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纹玉佩招摇，李祁宣下了朝便大步流星的归往承乾，他面色冷峻并不好看，高渐跟在身后显得诚惶诚恐的。√周围路过的宫女太监们被他周身寒气所摄，纷纷低头跪地，不敢看他。

一回到殿内，李祁宣便气急败坏的挥袖扫落桌案上一干奏折。

奏折纷纷落地，一片狼籍之下，高渐分明瞧见了那一纸弹劾的奏章。

百里简，是不拉下柳驰骋不罢休了，联合御史连番上奏，不死不休的趋势。纵使知道，柳随云是李祁宣的师傅也不放弃，反而摆出了忧国忧民的势态，将自己摆的极高。

高渐默不作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上前去默默的把地上的奏章捡起来摆回到龙案上，又替他将桌案上的茶杯中续了茶，才退后几步。

“那些老东西，愈发不将朕放在眼里了。”李祁宣怒不可遏的喝道。

李祁宣为帝三年，根基并不稳，朝内重臣尚有不服气的，而柳家是一贯支持他的。如今百里简这般，打击柳家，实则是在打击他李祁宣为帝的本，怎叫李祁宣不恼怒。

高湛低了头不回话，朝堂之事素来诡谲多变，他一个太监并没有可以谈论朝堂的权利，尤其是在帝王面前。他只是比别人更清楚李祁宣一些，再没别的优势可言。

朝中重臣看似齐心于李祁宣，只是暗地的暗潮涌动跟的是谁又不可说，各有拥护。其中太傅长孙一脉看似一直支持李祁宣，可其实并不然，他又何尝不是李祁宣的掣肘呢。在当初太子失势，李祁宣势头略起之时，长孙一族才将长孙苏雪嫁于他。当初只有柳驰骋一直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身后支持他，并为他筹划。因此，相对旁人，李祁宣更相信柳驰骋。

尤其是百里简，先前方放过他贪赃枉法一案，现下又来挑拨生事，实在是可恶至极。

“朕实在是过于容忍了。”李祁宣目中满是阴鸷，语气很是凉薄。

高渐躬身端茶盏齐眉，恭敬的将茶盏递上，道：“陛下用些茶水吧。”

李祁宣随手接过往嘴里送了一口，紧接着就是眉头一紧，面上阴沉欲滴：“何时送来的苦丁？”

“今日如婕妤送来的，道说陛下会喜欢，便更了给您试试。”高渐额头上冒出了虚汗，心中叫苦不迭。

如婕妤送来苦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想搭一把手，救柳折风出来，可她这一出，苦的的是他这个做奴才的。要面对跟前天子的震怒，让高渐多少觉着有些惶恐。

熟料，李祁宣竟只是面色难堪了些，并未有苛责，又呷了一口苦丁茶，喟然叹了一身，颇有些绵长的情意在内。

高渐趁着机会，开口提道：“陛下，今日您去上早朝时，雯丫头侍奉贤妃娘娘用药膳时候，似乎有些异常。”

李祁宣眉头一凛，眉宇间生了些许的戾，稍许不耐，负手归座却是示意将简雯雯唤进来。

简雯雯被宣入内率先恭敬福身问安，瞧见李祁宣没遇见的不耐之色，也便直接挑了重点来说：“陛下，贤妃娘娘似乎对药膳，有所怀疑。”

清脆一声，入耳的赫然是茶盏破碎的声音，简雯雯身子随着这一声一颤，心底忐忑不已不敢抬头看人，低着头续道：“贤妃娘娘忽然问奴婢，用药膳用了多少年，许是有所狐疑。”

“无妨。”静默了片刻，才听得李祁宣沉声一句，顿了须臾，又添话，“吩咐太医院，该怎么做，他们会明白的。”

“是。”简雯雯垂眸应下，忽然又想起一事，抬头方触及李祁宣的目光，立马又低了半分，落在他身上，迟疑着，“陛下，那龙涎香……”

李祁宣眉头紧拧，一摆手：“该怎么安排你安排下去。”略一忖度，提话：“贤妃诸事，你且安排下去。”

这话一出，意思很明显，关于纪芙蓉的事情，是全权交由简雯雯负责。简雯雯识趣的应下，也不见有任何迟疑。索性她贴身侍奉李祁宣多年，也帮他处理了很多诸如此类的事宜，并不会觉得多少的棘手。

“陛下，有宫女来报，贤妃娘娘去过幽华宫。”待简雯雯离去后，高渐踌躇了许久，才缓缓将话说出来，眼皮微抬，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李祁宣的神情。

