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再议。”李祁宣面色铁青的言道，再议，显然是拒绝。

柳折风弯起来唇畔，笑靥之中难以掩饰的嘲弄之意。

“陛下……”柳折风不无叹息的唤道，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她的神情，却让李祁宣心乱如麻，顿时暴躁了起来。

柳折风见他模样，笑容加深，却是半分不让。

“我想见三嫂。”

又是重复了一遍，想让长孙倾柳来陪伴，却被李祁宣低喝拒绝了：“不行。”

柳折风笑的开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李祁宣却敏感的发现，她掩藏在心底化不开的阴郁伤怀。

李祁宣心顿时跟针扎一下，犹如困兽一般寻不到路，分外的焦躁。

“陛下是怕了吗？”柳折风咧着唇畔露出了牙笑的分外开怀模样，眼角闪现的泪花却泄露了她的情绪。

李祁宣沉默着。柳折风也好脾气的等着，等他的回答，身子在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之下，瑟瑟颤抖着。李祁宣蓦地眼中一痛，只觉眼热，涩声道：“朕不是。”

“陛下敢看着柳儿的眼睛说吗？”柳折风压抑着自己的失望，手死死的抓着被角，生怕情绪外泄，强装云淡风轻。

见李祁宣别过了眼不回答，柳折风抿唇紧紧咬着下唇，直到感受到了唇畔的血腥之气，血漫了出来，她才恍然惊觉，下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

抬手不在意的将唇畔上的血迹拭去，柳折风颓唐的言道：“妾身明白了。”

再不是自称柳儿，一句妾身，生生的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祁宣下意思的伸手想要去寻她，却在半路，颓然放下了自己的手。

只要长孙倾柳一天没有解决，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只会愈演愈烈，越来越深。

柳折风看着李祁宣的动作，心念一动，忽的蹙眉捂着肚子，呻吟了起来。李祁宣被她惊到，立马冲到她跟前，关切的问她如何。

柳折风抓过他的袖子，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笑道：“无妨。”

李祁宣仍是不信，检查了一遍她的身子，见她当真无事，才松了一口气，嗔怪道：“何必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柳折风哀怨的瞥他一眼，笑道：“或许妾身不先低头，跟陛下只能越来越远了。”

其间苦楚，让李祁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宽慰她。

柳折风伸出手反握住他的手，续道：“陛下，妾身不想您自己在心底揣测，便自己跟您说吧，免得日后再生心结。”

不等李祁宣应声，柳折风自己便将想讲的话给说了出来：“陛下或许不知，六岁那年，柳儿便见过您。”

三叔家的一见倾心，让李祁宣在她心里头安营扎寨，驻地生根，再也拔不出来了。

李祁宣缓缓的听着柳折风说着，那些他从未注意过的细节，从柳折风耳里说出来，竟是让他分外的心动。

从小到大，李祁宣都觉得自己过的压抑，格外的隐忍，在柳随云处修习也不过是为了安身立命。来时匆匆去也匆匆，可从柳折风嘴里说出来，却是觉得那段时日，竟是他过的最为畅快的日子。

“柳儿那时候总是偷偷的看陛下练剑。”柳折风轻笑着言道，回忆起往事的时候只觉得分外的甜蜜开心。那时候小心思藏着，不让人发现，会因人失落，也会因人难过，却比现在开心的多了。

“那时候几位知道柳儿的心思，因为每次跟您一起练剑的时候都会故意欺负您，将您压制。”柳折风不无好笑的言着，“然后柳儿就会去跟他们恼，来来去去的跟几个哥哥的关系倒是比亲生兄妹还亲。”

说起跟柳家几位哥哥的情意，柳折风面上显得很是怀念。她怀念的是当年无话不说，两小无猜甚是开心的时候。

“后来，跟着三哥，柳儿认识了倾柳姐姐。”

说起长孙倾柳，柳折风按捺住自己的心情不去看李祁宣的脸色，尽量淡定的继续说道：“现下的倾柳姐姐柔了不少，可往年的倾柳姐姐，红衣俏丽，艳光四射，柳儿很是艳羡。”

当真是眼底闪过艳羡，柳折风是真的羡慕长孙倾柳的模样。长孙家的嫡长女，又是才色无双的。纵然往后柳折风取而代之，可依然抵不上当年柳折风遇见她时候的一笑。

十里春风，不如她一笑。

李祁宣叹了口气，接话道：“倾柳是这般的。”

柳折风苦苦一笑，继续说道：“当年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陛下，还以为怎么了。一问才知道，陛下您是去天山寻雪莲了。”

“那时候，才知道，陛下您是喜欢倾柳姐姐的。”

