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血口喷人。”那婢女怒骂道，满脸的不敢置信。

沈念娇也起身面带怒容，喝道：“你莫胡说。是谁指使你这般胡言乱语来污蔑本主的！”

那御厨长又擦了擦冷汗，义正言辞道：“卑职胡说对卑职有什么好处啊？还望陛下明察。今日却是这位侍女有过一段时间，单独待在御膳房内。若是觉得卑职污蔑，还可以请御膳房旁的人来询问一二。”

李祁宣星目微睁，面带怒色：“沈曦，言之凿凿，你如何与朕解释啊？往前的事朕可以一笔勾销，如今却是要害朕的子嗣，朕如何容得！”

“妾身没有。”沈念娇跪地而拜，眉头轻蹙，眼眶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

在柳折风的印象中，沈念娇虽是千娇百媚的名儿，可却一向清冷，如今这番也别有一番韵味。

秦乔笙却是依偎到了李祁宣的怀里，含泪的柔声与沈曦言道：“本宫也不知是如何得罪的沈妹妹，本宫可以改。只是沈妹妹，这般恶毒的思绪，不当再有啊。这是天家的皇嗣啊。”

“沈曦，你有何解释？”李祁宣面色含怒，喝道。

只柳折风听出了李祁宣其间的意思，眉目微抬，有些讶然。李祁宣这是不舍得，想让沈念娇自己为自己辩解一二。

柳折风兴味的目光落在了沈念娇的身上，对她也多有探索之意。

只是没料到，沈念娇眉眼一动，带了三分怒意，几分嗤笑，竟是大笑起来，连泪都落了下来，好半天才止了笑言道：“对，是我做的。”

一句话说的平静无波，仿佛上一刻的人不是她一般，可是话语却是让人不寒而颤。沈念娇怨毒的目光落在秦乔笙身上，又扫了一眼百里笙歌，才是对向了李祁宣，缓缓的言道：“在我之前，谁都不准有皇嗣！”

沈念娇有些崩溃的模样，柳折风目不忍视，终是别过头去。

李祁宣听后面上怒意陡升，喝道：“妒妇猖狂，着褫夺封号，将为更衣，毓秀即为冷宫！带下去！”

柳折风闻言，竟是一阵泪意上涌，紧紧的抿着唇畔低眸，死死的压下了这股泪意，只因，他听说了李祁宣对沈念娇的袒护。

李祁宣袒护过很多人，一个个的，都让她嫉恨，嫉妒，让她心里头恨不得将她们一个个都拆吃入腹，没有机会现在李祁宣的心头。

侍卫来压，沈念娇一把推开来人，傲然的负手身后，怨毒的眼神扫过李祁宣一眼，冷笑道：“李祁宣，你活该！我诅咒你，诅咒你永生痛失所爱。”

随着沈念娇这一句声嘶力竭的诅咒，她被压了下去。

而这一句诅咒之后，李祁宣的面色陡然灰败下来，肩膀微低，似是被戳痛了伤处。

柳折风扫了一眼殿内的众人，心下冷笑。她知道，这一切定然不会是沈念娇做的，只怕是同殿内人脱不了干系。

只是她没有料到，沈念娇会自己认下来，许是已经没了再活下去的念头了。而沈念娇也是万万没有料想到，李祁宣竟是没让她死，而是将她幽禁了。

可是，柳折风知道，这般对沈念娇来说，反而是生不如死。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那天的河畔花灯，柳折风便知道了。沈念娇心底藏的人，从来都不会柳折风自己心心念念的李祁宣。

柳折风本想随着李祁宣回承乾，让纪芙蓉处理后续，然而李祁宣却是亲口点她让她留下来处理，想着心中尚有谜团，她也应承了下来。

待得一干人等都离去了，柳折风才是转身正视坐在一旁，显得极为镇定的秦乔笙。

端见秦乔笙云淡风轻的喝着水的模样，柳折风心中的那点疑惑，也随之消散，抬首冲她笑道：“如今，倒是要恭贺贵嫔娘娘了。”

话中的嘲弄，溢于言表。

“还要多谢贵妃娘娘顺水人情呢。”秦乔笙唇畔勾起一缕笑，缓缓的言道。

柳折风摊手颇为无辜的言道：“本宫倒是没听懂贵嫔在说什么，不防贵嫔解释一二？”

秦乔笙不慌不忙的轻呷了一口茶，指了旁边的位置，言道：“娘娘坐下吧，不然跟你说话还得仰头，也怪累的。”

柳折风轻笑一声，拢了拢裙摆就坐下，秦乔笙的婢女奉送上了茶水，柳折风呷了一口，歪头待秦乔笙说话。

秦乔笙拭净嘴角的茶渍，才是言道：“娘娘一贯蕙质兰心，素来让秦如佩服不已，哪敢同您跟前卖弄。”

