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萧景瑜双手合十，做大拜之姿，山呼一声，显得极为凝重，才续道：“微臣诊脉，宜婕妤闻氏，腹中……”

“并未怀有皇嗣。”

话音刚落，便听一声脆响，李祁宣和萧景瑜同时望了过去。原是柳折风不慎出神打翻了面前的茶盏。

柳折风面色惨白，紧紧咬着下唇写满了不敢置信。

“柳儿方知吗？”

李祁宣状似不经意的一问，让柳折风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柳折风藏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攥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上却是受惊之色，睁大了眸子看向李祁宣，眉角眼梢还带着些许的不解，像是不明白李祁宣为何要这么问。

其实柳折风很清楚，李祁宣是怀疑她跟这个有关。闻瑾笙怀孕这般久，萧景瑜一提她看诊便说她是没有身孕的，这不让人怀疑也是难的。

“却是方知，心内大惑不解。”柳折风强作镇静。

李祁宣不再看她，转眼冷睨跪地的萧景瑜：“你的意思，是宜闻假孕？”

此言一出，柳折风面上大骇，急切的说道：“陛下，宜姐姐断然不会这般做的。”

“微臣一人不敢定，许是宜婕妤同旁人脉象不一，微臣医术不精。”萧景瑜并不将话说死，反而是留了话锋。可谁都知萧景瑜师承医圣柳随云，学的一身好医术，又是年少得名，乃举国闻名的千金科圣手，不然也无法侍奉太后多年，又被亲指给长孙苏雪看诊。他如今自称医术不精，不过是谦辞罢了。

李祁宣扫了一眼柳折风，似笑非笑道一句：“那柳儿你来替宜闻来解释一番？”

柳折风抬眸柔弱的目光直勾勾的望着李祁宣，带着几许湿意，低声道：“柳儿不知该作何说，只宜姐姐当不会做出此等事。”

“柳儿。”李祁宣蓦地笑出声，其间凉意，让人不寒而颤，“太液池里尚还有她的手笔。”

柳折风难过的低下了眸子，咬着下唇不再说话。

西暖阁内一时无人说话，幸好高渐带着司寝的掌事姑姑明瑶之入内，才打破这陷入冰点的局面。

“奴婢给陛下问安，给宸婕妤问安。”明瑶之不知为何要面圣，还要拿上彤史，显得极为的惴惴不安，到底是掌事姑姑，还能保持镇定给人行礼。

眼见李祁宣没有说话的意思，柳折风勉强提起些许笑意，抬手示意她起身，并言道：“将彤史给陛下吧。”

明瑶之感激的冲柳折风一点头，将手中彤史递给高渐，再由高渐转交给李祁宣。

李祁宣接过彤史，却随手将彤史和葵水记录一道丢给了柳折风，示意她来对。

柳折风有些不解，却依然接过，细细翻看了起来。闻瑾笙三月中旬传着有孕，道说有孕月余，彤史来看，李祁宣二月初却有点寝。虽然一月便诊断出平安脉来却有些早了，但终是可以的。

彤史并未有所异常，可萧景瑜如此笃定，让柳折风百思不得其解，看来，是要从葵水记录下探查了。甫一翻开葵水记录，翻阅不过几页，柳折风便面色大改，急忙将葵水册子丢在一旁，避若蛇蝎。

原来，闻瑾笙的葵水册子，赫然记录，二月二十，葵水初至，二月二十五，葵水歇。可这尚有葵水记录，又如何得以在三月中旬，查出有孕月余，让人值得深思。

见柳折风惊着了动作如此之大，李祁宣眼中略哂，抬手拿过葵水记录，也翻阅了几下，复将册子重重的掷于桌案上，冷言：“太医院谁给宜闻诊脉的，将他召来。朕且要看看，他是如何号脉的！”

柳折风见他勃然大怒，也顾不得自己心内的诧异，忙替他端上一盏热茶，细声细气言道：“陛下息怒，妾觉着这其中定是有所误会，还是请太医来，询了再说吧。您莫气，气了，妾身心疼。”

后话压低了声音，只有李祁宣能听见，也让他对柳折风的态度有所软化，拉过他的手捏了捏，示意她安心。柳折风这才定下心神来，眼瞧着高渐要出去请太医，忙唤住了他，言道：“劳烦高公公，宜姐姐腹中皇嗣不稳，许是需要多两位太医去诊断诊断，你请太医院当值的两位太医再去看看。”

柳折风的意思很明确，是一家之言并不可信，虽有彤史和葵水记录在册，可到底，多人验过，才可确保。

柳折风其实有些拿捏不住主意，她不知道李祁宣心底是如何想的。看李祁宣的意思是完全不准备召来闻瑾笙对峙，可不对峙，如何得知真相。她心下是大惑不解，又不敢问出口，只得如是言道。