李祁宣回忆起那段时间，是他隐忍以来做过最放纵的事情了。离帝都半年，就是为了寻雪莲来给长孙倾柳当做生辰礼物，逗她开心。

可是，等他回来的时候，长孙倾柳已经跟柳之澜情定终身了。他追悔莫及之下却又无能为力。

李祁宣比谁都知道，柳之澜比自己，更适合长孙倾柳。

柳之澜温润如玉，可以笑眯眯的在长孙倾柳身后，任由她谈天说地笑闹不休，可是，他不能。

他自己都不能做到恣意，如何能宠溺长孙倾柳的恣意。

思及此，李祁宣不禁看向了柳折风，不期然发现她痴痴望着自己的眼神，伸手怜惜的抚摸着她的面庞，低头吻了吻她的脸。

柳折风笑了笑，继续说道：“柳儿就开始刻意的模仿，想要跟倾柳姐姐一样，好像这样，才会让陛下喜欢自己。”

一学就是多年，学到她都快忘记了自己也是骄傲的柳家嫡女。

“后来入宫，陛下当真疼惜柳儿……”

柳折风低声言道，说到这里，却是已经说不下去了。而且也已经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必要，毕竟，接下来所发生的，李祁宣自己也知道。

“柳儿。”李祁宣唤她的名字，却是说不出什么来。

柳折风的这般情意，他听后只觉得五味杂陈，一时不该作何言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李祁宣早知道柳折风对自己情深义重，只是万万没有料到，会藏了这么多年。

柳折风见他不说话，阖了眸子依偎在李祁宣的怀里，低声道：“陛下，这般的柳儿，您是否觉得可怕。”

李祁宣伸手抚摸着她的背脊，动作轻柔，许久才言道：“柳儿，朕一时……”

踌躇着措辞，李祁宣话难说出口，梗在了喉头。

“喵。”一声猫叫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柳折风闻声望过去，北洛不知何时跑了过来，碧绿的眼神湿漉漉的望着柳折风，见她看向自己，伸出两只前脚，就想往上跳，意图跑到她的怀里。

李祁宣伸手捏过它的脖子，将它撇到一边，沉声道：“你太沉了，柳儿抱不动你。”

确实，北洛被长孙倾柳宠着的，养的分量不轻。柳折风倒是抱的动它，只是如今她身子孱弱，抱它到底劳身。

“多谢陛下的体贴。”柳折风轻笑着道了声谢，又道，“陛下，柳儿该喝药了。”

李祁宣也知道她是不想让两人之间气氛沉闷，只是到底有些舍不得，难得有机会说开。

转念一想，李祁宣也知道自己放不下长孙倾柳，如今柳折风已然坦白，也是怕自己不说才会说该喝药的。李祁宣感念她的体贴，笑了笑轻柔的将她在床榻上安置好，掖好背角，才去寻听风给她喂药。

看着李祁宣出殿的背影，柳折风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无伤大雅的她都说了，藏了多年的爱意也说了出来，只是更多暗地里的阴谋诡计，她不能再说了，再说了，只会让李祁宣失去对她的怜惜。

其实，这般的刻意谋划接近，让李祁宣爱上自己，说真的，若她自己是李祁宣，都会觉得分外骇然。如今李祁宣并未多说什么，柳折风也不逼迫他。就怕物极必反。

没多时，听风便端着药从外头走了进来，李祁宣也随之入内。

“主子昏迷的这段时日，奴婢都快吓死了。”入内后听风如是言道，手下动作却是不减，用勺子搅着药，让它凉一些了后，刚想去喂柳折风，就被站在一旁的李祁宣伸手接了过去。

“朕来吧。”

李祁宣柔声言道，撩袍坐在床榻边，一手拿着药碗，一手拿着汤勺，舀了一勺药喂向了柳折风。

然而柳折风眸子柔柔，落在李祁宣伸手，不肯张开唇畔。

“陛下，主子不爱这般喝药。”听风不无尴尬的开口言道。

李祁宣疑惑的看着柳折风，柳折风笑着自己将药碗接过，试了试温度，然后一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喝完后，柳折风眉头紧紧的蹙在了一块，显然是因为苦涩。

见此，李祁宣不经意的笑了笑。

将药碗还给听风，柳折风吩咐道：“这段时日，替我看好北洛。”

听风依言应了下来，笑道：“奴婢明白的，会将北洛看好的。”

“不要跑出承乾。”

李祁宣眸子一黯，忽的开口道：“朕答应你。”

柳折风有些疑惑，不解的目光落在李祁宣的身上。

“朕让你三嫂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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