柳折风凝眸似水，看向秦乔笙，很是坦然：“一贯愚钝，不及你的。”

秦乔笙掀开了茶盏，也不管茶水热气氤氲，用食指往里头沾了点水，在桌案上写了个字，赫然是个赵字。

柳折风眉头轻蹙，有些不可思议的言道：“按理，沈氏不会上当。”

“不会上当又有什么用呢？设好的局，哪里容的她跑。”秦乔笙冷笑一声言道。身边的侍女一向被秦乔笙调教的是极好，瞧着主子的茶盏不能再喝了，马上就更换了新盏。

柳折风眉头轻蹙，带起风情，直言不讳言道：“我不信她没有半点防备，也不信，你没有半分防备。”

秦乔笙脸上堆起笑，言道：“她防不防备与我无关，我有没有防备，与此事无关。”

“那何苦，再安置桂花呢。”柳折风笑容款款，“你算的那般本事，我竟是顺了你的心意。”

柳折风拐弯抹角的套话，秦乔笙自然明白，悠悠哉哉的轻呷了口茶水，扶了扶鬓角，方才正视柳折风，吐唇笑言道：“你猜的不错，却是我放的。”

“你瞧，你还是防备的紧的呢。”柳折风闻言一笑，言道。

秦乔笙不置可否一笑而过，柳折风续言：“是早知有人暗害了吧。”

秦乔笙把玩着腰间的坠子，白玉无瑕，秦乔笙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须臾才道：“难不成，要等到当真没了孩子才会学到吃一堑长一智吗？我好不容易怀上的皇嗣，怎么能就那么平白无故的没了。”

“你端一手好计策，算的一手好心术，我实在是佩服。”柳折风垂眸夸道，却是聪慧，从头到尾的，利用旁人的手段，防住了旁人的暗箭伤人，也为自己争了好。这般手段和本事，往前当真是看轻了她。

秦乔笙听得柳折风夸赞也面不改色，转了转手腕，轻巧的言了一句：“我不过是防，那个攻的，还是要有劳贵妃娘娘您了。。”

柳折风轻描淡写的扫她：“陛下想要的那个人已经有了，何苦再多累一个。”

顿了顿，柳折风复而添话言道：“其实，你可以亲自来。”

秦乔笙羽扇般的睫毛动了动，轻叹了一声，言道：“我到底适合防。这出鞘，我不习惯。”

“总有一日会习惯的。”柳折风唇畔含笑，面上起了几分仓皇，“多了，就习惯了。”

秦乔笙却是摇头表示不赞同。柳折风不解，抬眸凝视她，只问：“为何？”

“没有为何。娘娘若是没事，便回吧。”秦乔笙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柳折风看到上面染着桃红色的花色，一看就是内务府新贡的。

柳折风眉头轻轻蹙了一蹙，提醒了一句：“若是当真在乎腹中皇嗣，就莫在指甲上再染这些花色了。”

秦乔笙抬手看了看，将手展示在柳折风的跟前，嫩白的手不沾阳春水，修长的配上花色极为好看，笑的不似往前见过的模样，带了些妖娆妩媚，问道：“你看，可好看？”

“太过鲜艳，现下的你，并不适合。”柳折风只看了一眼就摇头表示不赞同。秦乔笙轻笑一声，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指甲，笑道：“你看，我手上都沾不得桃花艳，怎还能再招惹血色呢。”

柳折风似是明白了什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起身提裙而去。

甫一回到承乾，，柳折风马上就被李祁宣温暖的怀抱给收拢住了。李祁宣将头搁在柳折风的肩膀上，柳折风垂眸低声言道：“陛下怎么了？”

“在同心，你问到了什么？”李祁宣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问道。

只是这沉吟的时候，柳折风在心内揣测了一番，才是明白，李祁宣沉默的意思。

他比她想象当中的还要脆弱，还要不堪一击，不愿面对妃嫔之间互相倾轧的事实。

柳折风伸手抚摸着李祁宣的头发，安抚着他的情绪，柔声道：“陛下想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些什么？”李祁宣马上反问，让柳折风莫名的有些心惊。

柳折风伸手将手搭在李祁宣环在她腰上的手上，柔情似水的言道：“柳儿知道的不多，只觉此事蹊跷，陛下是不是同妾身想的一样？”

李祁宣沉吟一番，言道：“太巧了。沈曦的心思，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柳折风一直都知道李祁宣是知晓宫内事的，不过没有想到他看的这么透彻。沈曦心计，一直藏得很好，柳折风也是因为河畔放花灯那回才有所察觉，可李祁宣却原来是一直都知道的。看来，李祁宣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个人。

这回轮到柳折风沉默了。

柳折风停了许久，才是涩声言道：“柳儿觉得，陛下不会想听到，这事儿跟周妃娘娘有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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