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城也才想起来自己是给他安排过体检的。

他伸手摸了摸乔云旗的脸颊，也许是最近都没有见过阳光的缘故，他的皮肤看起来更加苍白了，但触感却是变的更好了，更加像是小孩子的皮肤，乔云旗依恋的将脸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好温暖。”

“嗯，快吃饭吧，一会儿要凉了。”他催促着，乔云旗坐了起来安安静静的把饭都吃完了，冯小城又和他随便聊了两句有的没的之后也走了，出去就让管家拿来了检查报告，看着表格上面写着的指标正常，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叫余深下来吃饭。”他坐在餐桌上抬了抬下巴，管家就立马跑上去叫了，余深坐下来就调侃道：“今天倒是出奇了，平常对我都是爱吃不吃，今天居然让人叫我下来吃饭了。”

“不吃就滚，爱吃不吃。”他头也不抬地吃着自己的，语气冰冷如常。

“你看你，总这样，前面还说要给我奖励，这会儿就这样对我了？城城大宝贝？”他单手拖着下巴朝冯小城眨了眨眼睛，平常还是敢这样和他开玩笑的，他心情好的时候完全不会介意。

“话多，我也可以随时把奖励收回来，也都是我说了算。”冯小城冷笑了一声，“还有，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那个你起的恶心的称呼，下次再叫就封住你的嘴。”

“好了好了，不敢了就是了，那个……”他指了指楼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吃完饭，趁着我心情好。”

余深拍了拍手，“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利落，需要我配合么？”

“不是配合，是完成操作。”

余深摇了摇头，“行吧，坏人都让我来做，不过，他肯定明白的，你才是幕后黑手。”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去碰了碰冯小城的鼻尖，被对方立即用手扫开了，“别得寸进尺。”

余深笑着摇摇头，然后安安静静吃着饭，他知道冯小城在吃饭的时候一般是不会说话的，今天跟自己说了这么多，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自己就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饭罢，冯小城让余深拿了吸好药水的针管下来，又让管家准备了急救箱和氧气袋，最后一并交给余深拿着，两人一起走进了乔云旗所在的房间里，和预想中一样，他睡的正熟。

地毯很厚，脚踩上去也并没有声音，所以并没有打扰到他的好梦，乔云旗躺在玩具熊身上一只手揽着它，另一只手轻轻的垂在地毯上，冯小城看了一眼，乔云旗这样的姿势，连思考怎么在不弄醒他的情况下把胳膊拿出来这一步都省了。

他动了动手指，余深就像得到了命令，端着小托盘向前去了，冯小城跟在他后面，轻轻打开了笼门，绕到了乔云旗背后，是怕他等会儿惊醒之后会害怕乱动。余深看他动作完成了，也半跪了下来，将止血带绑在了乔云旗手臂上，尽管动作很轻，但基于这样明显的疼痛感，乔云旗还是醒来了，他茫然的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止血带，突然就清醒了，慌乱的往后退，精准的撞进了冯小城怀里，被他从背后抱住了，“被怕。”

“你们……他……他要对我做什么？！”他无比惊恐的询问着冯小城，一边睁大了眼睛去看余深。

“你的体检报告，血样，上面说你有病毒感染迹象，所以，抗病毒而已，余深刚好是医生，注射就找他来做了。”冯小城面不改色的说完，连余深都震惊了，“他的谎话，简直张口就来，而且还说的一点都听不出来，说不定以后也会这样对我，小心为好。”

“真……真的？”乔云旗实际上已经放松了下来，处在半信半疑的状态。

“不相信我么？”冯小城将他抱的更紧了，“我是不是任何时候都没有骗过你？”

乔云旗想了想之后还是点了头，“我相信你。”把扎好止血带的胳膊抬起来了一点，“给。”

余深没说什么，认真涂抹了消毒的药水，然后将针尖刺入，刺入时的疼痛很明显，冯小城感受到了他微微的一抖，还在他耳边安慰着说“别怕。”

过程很短，很快就结束了，余深先端着托盘站到了门边，而冯小城说想多抱他一会儿，其实是想观察着他的反应，他也怕乔云旗这样瘦弱的身体会出问题，但显然没有。

几分钟之后乔云旗就已经开始迷迷糊糊的了，“我怎么又困了？”

“累了就睡吧，睡醒就好了。”冯小城松开了他，让他躺在玩具熊身上之后，就起身出去关上了笼门，“好好休息，一会儿再来看你。”

乔云旗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头一歪就睡了过去，“起效了，走吧，先出去，先奖励你。”冯小城解开了领带扔在了一边的沙发上，拽着余深去了书房。

余深对于挨打这种事情，从小就表现的跟别人不一样，在同龄人考试没考好担心挨家长打而担心的不得了的时候，余深就会表现的兴奋不已，本来学习还在中上游的他，会故意乱答题而考到倒数，照他自己说，是因为，他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他爸爸抽打在他身上的皮带，感觉更像是被人捶过背之后的舒服。

“余深你是不是有病？我打你你笑什么？挑衅？”这是冯小城上学的时候和余深第一次打完架说的话。

“有病啊，要不你跟我在一起吧，我还挺喜欢你的。”余深的嬉皮笑脸让冯小城更来气了，又狠狠揍了他一顿，但在那之后也的确是对余深多注意了一些，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也不算情侣，也不算朋友，但冯小城家因为有权利，所以余深被他狠狠的拿捏在手里。

