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倾柳一时之间因为太过震惊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李祁宣见她神色如此，不由的苦笑，语带几分哀戚：“朕碰见了她以后，已经方寸大乱。如今她同朕闹别扭，朕心底也不好受，又不知该如何说。”

“她心思敏感，只怕以为朕心底有着如秦。”李祁宣长叹一声，将心底的苦涩都同长孙倾柳倾诉。

说来也是讽刺，跟前的女子，他苦苦追寻了她十年有余，可如今却在同她诉说自己跟旁人的爱恨。

原来，李祁宣一直都知道两人的症结所在，可他又如何将这些事情说出来。柳折风做的那么多事情，他心知肚明。而柳折风却不知道他知道。

如果说出来，只怕当真是覆水难收了。

长孙倾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疼柳折风。然而如今看着如此脆弱李祁宣，她又有些心疼。

从来没见过李祁宣这样，他一向颇为沉稳。

现下看来，男女情爱，当真是世上最磨人的东西。谁遇见了，都会鬼迷心窍。

“六儿若是知道，您为她至此，她会很高兴的。”长孙倾柳轻声说道，眉宇也带了些许的愁怨，“只是她不能知道。”

李祁宣赞同的点头：“所以朕当真是颇为苦闷，不知该如何，才能让她开怀。”

“陛下的儿女情长，像是来晚了些。”长孙倾柳不想再两个人眼对眼的觉着难过，打趣着开了个玩笑。

李祁宣苦笑一下，并没有接她话茬。

“六儿最盼望的一件事，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站在你的身侧。”长孙倾柳如是言道，颇为的认真，“所以她入宫以来做了那么多，民妇并不觉得意外。”

李祁宣没有出声打断她，只是静静的听长孙倾柳说着。

长孙倾柳扫了他一眼，开始说着柳折风的事情。

其实，若非心意相通，长达十年来的感情，于任何人来说，都有些可怕，尤其是柳折风已然不折手段。

而李祁宣，因为自身苦追十余年，自然是可以理解柳折风的心情。只是理解归理解，他并不能认同柳折风所做的任何事情。他如今可以隐下，只希望柳折风往后再也不做，他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只是，他怕，柳折风会这般下去。

“事实上，六儿做那么多，民妇觉着甚是害怕。可感情上来说，六儿做这一些，我又不能多说什么。”长孙倾柳颇为冷静客观的言辞，缓缓的添话，“陛下不能事事都依着六儿。”

长孙倾柳其实是在提醒李祁宣。他们都是柳折风亲近的人，对柳折风都是颇为理解，他们都害怕，柳折风会习惯了之后，陷入万劫不复。

“朕自然知道。”

李祁宣叹了口气：“朕何尝不知道呢，可看柳儿难过，朕又是心疼。”

“谁不心疼呢。六儿是柳家宠大的孩子，性子其实还是骄纵的。此番陛下会觉着心疼，是因为您当真疼她。只您还是需要跟她坦白。”长孙倾柳细细的分析道，“六儿心底对您是自卑的，若非坦白说开，往后还会是心结难解的。”

长孙倾柳所说的李祁宣又何尝不懂，可他还是说不出口。

长孙倾柳看他神色，自然也是明白了他沉默的意思，长叹了口气，终是说道：“若真要安慰六儿，皇后之位怕是要委屈苏雪了。”

说到这里，长孙倾柳心底一时间五味杂陈。一边是她的亲生妹妹，一边是她自幼当做妹妹宠爱的柳折风，二选一之下，她竟是偏向了柳折风，多少让她心生感慨。

李祁宣颓然的摆摆手，言道：“朕知道了。”

说完，李祁宣撩袍起身，对长孙倾柳言道：“今日劳烦你了。你替朕再陪太后说说话吧，晚间高渐会亲自送你回去。”

“那便有劳陛下和高公公了。”长孙倾柳也跟着起身，行礼称谢。

李祁宣深深的看了眼自己少年时深爱的女子，冲她颔首一笑，转身而去。

长孙倾柳看着李祁宣逆光离去的背影，心内是唏嘘不已。

物是人非事事休，到底时光蹉跎了，这些岁月。

长孙倾柳再回头的时候，就见到了身后站着的长孙昭语。这么措不及防的出现，将她吓了一跳。

长孙昭语摆袖让她坐下，轻笑着言道：“这是被哀家吓着了。”

话说的颇为温和而又慈祥，又道：“哀家刚回来，坐坐坐，同哀家说说话。”

