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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羡缓缓吐出了一口烟,眯起细长的眼,目光缓缓落在容婳月身上,若是一般的贵女,被王明日这样的人惦记,一定首先想的是保住自己的清誉,唯有容婳月,也不知她是真的毫不在乎,还是破罐子破摔了,居然选择跟王家正面交锋。
不过想想也是,容婳月可是宁远将军府的嫡女,虽然宁远将军府现在光嫡女就有三个,但真正能够代表得了将军府的,还是只有二房的容婳月。
应羡这般想着,慢悠悠自藤椅上挪下来,掸了掸身上的衣裳,朝人群扬了扬手里的烟杆儿:“散了吧!”
容婳月盯着应羡的背影,眼中有几许复杂。
出了这样的事,王氏虽然在寺庙里礼佛,也再无了念经的兴致,赶忙派周妈妈下山去给王老爷解释,一面又在厢房里暗骂王明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在她的厢房对面,容娴梦也是死死地拧着眉头,她今日有意将两边的额发垂下,遮掩住了容婳月砸出的青紫痕迹,一张脸虽是尚未长开,但却也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
然而此时,她稚嫩的脸上满是不解。
容娴梦沉默了一会儿,扭头去看丫鬟:“哑娘,你觉得以容婳月从前的身手,能够轻易制服两个男子吗?”
哑娘摇了摇头,用手比划:容婳月在将军府学到的功夫,不足以让她从容应对两个成年男子。
容娴梦又沉默了,半晌方道:“这不是第一次了……先前在雁荡围场,也是如此……数日之间,为何容婳月的功夫竟有如此造诣了?”
哑娘比划道:应是有高人指点。
“周铜雀要是能教出这样的徒弟,早就被调进风卫去了,何至于在山卫里被人踹出来试探将军府。”
容娴梦揉着额角,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处,脸色瞬间一沉,收回手就往桌子上砸了一下。
哑娘忙上前将容娴梦的手托住吹了吹,一面又比划道:小姐不可为她作践自己。
“她还不配。”容娴梦收回手淡淡道,一面又蹙眉:“只是没想到,母亲居然又出这样的昏招,这招数在胡家已经用过一次了,若是能奏效,还用得着忧心吗?”
哑娘比划:夫人也是没想到,容婳月能有这样的身手。
容娴梦叹了口气:“母亲还是太心急了,容婳月是一只恶虎,反扑的本事很强,不出手便罢了,一出手务要一击击杀,否则便只是给自己找麻烦而已!”
哑娘迟疑了一会儿,比划道:要不,小姐还是跟夫人商量一下?
“没有这个必要,母亲行事太不周密,让她知道只会添麻烦。”
容娴梦说罢,摇头道:“而且,容婳月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我至今仍是想不通,秀姐儿的尸体是我亲眼看着扔进河的,怎么会跑到容姒衣那里?”
哑娘比划道:也许是谢世子帮了她的忙?
“再一再二不该有再三,谢世子帮了她这么多回也就罢了,现在连广武侯都帮她了,这两人一向甚少插手党争,怎么会接二连三为容婳月破例,莫非这容婳月入了什么达官贵人的眼?”
容娴梦犹疑片刻,皱起眉头来:“兰陵草之事是我大意,但无论如何,现在谢世子总算是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等这一阵风波过去,再下手就是。”
……
另一方面,在西厢房内,容婳月坐在桌前翻着一卷佛经,心思却已经跑了马。
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应羡会帮她?
虽然前世她在雁荡围猎之后就被赶出了容家,但她跟这位广武侯也不是一点交集都没有,她很清楚地知道,应羡前世便懒得插手管旁人的事情,虽然跟太子交好,却是半点儿也没帮太子谋划,也正因如此,他一个太子党才能从生性多疑的即墨渊手心里活下来,而且还活得相当滋润,甚至还娶了即墨渊的亲妹妹,惠妃所出的玲珑公主。
说来也惭愧,她之所以能够了解应羡,居然还是跟这位玲珑公主有关。
玲珑公主即墨喜,前世是应羡的妻子,这位公主自小养在惠妃身边,性格跟即墨渊颇有些相似,善妒多疑,霸道高傲,性格也极其恶劣,常常会与人起争执,因此即墨渊便将风卫中少有的女暗卫拨给了她护身。
很不巧,容婳月恰恰就在被拨过去的十个人之中。
在这十个人里,容婳月是嘴最严,功夫也最好的一个,但这也不算奇怪,其他的暗卫要么有亲人,要么有朋友,唯有她是被人从大街上捡回来,爹不疼娘不要的一个,她就算是有话,能跟谁说?