一件件糟心事堆积在一块，让高渐诚惶诚恐，生怕李祁宣一个不高兴，要了他的脑袋，战战兢兢的等候着李祁宣说话。

出乎意料的是，李祁宣似乎是因朝堂事宜而头疼，如今乍听这些，除了面色不虞以外，并未表露过多的情绪。

李祁宣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知缘何，高渐看他这般总觉着他周身充满了颓唐，多少让他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李祁宣喉头几动，终是将想说的话给咽了下去。

高渐这时候提纪芙蓉去过幽华宫的意图很明显。这个时机太巧合了，前脚纪芙蓉去了幽华，后脚就怀疑药膳有问题。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柳折风跟她说了些什么。高渐也是提醒李祁宣。

李祁宣眸中晦涩一片，眸光沉凝，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沉声：“护着她安生。”

高渐眉眼一松，已是明白李祁宣的心意，应下来退下去寻人。

自从柳折风离去后并未有人再居，东西也都原样摆着，柳折风的物件一样未动，就连原来侍奉的宫女太监也还在。

高渐自承乾殿离去后便轻车熟路的走至西暖阁。一宫女着鹅黄宫衫低眉顺目正在撒地上的落叶，见高渐来，只是笑了笑，略一福身迎他。

“陛下吩咐，护那幽华之人安生。”高渐说话前先是打量了下周围有无旁人，见四下无人，才凑近了她低声言道。

那宫女低眸浅笑，眉目舒朗，看的让人心生愉悦，点头应下：“奴婢会去寻长顺公公的。”

高渐听后一颔首，转身便想离开，转念一想，怕是只寻长顺无用，他本是柳折风的人，要护她安生是常理。可在冷宫之中，长顺一人到底势弱。

见高渐顿住步伐转回身子来，那宫女面上缓缓绽放笑靥，低声道：“公公您放心，奴婢会安排妥当的。”

在高渐不放心的目光下，那人慢慢启唇，颇为气定神闲续道：“幽华宫有个老人，奴婢认得，想来有她相帮，宸主子当是无碍。”

听她如是言辞，高渐这才宽心略一颔首：“你做事一贯稳妥，我合该放心的。”

“一贯以来都得谢谢公公的提携，如今能为您做事，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只是他们二人，谁也不知道，现下想要留下的善缘，都为之后生出祸端，埋下了源头，让柳折风平白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而自高渐离去后，李祁宣便一直坐在龙榻之中，一动未动，似乎时光就此定格一般。只见他神情晦暗难辨，周身笼罩着难以言喻的悲凉。

方暮秋就是在这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大殿之内，见李祁宣如此，眸子也紧接着染满了黯涩，未曾打扰于他，负手身后静静的立着，端详着李祁宣的模样。

李祁宣心内一片烦乱，思绪翻飞之下，一时忖度着朝中局势，一时又想到后宫诸事繁杂，又想到了柳折风如今幽居幽华宫，一时间痛心不已，心底颇有些不是滋味，更多的是疼惜于她。

“陛下。”适时方暮秋开口唤他，将他从思绪翻飞中唤了出来。眼见李祁宣眼风不悦，方暮秋不卑不亢的续道，“这段时日，皇后娘娘同太傅府邸走动的颇为频繁。”

一句话便将李祁宣的心绪转移了，方暮秋续道：“属下其中拦截了一信。”说完，方暮秋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上前几步递给了李祁宣，不疾不徐叙述给李祁宣听：“信中所言不多，是为太后娘娘即将启程归宫，让皇后娘娘早做准备。”

当今太后长孙昭语实非李祁宣生母，可她贵为太后屹立不倒，自有手段非常，如今归宫，想来后宫又要不安宁了。

李祁宣眉头紧皱扫了眼信封内容，又原封不动的塞了回去，丢还给方暮秋，闷声道：“太后归宫，是为大事，朕竟然不知。”

“长孙一脉，如今异动频频，想来是有大动作。”方暮秋将心中忖度之言说了出来，复迟疑了下，望了李祁宣一眼，将心中猜测道了出来，“许是宸主子，给皇后娘娘带来的危机感过深了些。”

李祁宣嗤笑一声，满是嘲弄：“朕都如她所愿将人送入了冷宫，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陛下若心中无念，自然是满意非常了。”方暮秋毫不客气的言道，一语中的，将李祁宣击打的溃不成军。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心底的感受。将柳折风打入冷宫实非他所愿，只长孙苏雪步步紧逼，加上朝堂诸事环环相扣，即便是将柳折风放在西暖阁纳入自己羽翼护着也不能护她周全，还不如打入冷宫，将她周身的光芒散去，不让人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才会安全一些。

这实为下下之策，每每听到柳折风于幽华之中遭人欺凌，他心底便涌上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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