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宸……”高渐差点脱口而出的宸婕妤三字，让他额前冒出了冷汗，小心翼翼的觑着正在批阅奏折的李祁宣，他松了口气，继续说道，“罪妇柳氏，在幽华宫内并无动作。”

“罪妇？”高渐颤颤巍巍的等了许久，殿内才响起低沉的这么一句，却让他吓得立马跪倒在地。

原正专心于案牍的李祁宣弃了手中的笔，转了转手腕，哂笑一声：“她有什么罪？”

“陛下，是老奴失言，还请陛下怪罪。”高渐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跪下求饶，其实他不过是在试探，李祁宣的态度。那日李祁宣莫名将柳折风打入冷宫，又吩咐暗中派人看着她有什么举动，每日都汇报。

第一天听到柳折风被人欺凌一事，李祁宣并未见有什么情绪，吩咐他继续看着就是了，只是他派去的人便来回禀说幽华宫内欺凌柳折风的宫女忽然暴毙。这让高渐多少觉着狐疑，若是要护，怎不让人直接护了。可若是不护，为何又派人将宫女夺了命。

今日一句罪妇，是他悬着命，冒着死脱口出的试探。

一声冷笑，在殿内响起，让高渐后背都冒出了冷汗，也不知下一刻这位近来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陛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出乎意料的是，李祁宣并未再有动作，反而是重新拿了奏章，提笔方言：“若有异动，再来禀朕，别的不用来报。”

高渐连声应是，答应下来，虽然为柳折风的境遇担忧，但他为御前，到底不好干涉了后宫之事。

“陛下，夜深了，您看，去哪位主子处休憩？”待司寝送上绿头牌的时候，高渐才敢小心翼翼的奉上牌子，问人。

李祁宣扫了一眼绿头牌，一眼见到的便是牌子上的贤妃二字，想也不想就直接合了。

“陛下今夜是去贤妃娘娘处？”高渐咽了咽口水，紧张的问道。

近日这位主子喜怒无常，稍有不慎就容易动怒，偏生他知是为柳折风一事，但却不入其门不知该如何开解。

李祁宣轻笑一声，拿起纪芙蓉的绿头牌，随手丢到了火盆里，惊得高渐又是跪倒在地。

就在高渐心急如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有侍来报，道说是贤妃来了，高渐一听咽了咽口水，心里直呼坏了。

“陛下处理政务正忙，谁许你们来报的，还不快出去。”高渐立马回那宫女，让她赶紧下去回绝了纪芙蓉。

“朕……”李祁宣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高渐，眉头一挑，听得火炉内啪嗒一声，心情甚好的起身往外走去，“不忙。”

纪芙蓉万万没有想到，李祁宣竟然会亲自到门口来迎她，让她一下子失了神。

李祁宣抬起她的下巴，唇畔挂着玩世不恭的笑，配在他俊美的脸上，异常的让人入迷，至少，纪芙蓉一下子无法回神。

像是恍若隔世一般，纪芙蓉甚久没有见过李祁宣这般笑了，蛊惑的她呆呆的许久回不了神。

“爱妃，漏夜而来，是来看朕？”李祁宣温声问道，颇为低沉的嗓音让人如痴如醉。

纪芙蓉脸一红，有些臊，却是顺势倚向了李祁宣的身子，温和的言道：“妾身怕陛下太晚了不歇下，命御膳房备了些宵夜，来同您共赏。”

“还是爱妃你贴心。”李祁宣拥着人，捏了一把她的脸，很是温柔的说道。

纪芙蓉瘪了瘪嘴，状似不好意思的模样，娇嗔一声：“哪的话，这些都是妾该做的。”

“既如此，那也不能让芙儿你白来一趟。”李祁宣说完，没等人反应过来，已经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陛下，这是……”纪芙蓉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将头埋在李祁宣胸上，锤了一下他宽厚的胸膛，娇嗔着埋怨，“那么多人看着呢。”

回应她的，却只有李祁宣畅快的笑声。

阳光一泄如注，将大殿照亮。纪芙蓉嘤咛一声从睡梦中醒来，身子尚有些酸软，起身时还有些乏力，幸好一旁的宫女贴心将她扶了起来。

“娘娘您醒了，陛下吩咐了，您先用了早膳再回去。”宫女笑意盈盈的将她衣衫拿来，伺候她穿上。

纪芙蓉认识这宫婢，一向随侍李祁宣，很少离开左右，今日竟是留下来伺候自己，这让纪芙蓉大惑不解的同时，心底又有些暖意流过。

纪芙蓉忽然想起昨夜，鸳鸯绣被翻红浪，一时间羞了脸，换好衣衫后道：“谢谢简姑姑。”