话是柳折风吩咐下去的，高渐却是看向李祁宣，连柳折风的目光，也是望向的李祁宣。他们比谁都明白，没有李祁宣的应允，他们做不得这般。

索性李祁宣沉默了须臾，还是开了口：“去吧。”

到底是应下了，高渐这才敢提步往外去寻太医。

李祁宣被打扰了用膳，如今也不想再用，便命人撤下，并端详着两本册子，神色晦暗不明。柳折风上前为李祁宣捏肩，试图让他态度有所软化，却是缄口不言，以免惹火烧身。大殿内一派的静谧，直到高渐领着太医们的道来。

来人后，李祁宣示意柳折风起身落座，习惯性的用指腹敲击桌案，不发一言。柳折风顺势回座，却被安静的有些心慌，那几个太医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眼中有些惧色。尤其是方才刚去替闻瑾笙诊过脉的两位太医。

柳折风轻咳一声，道：“不知是哪位太医给慎小主请的脉？”

其中一名中年太医抬首言道：“下官傅方。”

“傅太医在太医院当值多久了？”柳折风扫人一眼，发现并不熟识，遂开口问道。另外两个，其中一个她倒是熟悉，是先前被她架着刀威胁过的章太医。另一个，若是秦乔笙在，也是熟的，是王太医，倒巧了两人皆是当值，被高渐请去给闻瑾笙问诊，一诊是吓了一跳。

幸好高渐在命他们诊断之前，都在太医院于他们说好了，这才没让闻瑾笙发现端倪来。

那傅太医小心翼翼的看李祁宣脸色，见他不置可否的沉默着，显然是应允柳折风的问话，才老老实实的开始回答柳折风的问题，言：“卑职是今年年初入宫为太医的，当值五个月。”

“傅太医于千金科方面，却有所成。”萧景瑜淡淡的说道，却又添了一句，“年前由皇后娘娘亲点，微臣有所考察之后，得以入宫。”

柳折风的眉头因着这话皱的就更不成样子，又关长孙苏雪，这多少让她心底有了计较。她心底是有计较，却不能表露于外被李祁宣察觉，抿唇闭了口。

李祁宣阳面色黑几分，眼神锐利，瞧着傅方抖了抖，才慢条斯理的言道：“朕问你，宜闻腹中胎儿几月了？”

傅方想了想：“回陛下，两月多了。”

李祁宣将捏在手里捏的有些变形的两个本子丢到傅方跟前的地上，道，“那你自己给朕看看，宜闻的葵水是何时至的，彤史又是如何记录的！”

傅方脸色一白，一下子跪趴在地，不敢抬头看李祁宣，翻阅着地上的日子，一看，上面赫然记载着“天宝三年二月二十，宜婉仪葵水初至。”

傅方面上有些失神，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急匆匆的又翻阅了彤史，失魂落魄的言道：“不可能的，我明明诊断出却有月余身孕。”

李祁宣面容冷峻，眼见傅方面上神情有些恍惚了，也不再理会他，偏头与那章太医和王太医，“你二人，来说！”

那傅方是新调来的太医，哪里见过这等仗势，也当是他虚活了那么多的年岁，吓的直发抖，颤颤巍巍的言道：“卑职确实是查到宸婉仪有孕。还请章太医，王太医替下官说上一二，以示微臣清白。”

那章太医与王太医对视一眼，由王太医资历老些，开口道，“回陛下的话，微臣于章太医先前前往襄若殿替宜主子诊脉，并未查出喜脉。不知，傅太医是如何号出喜脉的？”

王太医到底也有些老了，说完还有些底气不足。可他到底在宫内多年，人精似的，看了眼淡然自若的萧景瑜，复道：“想来萧大人在此，也是为此事。”

那傅太医闻言愕然，直呼道：“这不可能，不可能。”说完更是连连叩头，说着：“陛下，卑职却有诊出喜脉。”

李祁宣眉头一蹙，柳折风就知道不能放任他这般下去了，挥袖示意太监上前拉开那傅太医，压跪在地。

“陛下，冤枉啊。”傅方被压制住忍不住的哭嚎，涕泗横流的模样，让柳折风打心眼里的厌恶。

李祁宣横眉冷对，带了三分怒意，也不想再多听他言辞：“欺君罔上，好大的胆子！来人。”

应声而来的是几个侍卫，李祁宣连看都懒的再看那傅方，随手指了他的方向，道：“贼子混账，着发配充军。”

侍卫拉了在一旁求饶的傅方就要下去，傅方忽的挣脱开来跪地不断叩首道：“陛下，卑职不是故意的。是宜婕妤威胁卑职，让卑职去做的。陛下恕罪啊。”

请记住本站：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