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直冲天际，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几十万士兵仿佛不要命了似得，向着莫森冲去，明知道是死，也要从他身上咬下来一块肉，鲜血汇成小溪，沿着被内力震开的裂缝，向着四面八方流动着，碎肉，内脏，白骨，被肆意的踩进泥里，混在一起，一块块土地被染成血红，而颜色最深的那一块地，就在战争的中心，那里还有一个男人，笔直的站着，铁戟挥舞，便是一阵腥风血雨。

莫森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时的感到一阵眩晕，但又被他强忍着挺了过去，两臂因为这种高强度的挥动而变得僵硬，甚至都不会弯曲了，只能机械的挥砍，耳边不断传来戟刃刺进血肉时，那种切割的声音，还有闹哄哄的叫喊声。

身上的铠甲已经碎成一片片的掉落在地上，又被踩进土里，可能百年后，当人们再次把它们挖出来的时候，可以骄傲的对别人介绍道：

“看，这就是我们父辈们，征战沙场，马革裹尸的见证”

莫森全身染血，有些是自己的，有些是别人的，裸·露在外的身体上，密密麻麻的满是伤痕，甚至还有几根长矛插在背上，随着他的动作而不断颤抖。

在他的身边，除了疯狂冲来的士兵，就是随意堆砌的尸体，有很多最开始只是因为受伤而倒在地上，但因为行动不便，而被随后涌来的士兵们活活踩死，一具具士兵只要倒下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无数血肉混着泥土，把这片土地足足垫高了两三米，一脚踩下去，只感到温热而柔软。

内力已经耗尽，遒劲的肌肉不断颤抖，每一次挥舞都是一次折磨，鲜血顺着毛孔向外渗透，呼吸沉重，双眼低垂，感觉只要闭上了，就再也睁不开了。

极速的刀影掠过，这次莫森没能躲开，一刀砍在他的腿上，直接把左腿砍断，失去了左腿的支撑，整个人瞬间倒在地上，无数把长枪紧随其后，想要将其直接刺死于地上，但却被他一戟砍断，因为无法站立，很多招式都无法施展，硕大的长戟在这时就成为一个累赘，根本挥舞不起来，莫森心里明白，这场战争终于该结束了。

莫森双臂奋起挥舞，但长戟却被几十个人牢牢的拖住，根本没法挥起来，趁着他的兵器被控制住，数把长枪一起刺来，“刷”的几声，枪尖刺穿身体，鲜血顺着嘴角喷涌，莫森仰天长啸，鲜红的牙齿显得格外狰狞而恐怖。

东方的地平线，太阳一点点升起，早上的阳光格外灿烂，莫森楞楞的看着远处的朝阳，视线渐渐变得艳红，本来躁动的身体也变得格外宁静，伸出双手，迎着阳光，他好像看到了郑路在对着他笑，还有无数个莫家军的士兵，也都笑的灿烂。

正当那些士兵准备给莫森最后一击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嘹亮的鸣金声，高举的兵器瞬间愣在半空，久久无法挥下，转过头，满脸狰狞的看着身后那两个疯狂敲锣的人，举在半空的手臂缓缓放下，他们不敢砍下去，军中明文规定，鸣金收兵，不得违抗，哪怕只剩最后一击，就能获得荣华富贵，也要放弃，这就是军队。

正当众士兵准备向后退时，从人群外缓缓走来一个男人，一手握剑，一手拎着一个酒壶，满脸平静的看着莫森，来人正是周闵。

周闵的脚步不算太快，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长衫，脱去了铠甲，却显得格外潇洒，虽然衣角已经被鲜血染红，但却感不到一点突兀，缓缓走到莫森身边，看着他满身伤痕的被几把长枪架在地上，低垂着头，双臂被几个壮硕的士兵使劲抱在怀里，断裂的左腿已经不流血了，惨白的骨头露在外面，还布满血丝。

莫森好像已经感受到了来人，抬起头，静静的看着周闵，咧嘴一笑，缓缓说道：

“嘿嘿，没想到这么多年咱们又见面了，哈哈，看来你已经彻底堕落了”

周闵楞楞的看着莫森，就是这个男人，镇守边塞十余年，就是这个男人，率领着两百多个士兵，几天内连拔十几城，还是这个男人，一人独战四十万大军，厮杀了整整一夜。

周闵曾经无数次在梦中想到两人见面时的情景，但从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情况见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正如他所说的一样，自己真的堕落了。

缓缓的蹲到莫森身边，把手里的酒壶放到他嘴边，淡淡的说道：

“这个可是好酒，专门给你留的”

莫森瞥了一眼，张开嘴，用他那沙哑的声音说道：

“喂我”

周闵没有犹豫，使劲的把酒壶口怼到他嘴里，然后放下手，双手握住剑柄，静静的看着他。

一口一口的把酒壶里的酒喝完，然后一用力，“噗”的一声把酒壶吹到地上，大喊道：

“好酒呀，真是好酒”

双眼微眯，虽然浑身的伤口依然在流血，脸上却没有表情，微微歇了一会儿，然后又转过头，对着周闵说道：

“说吧，那个阉狗让你来干什么”

“取你首级”，周闵没有隐瞒，淡淡的回答道。

“呵呵，想要我首级，那就来拿吧，反正我又反抗不了，不过你要记住，别忘了陛下的恩情”

周闵缓缓站起身，长剑在手，高高举起，浑身不断颤抖，微微闭上眼睛，狠狠的砍了下去。

………………

“莫森首级在此，你满意了吗”，周闵面无表情的站在王海的马车前面大喊道，在他的手里，提着一个漆黑的锦盒。

王海听到他的喊声，也没有生气，反而哈哈一笑，对着周闵轻声说道：

“满意，当然满意，这场戏可真是纷呈呢”

“呵，戏吗，用十几万士兵的生命演的一场大戏，真的很”，周闵轻轻的说道。

王海半眯着眼睛静静的看着周闵，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说道：

“恭喜你，取敌将首级，官升三级”

周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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