“去看看他吧。”余深边扣扣子边说。

“嗯。”余深也整了整衣服和头发，看起来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

两人去了乔云旗房间，他已经醒了。

“醒了么？”冯小城问他。

乔云旗说不出话来，冷汗却冒个不停，他不知道面前的两个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让他除了眼珠能转和耳朵能听到之外，就像一滩烂泥。

余深跟在冯小城后面走到了笼子前，冯小城打开门让他进去，余深听话的走了进去，先给乔云旗量了体温，“36.7度，体温正常。”他一边报告一边写在了随身带着的记录本上。

冯小城嗯了一声，就转身走到沙发那里坐下，“继续。”

余深应了一声，又继续做着其他的，血压，心率，血糖，每一样测量都记录在本子上，还要都大声说出来，冯小城只在一边听着，时不时的应一声。

等该测量的都测量结束了，余深就等着冯小城的指示，“继续，身体情况，皮肤，器官，都要看，你那两年学真的是都白上了么？”他叹了口气之后起身又走到了乔云旗面前，懒懒的靠在栏杆上，刚好两人互相都能看得到的位置，乔云旗的眼睛里写满了愤怒和不理解。

余深像在看一件被分解开来的玩具一样，余深还要指着这个玩具的每个零件来向他提问，“这是什么？”，“头部，形状规则。”，“这里是心脏，这个位置是肺……”一道下来，乔云旗的身体等于整个暴露在他们面前，这比平常不着一物还让人觉得难以接受，而且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几乎都被冯小城用手触摸过了。

“结束了？”冯小城抬眼看了看余深。

“是，主人，已经结束了。”

“好孩子，那我们就让他好好休息吧，他一定有很多的话想说，让他养足了精神，恢复过来之后慢慢都说出来。”冯小城说着又去亲了亲乔云旗的脸颊之后才和余深一起转身离开。

乔云旗的心里只有羞愤，恨不得杀了自己和他们两个的那种愤怒。

冯小城两人折腾完早就累了，早早的就睡了，乔云旗处在药物反应的困倦和愤怒产生的兴奋中，这样矛盾的情绪让他根本就无法入睡，只好无力的看着自己目光所能及的那一点点地方。

陆培风那边也一整天也都处于崩溃和焦虑里，他根本没办法去做司羽晞父亲让他选的那个抉择，简直就是进退两难，他恼火的只抓头发，生生拽下来了好几根头发。

“老陆。”司羽晞在门口叫他。

他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怎么了？”

“我知道你很纠结，我也是啊，我还有雨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喜欢她……”司羽晞也十分纠结，小声的说着自己的苦恼。

“那你跟你爸说啊，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这，我以前提过了啊，我都没说隋雨阁的事，只说了我有其他喜欢的人了，他们都把我臭骂一顿，说我这辈子只能嫁给你。”司羽晞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一脸的苦恼。

“他们真是疯了，从小就灌输让我们长大结婚的事儿，到底要干什么啊！”陆培风气的直捶桌子。

“也不知道你真傻还是装傻，当然要是我们结婚了，他们的合作关系就更稳固了，而且两家的财产还不会流去别人家。”

“那以后还不是一样的？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永远下去？真是疯了吧他们。”陆培风更不解了，因为这听起来既疯狂又不合理，就算他和司羽晞是有感情的，没有阻碍的结婚了，这一代的财产是都在自己手里了，那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

“不知道，我爸说的，他们入土以后的事情他们就管不着了，所以就要看着我们在一起。”司羽晞皱着眉头，看着窗外，“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这样他们就不会逼我们结婚了。”

陆培风冷笑了一声，“那可说不定，说不定让我们一辈子当兄弟，或者不惜一切代价都让我们在一起，结局变不了，别想了。”

“那现在怎么办？你要答应他吗？乔老师还找吗？”

“当然找了，实在不行就只能答应了，再不行就结了再离呗，婚后感情不和还不行么？”

司羽晞无奈的点着头，叹着气。

他们都各怀心事，吃不下饭，中间有人来叫了司羽晞，她就转身匆匆的去工作了，而陆培风还是抓着头发，似乎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只顾着惆怅自己的。

门外本来来送饭的隋雨阁几乎听到了他们全部的对话，捂着嘴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她不能接受，自己爱的人就要这样一个一个都离她而去，可又没什么办法。

她提着保温桶在街上乱转悠，转到了一个咖啡厅坐下，她不知道这就是乔云旗以前工作的地方，随便点了杯饮料就一直坐着发呆，或者默默的掉着眼泪。

冯小城见她在哭，就递了张纸给她，“您还好吗？这位小姐。”

隋雨阁点头，“我没事，您去忙吧，我坐一会儿就走。”

“您随意，坐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只是我觉得您这样哭下去，眼睛可是会肿的。”冯小城在外面的时候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还非常的善于温暖人心，这让隋雨阁一下子就放下了戒备，哭的更加厉害了。

冯小城没多说什么，去后面要了个冰袋，还贴心的包了一块刚拆封的餐巾，伸手递到了隋雨阁面前。“再哭下去的话，眼睛肿起来就要看不到路了，拿冰敷一下吧，餐巾是干净的，我刚拆开的。”

隋雨阁感激的擦掉眼泪说了声谢谢，接过冰袋敷在了眼睛上，“我觉得我被人背叛了。”这是她主动跟冯小城说的第一句话。

“原来是这样，是您喜欢的人吗？”冯小城坐了下来淡然的看着她。

“嗯，我那么喜欢她，她居然要和别人结婚了，还瞒着我，要不是我今天听到了……我……难以置信。”说着她又哭起来，冯小城是最喜欢看别人哭的，更何况面前这个女孩子长得又不赖，白白净净的，像个洋娃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