“陛下吩咐下来，奴婢自然该做，无需您谢。”简雯雯将她衣服理顺，又唤人备水让她洗漱，这才笑着回道。

简雯雯待人一向从容有度，也难怪李祁宣会愿意一直让她随侍。只是她一向疏离，纪芙蓉与她一贯的不对盘，今日难得和煦，可这一句，又将距离拉远了。

纪芙蓉不再自讨没趣，待更妆后落座用膳。

“陛下对您可真好。”用膳时，绿衣悄悄在她耳边笑道。

纪芙蓉白皙的面上有些红，矜持的笑笑，看一眼旁边的简雯雯，自矜的嗔道：“就你话多。”

绿衣显然明白主子的用意，直起身子，颇为得意的语气言道：“那陛下对您的好，谁都看得出来，奴婢不就是说了句天大的实话，还要被您怪罪，可真是要六月飞雪了。”

“陛下素来对待六宫姐妹都是极好的，你这般说，本宫可是要不高兴的。”纪芙蓉放下手中的筷子，义正言辞的说道，只是唇畔带着难以掩饰的笑。

绿衣这一听，也不叫冤了，反而是笑着打趣道：“奴婢也没曾说陛下待其它主子不好呀。只是说对您真好。”

纪芙蓉嗔怪的白了她一眼，拍了下她的手：“你莫说了，让简姑姑听了笑话。”

可偏偏，简雯雯眼观鼻鼻观心，全然没有在意两个人在说些什么，纪芙蓉点到了她，她才开口不卑不亢的言道：“您是主子，不敢笑话。”

纪芙蓉听着这句话很是不是滋味，是因为主子不敢笑话，那若不是主子，是否要笑话。可偏生，简雯雯不咸不淡的态度，让她无从发作。再者，简雯雯作为御前，她在明面上确实无法有所作为。

用完早膳后，李祁宣依然没有下朝归来，纪芙蓉也不好再在承乾宫内待着，也便要离开，正是这时，简雯雯拦了她。

“娘娘，陛下吩咐，用完早膳后，你将这盏药膳用了。”简雯雯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送了上来，让纪芙蓉喝了。

纪芙蓉皱了皱眉头接过碗刚下喝，忽然想起来柳折风那日在幽华宫的话，顿住了。

“本宫今日不想喝。”纪芙蓉将碗放下，淡淡的道。

简雯雯态度异常坚决，道：“陛下吩咐，奴婢不敢有违皇命，还请贤妃娘娘不要为难奴婢。”

纪芙蓉见她搬出李祁宣，也不纠缠，干脆的将药膳喝下。

“本宫喝这个药膳，有五年了吧。”纪芙蓉慢条斯理的拿着帕子将唇畔的药膳污渍擦去，离去前，对着简雯雯忽然说了这句。

如愿的看到简雯雯怔然模样，纪芙蓉眸子一热，心下已是了然一片，低了眸子不愿将情绪泄出被简雯雯发现，低声道了句：“本宫先归了。”

说完，纪芙蓉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这多少让简雯雯觉得讶异，以往纪芙蓉为了显示殊荣都是要等到李祁宣回来之后才走的，今日就这么匆匆离去，多少觉着，像是落荒而逃。

简雯雯扫了眼桌案上的药膳，蓦地面色一变，心沉了下来，怕是……咬着下唇，她也只能等李祁宣下朝后再说了。

而纪芙蓉飞速的回到了永和宫内，一回去便趴在桌案上疯狂的干呕了起来，吓得绿衣忙不迭的给她递水，慌张的问道：“主子，您怎么了？”

纪芙蓉其实并不能吐出些什么来，呕了半天也没欧出什么，只是不欧，她终究觉着药味含在嘴中，很是恶心。

半晌后，纪芙蓉才停下了干呕，立直身子，靠坐在贵妃榻上，有气无力的摆手言道：“无妨。”

“奴婢这就去叫太医来。”绿衣面上写满了关切，含泪说道，说完，提裙就要往外跑。

孰料，却被纪芙蓉一把给抓住了手腕，不得不停下来，转头跺脚：“娘娘，您都呕成这样了。”

“说了无妨。”纪芙蓉言辞带眉目厉色，绿衣只得应了下来，不再去。

纪芙蓉顺了顺气，拿茶水漱了漱口后，方缓和了方才的劲头。绿衣不知道她怎么了，忽然就这般，她启唇刚想要问，却被纪芙蓉打断了。

纪芙蓉抬手示意她上前，绿衣虽有些狐疑，却还是老实的上前一步，凑到了纪芙蓉跟前。

“陛下处送来的龙涎香，你秘密送去，请李……”顿了下，纪芙蓉眸中闪过厉色，眼中闪过思量。李太医是一贯给纪芙蓉把平安脉的，却对龙涎香一直无所察觉，可见是跟李祁宣一条心的。而萧景瑜，虽素来给长孙苏雪看诊，却谁那边也不站，反而是可信。

想到这处，纪芙蓉才续道，“请萧太医看看，有什么不对的。”

绿衣虽是不明所以，却是答应了下来，赶忙拿了东西跑去寻萧景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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