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钟张了张嘴，看着沈清一副疾言厉色的样子，再不似从前那样对他万般包容。心里一痛，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愤怒委屈埋怨全都收拢不住了，索性也什么都不顾及。

他向前走了几步：“我为什么不回家？大郎真的不清楚吗？那个贱人挑唆的所有人都孤立我大郎你都不管，我为什么要回去？那里还是我的家吗？我还有家吗？”

说着，陶钟眼眶都红了，颤声道：“大郎说过你在那里我就在那里，可是现在你身边还有我的位置吗？许大郎、墨语，还有那个贱人，你还能看得到我？”

沈清皱了皱眉，烦躁道：“当面辱骂客居的黄绎，满屋子人着急找人的时候你在一边看戏，不过问我就私下给赵家送帖子，陶钟，若你不是我兄弟，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我不拿你当弟弟？你告诉我当弟弟的该是什么样的？”

“呵呵，”陶钟冷笑道：“大郎记得可真清楚呢，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

陶钟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沈清特别生气。他想指着陶钟破口大骂，又觉得这一幕荒唐可笑至极。主仆不分，兄弟不亲，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陶钟，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沈清最终失望道。

大概是沈清脸上明显失望的神色刺激到了陶钟，他突然神色愤恨道：“大郎你对我很失望？嗯？你凭什么对我失望？我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啊你忘了吗？当年在沈家我替你骂走三郎骂走二娘子骂走假惺惺的大娘子的时候我可比现在骂的狠多了你忘了吗？”

陶钟红着眼睛气愤的在地上转了两圈，似乎沉浸在了过往的回忆里，他对着沈清吼道：“沈家那么多能说会道的，他们连个脏字都不带就能羞辱的人想去死，我只能使劲的把他们骂回去。而你呢，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你总是说他们是长辈，不能怎么样怎么样。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抢走你的东西还欺负你，恨不得家里没有你，而我替阿父说句公道话你都要阻止。”

“你又得到什么了？就连婚事你都要给他人做嫁衣裳。你这么风光霁月你这么仁慈你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你总说你拿我当弟弟，但在许家人眼里我不过就是你一个小厮罢了，谁拿我当你弟弟看了？是你自己说的会离开许家的后来呢？你又不走了，你还想让我自己走。”

“呵呵，你命悬一线的时候许宁连个像样的大夫都请不到，还要我去求助赵四郎才行。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许家？赵四郎不好么？他明明那么欢喜你，你知道他中意你！”

“当然啦，许宁是帮着咱们彻底解决了二叔一家，你当然可以感激他想留在他身边。但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和赵四郎说几句话他就要和我阿父告状，我满身的伤跟他赔罪他还要看我笑话，我一点也不感激他！”

沈清静静的听陶钟发泄着情绪，他轻声问道：“你说完了么？”

“没有！”陶钟吼道，“我当然没说完。许宁有哪里能比得过赵四郎？嗯？家世人品本事样貌甚至官职，有哪一样能比得上？”

陶钟看沈清的脸色难看的厉害。他换了个话题说道：“啊，我知道你不爱我说许大郎。大郎还问我为什么要送帖子给赵家老爷？我当然是为了大郎好啊。”

“三郎已经彻底完啦，赵家不会再对他有任何偏向。单靠大娘子一个能成什么事？阿父阿母的恩情还在呢，大郎这个时候给他们一点台阶下，他们自然要在日后护着大郎的，这不好吗？”

陶钟说着普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行到沈清旁边，抱着他的腿哭道：“大郎，咱们离开许家吧，我不想再忍受黄绎那个贱人了。我们离开好不好？就咱们两个或者找赵四郎也行，咱们走吧。呜呜……”

“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沈清摸了摸陶钟的头说道。

沈清这会已经从刚才无措的虚幻感中彻底冷静了下来，他问陶钟道：“你还记得柳青么？”

“你那年才八岁，跟我们一起去铺子上的时候贪玩钻到了他家宅子玩耍。”

“他是个被包养的小倌。主家男人好色又变态，找他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你。”

“柳青青为了保护你用屈辱的方式丢了性命。”

“后来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张嘴就是柳青青害你你恨他。”

“他明明为了救你丢了性命，你说他死了活该，谁叫他下贱要去伺候这样的人。你从不念他的好。”

“你为什么不恨那个变态不恨你自己呢？”

“阿父本来是不想让你再跟着我的，但因为你受到的惊吓比较大痴痴呆呆的我没忍心。阿父无法才在你好了之后让你跟着我念书。”

“阿父希望这些教导能掰正你偏激的毛病。”

“但是你今年十八岁了。”

沈清拂开陶钟抱着他的手，将轮椅转了个方向，他侧头对陶钟道：“已经十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个样子。许宁待你不好？许家人待你不好？”

沈清朝门口边走边说道：“如果你想不通，改不了，那你就走吧。回平安州也好，去找赵四郎也好--你那么喜欢他，想必也是愿意跟着他的吧？”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陶钟在后面哭道。

沈清走到门口，回头说道：“我没有不要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是你不要我了。”

“你好好想想吧。”

沈清走了。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是会显得格外阴冷，陶钟跪在桌案的阴影里愣了很久。

他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那些隐藏在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被放到空气里的臭屁，不但没觉得舒服反倒显得他恶心的不行。

许久之后，陶钟脸上漏出了一个凄凉又古怪的笑容，喃喃道：“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啊，从来没变过。十年了，你不也还是这样，狠不下心肠么。”♂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