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纶在这里耽误了好几日，眼看着许宁能下地走动，县衙的事也告一段落，便跟许宁告辞道：“已耽误了好几日，我这便回营了。等下次得闲我再过来。”

许宁也知道黄纶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久了，便没再留人。

袭击县衙的贼人已由按察使司的提走了，县衙牢狱里只关着那几个涉及人命的土匪大汉。许宁皱着眉想不通知府让人来示威的意义何在。

几天之后许宁的伤终于好的差不多了，他带着吕何芳分别见了那几个土匪和小兰一次，又调了苗婆子的案宗来开。之后许宁没在犹豫，与吕何芳、牛县丞及主簿经过商讨，在天水县境内开展了一次大规模的人口普查和嫌疑人抓获的行动。

天水县百姓许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阵仗，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人人紧闭门户，不敢轻易在外逗留。

县里的大户人家和商户倒是满腹怨气，被牛殷几家劝了才没闹起来。

这个时候的村子不似后世那样集中，许多靠近山里的人家零零散散隔得很远，许宁带着人忙活了许久，抓了许多不明人士和黑户进了牢里。

隐户有村人作保便罢了，那些到天水县不超过三年又没有户籍的，许宁一点情面也没留。

忙乱了几日，这天下午马超在档案房里找到许宁，交给了他两封从京里来的书信。

是郭耿和唐宾之的信。

从沈清提醒郭耿上次的回信没有收到，郭耿就意识到这其中有异。此次信件没有走驿站，而是让仆人专门带过来的。

事情郭耿说的很明白，也把他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许宁。许宁放下信，皱着眉招马超过来：“送信的人呢？”

“在侧厅吃饭。那人骑马过来，我看他狼狈的很就没直接带过来。”见许宁问，马超立即解释道。

许宁点点头，没有让人立即就过来的意思，只说道；“等吃完饭，你带他来见我。”

马超应了一声，见许宁没有别的吩咐才出去。

放下郭耿的信，许宁又看起了唐宾之传来的消息。唐宾之的信向来是家仆传送，并不走驿站，因此许宁才没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书信竟没送回去。

唐宾子在信中写到，因着许宁误打误撞发现了天水境内矿井的事，朝堂上局势隐隐有些紧张起来。皇帝一忍就是好几年，善亲王也趁着这几年变本加厉攒了不小的资本，如今到了双方开始反击的时候。

许宁之前就托唐宾之调查何家的事，唐宾之在信里提了些何家旧事，并提醒许宁要关注甘州府的动向。

甘州府知府是善亲王一派的事他早已知道了，许宁更感兴趣的是这个何家。

进京十多年，至今仍是天水县百姓口里有出息的何家人，早在十年前的一桩贪污案里受到牵连，成了政治斗争下的牺牲品。

唐宾之着重提到当年尚有一何姓幼子年不满十岁而免于刑囚，后失踪不见人影。鉴于当年杜源为何家事件的主审官之一，如今旧事重提，唐宾之建议许宁与杜寺丞提前打个招呼。

虽不知真假，也很不喜欢唐宾之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许宁也认为跟杜源提前打声招呼比较好。

许宁才看完信，马超便带了郭家的仆人过来。许宁详细问了仆人京城郭家和沈清的事。仆人知道的也不很多，挑着知道的说了。

仆人出发前杜寺丞和郭耿家都没什么事发生，沈清的铺子也一直顺顺利利，许宁才点头说道：“还烦请你在县衙多待一天，等我写好回信，你一便带回去给郭大人和我家夫郎。”

“大人客气了，您有事尽管吩咐小的。临走前许夫郎还一直叮嘱必要带了大人的信回去。”仆人拱手弯腰道。

到底是官府，郭家仆人也不敢到处走动，只凭着能说会道的性子和马超打听宁在天水县的事情。

这人能作为信使替许宁传信，马超也认为没什么不能讲的，因此省去一些机密的东西，将最近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第二日一早许家的仆人便告辞离去了。

从郭耿送了信去天水，沈清几乎每两三天便要遣人来问一次。

因着许宁的回信迟迟不到，沈清的脾气越发不好起来，铺子里的伙计和掌柜每天都战战兢兢的。

刚耐着性子算完帐，沈清闭眼靠在椅背上揉着眼睛，就有伙计跑到门口道：“东家，赵大人来找。”

沈清皱着眉刚要拒绝，赵成明清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刚有些时间来看你，你没在忙吧？”

沈清睁开眼看向门口，京城任职一年多的时间，赵成明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张缺少表情的脸，一身肃杀的气势丝毫没有被官场磨掉半分，整个人仍然像武官多于像书生。

“没有忙，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沈清看了赵成明一眼，转开视线道。

“有事要跟你说。出去走走吧？听伙计说你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了。”赵成明走到沈清跟前，垂眸问道。

沈清点了点头，交代了门口额伙计几句，才随赵成明出了门。

街上的行人依旧匆匆，赵成明没有推着沈清走很久，两人很快找了个酒楼坐了下来。

不是饭点，二楼的人很少，他们便没进雅间。随意找了个靠窗的座位，沈清端着茶水一边喝一边看着窗外。

赵成明见了，也跟着看了会儿外面的街道。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沉默了一会儿，赵成明才缓缓道：“当初赵伯父第一次带你上门，我一眼就在一堆小孩儿里注意到了你。那时候你才十岁吧？一转眼便是十几年过去了，如今你我都要成家了。”

“哼，一眼就注意到了我，所以就领着你哥哥来欺负我？”沈清轻哼了一声，斜眼看着赵成明笑道。

许是外面热闹祥和的市井之气感染了沈清，他之前烦躁的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提起旧事也有心情调笑几句了。

无论之后如何，至少最初的几年，赵成明的确是他不可或缺的挚友。

“呵呵，那时候年少不懂事。看你一一脸嫌弃的看着盯着盘子里的糕点，就想吓吓你。那时候就想着哪里来的土包子还敢嫌弃我们家的东西。”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赵成明忍不住笑起来。他以前喜欢吃咸味的糕点，但是他母亲不许他多吃，好久才给他买一次，让他总是心心念念着。

好不容易借着招待客人的名头，他能放开肚子大吃一顿，结果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竟然对着他最爱的东西一脸嫌弃，他当然不能忍，哪怕他前一秒还觉得这个人看着真顺眼。♂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