总之,即墨喜还是很器重她这个得力的手下的,于是在即墨喜与应羡成亲的前一天,她接到了即墨喜给的一项秘密任务。
把葛家庶女葛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家里绑出来,卖进青楼。
说起来,葛岚也算是命苦,她姐姐葛月明是即墨渊的党羽,所以照例来说她也应该是睿王党,但即墨喜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应羡喜欢葛岚,当即醋性大发,立刻给容婳月下令要她把葛岚卖了。
前世的容婳月只知道听从即墨渊的命令,而即墨渊让她听即墨喜的,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把葛岚给卖了,而且是连夜卖到了同江府去,因为同江府是太子的地盘,所以葛家想找都没处去找,而应羡固然着急,又不会想到人在太子的地盘。
不过一世重活,她知道了即墨渊的狠毒,自然不会再走上前世的老路,非但如此,她还想给即墨渊添堵。
即墨渊这人说是毫无人性有点夸张,他那被狗啃了九成的良心还是留了一点给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的,而容婳月一世重活,就是致力于给他添堵的,只要能让即墨渊痛苦,她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容婳月眯起眼睛笑了笑,即墨喜不是喜欢独占应羡么?不是吃葛岚的醋么?她偏要把葛岚捧起来,捧得人尽皆知,让即墨喜想对葛岚下手,都不敢动这个念头。
……
永安王府内。
听了十一和十七的回报,谢池微微抿起嘴唇来,眼中有着深思。
容婳月居然会风卫的功夫?
他留人在容婳月身边,原本只是怕这丫头又神不知鬼不觉着了人家的道儿,现在盯着她的人太多了,不派人随身保护,他不太放心。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丫头如今也远没有当初看起来那样简单了。
雁荡围场,这丫头能一人力挑四个成年男子,就已经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今这丫头居然又轻而易举地制服了车夫和王明日?
若只是如此倒还罢了,她偏偏又使出了风卫的招式……
周铜雀其人他是知道的,父亲是山卫的一员,她也从小就被选入了山卫,不过因为风卫被赏给了睿王的缘故,所以山卫也是亲近睿王的,而周铜雀父亲所跟随的王铎将军,却偏偏是一个太子党。
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纠葛恩怨,导致周铜雀在山卫中一直是被排挤的存在,武功在山卫中明明是数一数二的,却被派来执行这种任务。
虽然山卫在风火林山四卫中排名是最靠后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入选皇家暗卫,便不可以等闲视之,就算是山卫,平时执行的任务也多是护卫和暗杀,何曾有被人派来服侍一个纨绔娇女的例子?
谢池一开始以为即墨渊只是想要将周铜雀踢出山卫而已,毕竟一个身手数一数二却又不是自己党羽的暗卫,非但无法帮助自己,反而有可能成为自己的累赘。
可是现在,身为太子党的山卫周铜雀被踢到容婳月身边几日后,容婳月就能够使出风卫的招数……
好像,不论是哪种可能,都有点棘手了。
如果周铜雀是实打实的太子党,她是怎么学会风卫的招数的?如果她没有学过风卫的招数,容婳月又是从哪里学到这些的?就算周铜雀和即墨渊是在作戏好了,容婳月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即墨渊把人派到容婳月身边,怎么可能是为了教容婳月风卫的功夫?尤其照十一和十七所说,还是风卫的上乘武功!
如果周铜雀不是即墨渊的心腹,是不可能学到这样的武功的,如果容婳月不是即墨渊的心腹,即墨渊也不可能让她学到这样的武功……
若是从前他不认识容婳月的时候也就罢了,可现在他已经亲眼见识过容婳月是如何给即墨渊添堵的了,两人关系都恶劣成这样了,总不会是作假吧?还是说容婳月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即墨渊的真面目,所以存心跟他演戏糊弄世人?那即墨渊为了演戏,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谢池头痛地啧了一声,本来是为了保护容婳月,顺便查明他心底里那一点疑惑的,结果保护没用上,他心底的疑惑却是越来越多了。
合着他派人过去,纯是为了给自己添堵的?
谢池思及此处,神色愈发凝重,他想了想:“你们还是回容三小姐身边暗中保护,不要让她出事,但也不要让她意识到你们的存在,懂吗?”
十一和十七互相对视一眼,齐声道:“是!”
世子这命令下的,暗中保护,不能让人出事,还不能让人知道自己身边有人……合着不仅得防刺客,还得防容三小姐?
他们这白工也做的太可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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