长孙倾柳笑了笑，恢复镇定模样，提裙落座。

“长孙一脉，好似就你脱了官场。”长孙倾柳点侍倒茶，待茶上后轻呷了一口言道。

长孙倾柳点头笑道：“之澜经商做的不错，脱了官场也是轻松。”

“有了夫家，娘家可是要多帮衬着些的。”长孙昭语淡淡的说道，“到底你还是姓长孙，族谱上还有你的名字。”

长孙倾柳这时候要是还不明白长孙昭语的意思，也便是污了她聪慧的名头。

“倾柳自然明白的。”长孙倾柳颇为乖顺的言道，“往前之澜得了好东西，也都是会送到府邸的。只是爹爹见惯了好东西，也不知道喜不喜欢。”

长孙昭语拨弄着她指尖的护甲，唇畔带起笑意：“你送的，自然是喜欢。只你该借着机会，让长孙家同柳家多多往来。”

长孙昭语也不拐弯抹角了，她的侄女一向聪明，她不说明白些，她也会跟着她一起打太极，倒不如挑明了说话来的干脆。

长孙倾柳也知她的意思，低眉顺目：“若有机会，自然会的。只是之澜到底也不是本家，平日也不怎么走动，这贸贸然的也没办法往来。”

长孙昭语还想说什么，长孙倾柳已经抢先说道：“平日也没办法多往本家去走动，到底是怕被说官商勾结的。再者啊，爹爹也觉着少往来，免得说是结党营私。”

长孙昭语被她抢白了，也没有就着话题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苏雪虽然同你自小不亲，但到底是你亲妹妹，你该多帮衬的，还是该多帮衬。长孙一脉，不复以往了。”

句句戳心，到底是要长孙倾柳难做。

长孙倾柳明白，长孙昭语是要她借着柳家来扶长孙一脉一把。如今，长孙一脉在朝堂上的势力，被李祁宣打压的已经四分五裂了。

虽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但这么下去，长孙一脉当是一撅不起，再难翻身。

若是柳家能够帮扶一把，至少还能翻身。

长孙倾柳低了眉，忽的反问道：“所以，这是您跟六儿联手的缘故？”

“那是一条人命，姑姑这么轻易的就舍弃了？”长孙倾柳质问道，眼里有些受伤。

从来她都知道，后宫是红颜枯骨，若是想要往上走，都是举步维艰的。可她知道是一回事，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劝了柳折风，劝不动，她见长孙倾柳说起，终是忍不住质问，以一个侄女和姑姑的身份质问。

“这不是哀家的手段。”长孙昭语颇是淡定的回应她，“这轻易舍弃的，是你的六儿，柳折风。哀家不过是顺水推舟，知道当做不知道。”

长孙倾柳清澈的目光看着她：“可是姑姑有机会制止她，有机会不让她下手的。”

“可是，哀家有什么需要阻止的？”长孙昭语淡定的反问，“这是哀家同柳家示好的机会，哀家怎么能错过。”

“所以姑姑才不在意人命，这些不过都是你们玩弄权术的手段。”

长孙倾柳面色有些难看，沉不住气之下说的话也有些难听了。

还是长孙昭语淡定，面色不改，甚至还同她笑了笑，并不在意她说的话。

“倾柳，你任性了这么多年，是该为大局着想了。”长孙昭语只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长孙倾柳不知道该回什么，她却是从小就率性而为的，也是仗着长孙一脉的权势。

可是，这所谓的大局，她又如何能横插一脚。她自小都没有在意过这些，如今知晓期间肮脏，她又该作何说。

“姑姑也知道是为难你了。”长孙昭语拉过长孙倾柳的手，拍了拍，叹了口气，续道，“可若是本家人都不作为了，长孙一脉是彻底完了。”

说到此，长孙昭语也不再逼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颇是累了的模样道，“哀家到底老了，说了这么会子的话就觉着累了。”

“那倾柳服侍您歇一歇。”长孙倾柳松了一口气笑着将话说完，就是上前想要扶长孙昭语进内殿休息。

长孙昭语摆了摆手，言道：“罢了，你小年轻的，去找贵妃说说话吧。”

“是。”长孙倾柳应声言道，“不过，还是先服侍您歇下再去，也来得及。”

长孙昭语点了点头，让她陪着歇下，待长孙倾柳想要离开的时候，忽的开口唤住了她。

“倾柳。”长孙倾柳应声回头看她，就听她续道，“让乳母将两个皇嗣，一道抱过去。”

长孙倾柳有些不明所以，却也还是应下。

而她刚出寝殿，就见两个乳母已经抱着皇嗣在等她了。

长孙倾柳便依言，带着两人前去柳折风的西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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