多长的时间。

“妈，先坐起来。”

纪惜缘架在章暮云的两腋下，让她坐在了床上，“别乱想了，你就是现在没休息好而已。”

章暮云摇摇头，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过。

瞧着自己的母亲终于清醒了过来，纪惜缘这几日的劳累仿佛耶烟消云散了。

她笑了笑，拥住自己的母亲，“妈，别怕，我这一次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傻孩子，别再顾我了。”章暮云的声音中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妈认命了，只是你更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把时间耗在我的身上。”

“这怎么能叫做浪费时间……”

纪惜缘刚想纠正过来她母亲的想法，就看见章暮云的五官全部都扭曲在了一起。

豆大的汗珠顺着章暮云的脸颊滑过，章暮云脸颊苍白、嘴唇颤抖，“痛，好痛……”

章暮云的理智又飞走了，她又变成了那个疯狂的她。

纪惜缘瞧着怀中兀自挣扎的章暮云，想要帮她，却又无从下手……

最后，是章暮云先推开了纪惜缘，她用力极大，丝毫不再记起纪惜缘是她的女儿，“你滚！滚……”

母亲的痛苦映在了纪惜缘的瞳孔中，让纪惜缘的心也揪着一颤一颤的痛。

“妈……”

章暮云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她从床上站起来，把所有可以扔的东西都扔了出去，动作毫无章法。

纪惜缘实在是害怕母亲被玻璃渣伤到，连忙紧紧从章暮云的身后抱住了她。

“妈，你清醒一点！你……你到底怎么了……”话语到了最后，纪惜缘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走，不要打我！”

章暮云转身，冲着纪惜缘挥舞着拳头，章暮云用力极大，每一拳都硬生生地锤在了纪惜缘的身上。

如果说是不疼，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身体上的疼痛相较于思维上的疼痛又是那么的不值一提。纪惜缘不动，就任由章暮云一拳又一拳，把拳头锤在她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当纪惜缘身上的疼痛感都已经麻痹时，章暮云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章暮云呈直角垂下来，正呼呼地喘着气，这般一系列的大动作下，章暮云也已经累了。

既然自己的母亲安静了下来，纪惜缘也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她重新把母亲抱上了床，然后令佣者上来把玻璃渣收拾干净。

等到确保房间内足够安全时，纪惜缘这才望向坐在自己身畔的母亲。

“妈，真的没有谁会伤害你的，我拼劲全力也一定会保护你的。”

章暮云大概真的累了，没有给纪惜缘任何反应，依旧在一个人小声的嘟囔不停，“痛，好痛……你们都不要打我了……”

这一夜，直到很晚之后，纪惜缘才安抚章暮云睡下。几日的疯狂过后，章暮云的身体显然是受不了每日这么大的体力消耗，章暮云瘦了很多，也憔悴了许多。

其实这样也好，睡梦中的章暮云还是有些许安详，不似醒来时的她，总是一张分外惶恐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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